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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意是觉得对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多说无益，自以为动作幅度不足以引起注目。 倏忽间，镜尘又开口：“不过，宋总也要多留心，竞争还是非常激烈。” 镜尘伸手穿过雁栖的臂弯，揽住他的腰，把他靠近自己，侧头问：“方氏也对这个项目跃跃欲试。” 方雁栖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有一刻的错愕，不过他反应很快，转而放纵靠近，几乎半靠在镜尘怀里：“当然，这个项目可是紧俏得很，我大哥提起过好几次……” 觉枫和宋轩宁面面相觑。 宋轩宁施施然又举了举酒杯，接着和觉枫