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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见山没动。 男人闲聊:“晚上真是热啊,估计还得下雨,天气多变孩子就爱咳嗽。” 沉默。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抬腿朝里去。 陈诩很快出来付款,从柜台前又拿了盒创口贴。 周见山看那几根细长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两下。“走,”陈诩收手机,“跟哥走。” 两人出了门,路边是一排绿化带,再往外就是非机动车道,一会过去辆电动车。 边走,陈诩边从塑料袋里掏东西:“喏。” 一瓶碘伏。周见山接过去,不一会又递来袋棉签棒:“自己弄。” 他低头拧盖子,拿棉签棒沾了点,往自己嘴角送。 力用得大,一棍子杵到伤口处。周见山蹙眉,呼吸重,一顿。 “笨死得了,”棉签被拿走,陈诩抬手,“脸,过来点,怎么上个药都上不好?” 好近。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嘴那,周见山盯着那两扇长睫。 “你眼睛怎么了?”陈诩把棉签和创口贴包装揉成一团,狐疑,“落虫子了?眨那么快。” 周见山摇头,目光躲闪。 过条马路,又走了半条街,陈诩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停了。 两间铺面,门口摆一圈白色的塑料桌椅,不远处是几架烤炉,师傅热情如火地正在烤。 “刘一舟!”陈诩喊,“你爸我大驾光临,速来迎接。” 很快店里就应了声:“孙子!” 老板刘一舟是陈诩的初中同学,高考没考好,那会生了场病,索性没复读。 在家养了两年病好了后,家里现成的门面,想来想去就开了家烧烤店。 卖吃的,只要口味好,在哪都走得通。 陈诩拉周见山胳膊:“走,选菜去。” 烧烤店靠墙摆了几个大冰柜,陈诩递给周见山个铁盘子:“想吃啥拿啥,今晚你诩哥掏钱。” 刘一舟从里间出来了。戴眼镜,书生气模样,说话温声细语的,看起来脾气很好。 “我弟,”陈诩低头看周见山的盘子,“就吃这点?再拿俩鸡翅。” 周见山站冰柜前拿菜。“嚯,小帅哥,”刘一舟看完周见山看陈诩,“嚯,稀客,忙什么呢见不着人影的?” “还能忙什么,”陈诩又拿了几串面筋,“活着呗。” “约你都约不出来,”刘一舟推眼镜,“微信也不回,什么意思啊,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我不同意。” “滚滚滚,”陈诩笑,“没约我不也来了么。” “算你识相,再玩一次失踪我就开挖掘机去你家撅人了。”刘一舟端茶杯喝了口茶。 “巷子窄你开不进去。” “你别管,我肯定进得去。” 过了会,刘一舟才状若随意地说:“我上个月看到王景辉了。” 陈诩没说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弯腰在冰柜那看,拉开下面的门,拿了两把肉串。 “喝多了路过,问我你现在住哪,腿好了没,我没跟他说。”刘一舟说,“这种人不讲义气,当年要不是——” “羊肉吃么?”他转头问周见山。周见山点头,他把串放到铁盘上。 “今早上现拉来的肉,牛肉也好吃,旁边就是,”刘一舟拉椅子坐下,朝里喊,“赵姨——拿一箱啤酒,要冰的。” 里间有人应声。陈诩把周见山手里的盘子接过去,下巴往身后点:“去坐。” 盘子端给厨房,陈诩掏手机,扫码后低头。 “别装,”刘一舟从包厢门那探头,“你跟爹假客气?” “不客气,”陈诩收起手机,“儿子挺孝顺。” “怎么跟爸爸说话呢。”刘一舟扔过来瓶椰汁,又给周见山一瓶,“弟弟喝椰汁。” 周见山没贴着刘一舟坐,中间给陈诩留了个空位。 陈诩坐下,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爽。” 刘一舟歪头看他:“你脸怎么了?” “刮了。” “哦,”刘一舟头更歪了,“你弟嘴又怎么了?” 陈诩看了周见山一眼,随口:“撞的吧。” 刘一舟伸出两根食指,慢慢靠近,之后咣地一下对到一起。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弟用嘴撞到你的脸,之后牙刮了那么一下。”刘一舟分析。 “你有病是吧?” 刘一舟笑声很欠。服务员小伙推门来送烧烤,闻起来香喷喷。 二人天南海北地吹了会,从当时的老师聊到当时的同学,一圈都聊完了,就是没再聊到那个什么王景辉。 周见山有点失望。 “不错啊,宝马都开上了,”陈诩低头,手在铁盘里挑,“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国庆。酒店都订好了,”刘一舟酒精上脸,整个人红透了,“每次同学聚会你都有事,我结婚你得来啊兄弟,当伴郎。” 对比起来陈诩看上去好得多,脸不红,光耳朵跟脖子红。 “去,肯定得去,“陈诩摆手,“但是当伴郎就算了,我不合适。” 周见山看身侧那个红耳朵,低头见盘里多了两串面筋,陈诩收回手:“尝尝,比小吃摊的好吃。” “怎么不合适?怕伴娘看上你?” 刘一舟打趣:“咱们班那会长得最帅的就是你了,不对,那还是得比我差点。” “让给你让给你。”陈诩吃了粒水煮花生,红皮,“甜滋滋的,用什么煮的。” “怎么叫让?全凭实力好不好——就放了点盐,”刘一舟说,“你又不能吃辣。临走带点回去,赵姨特意煮的。” 陈诩摆手。“你留着吃吧,”他说,“我那没冰箱,回去放不了,坏了可惜。” 周见山默默闷头吃,也剥了几粒花生,不知道在没在听。 “兄弟,”刘一舟醉得挺厉害,说话有点颠三倒四了,“我这心里堵得慌,每次一联系不上你,我就害怕你知道吗。” 陈诩看上去没什么表情,淡淡的,盘子旁边一堆黄色花生壳。 周见山盯着酒瓶上的那几根手指看,指尖被酒精冲得发粉。陈诩喝不少了。 “别给我整这煽情的,”陈诩说,“你特么拍电视剧呢?” “我当时不知道啊,我要知道我不会那样天天耗着你,我——” 周见山抬了下头。 刘一舟眼圈红,歪头喊:“赵姨,再搬一箱、唔——” “他喝多了,”陈诩捂住刘一舟的嘴,冲里间已经出来的阿姨笑笑,“不能再喝了,再喝回不去家了。赵姨你忙你的。” 周见山看陈诩掏手机,屏保解锁三次没成功,指尖有点对不准位置。 打开了。陈诩打了个电话,声音不大:“喂?嗳嫂子。” 刘一舟趴在桌子上睡了。陈诩站起身,看周见山,眼神往外示意:“我是陈诩。晚上来找一舟喝酒,给一舟喝得有点多——还好,没事,他喝多了就光睡,不闹人。” 周见山跟着陈诩出门:“下次再聚下次再聚,是,肯定来肯定来。烧烤味道特别好,帮我跟一舟说一声,嗳嫂子,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到门口那时陈诩朝里间喊:“赵姨,我先走了——一舟睡了,我给门关上了,叫他睡会吧。” 周见山回头看了眼,吃光了的花生盘抬高了些,下面垫了东西。 赵姨是个和善人,干事也勤快。 陈诩头几年经常来店里吃烧烤,店里员工都认得他。后来慢慢的,他来得次数少了,今晚看见员工已是些陌生面孔,面熟的就剩赵姨了。 “回去了?”赵姨一掀帘子出来了:“花生带点回去。” “吃一晚上了都,太饱,就不带了,”陈诩摸肚子,笑着揽周见山的肩膀,“走了姨。” 周见山偏头看那截发红的脖颈,丝丝红意蔓延到耳后。 他有些不太确定陈诩到底喝没喝多了。 和来时不一样,回去路上陈诩安静得多,不怎么说话。 这会有十来点了,路上人少了些。 两人走出去一段路了,回头看,烧烤店已经变成一个远远的影子。 周见山看旁边,收回。再看,再收回。 陈诩很快发现了。他皱眉,大概是因为没有烟抽,陈诩感到很烦躁。 他哑着嗓子问:“我脸上有金子?” 周见山摇头。 陈诩不走了。 “你还欠我四百块钱,”他说,“限你半个月内给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 周见山没动。他发现陈诩看向自己的眼睛有点不太对。 有点发直。 动作也变得很缓慢。 “听没听见?” 陈诩:“问你话呢。” 周见山刚要点头,就见陈诩一滩水似的,轻飘飘地流了下去。
第7章 棕痣 陈诩演不下去了。 人不模人不样,他倒得安详。脑袋朝后仰,发红的喉结在皮肤下颤着滚动。 “哑巴。”滚了几回合,陈诩,“呕,我特么想吐。” 周见山愣了一秒,立刻伸手。 人栽到自己身上,没吐。脸皱一块不耐烦:“这么硬,你撞死我得了。” 陈诩的两条胳膊像两根面条,软塌塌地朝下落。 他捡左边,右边落,捡右边,左边落。 最后他把手从陈诩胳肢窝下掏过去,将人拖起来。 陈诩顺势就将尖下巴戳到他颈窝里,周见山觉得有点疼。 滚烫的鼻息喷到他耳边,“喂,哑巴。” 周见山停住,等待下一句话。是四百块吗? 很快他听见陈诩用一种很疑惑的语气命令:“你帮我看看,我脚去哪了。” 非常痒。周见山低头看,陈诩的脚踩在祖国大地之上的鞋里,并未遗失。 肩胛骨硌手。周见山发现陈诩不仅背起来轻,人其实也比看着要瘦。 陈诩腿软站不住,整个人被那有力的臂弯牢牢架住,没有再往下跌了。 “驾,归巢吧。” 说完陈诩缩脖子,抖抖抖,周见山以为他要吐。 结果陈诩很快笑出声:“嘿嘿嘿,哈哈哈,你别挠我胳肢窝。” 从周见山的视角只能看见一个圆溜溜的头顶,半张碎发下的脸。 他面部微松。人一动不动,垂眸看那张唇形很好的嘴巴在下方一张一合。 陈诩的鼻尖有一点翘,上面长几颗淡雀斑。雀斑也在一晃一晃。 “怎么不走,走啊,”陈诩又把人当拐杖使,脸贴在那片硬邦邦上揉来揉去。过会不动了。 似乎不满意,抬脸: “你身上怎么哪里都烫?”眼神直勾勾,“停。” 他眯起眼睛,高深莫测地将周见山看了一遍:“你,在脸红什么?” 陈诩的大脑现在是一团浆糊,什么脸红,他压根看不出来个屁。眼前一片重影,闭上眼天旋地转。 也无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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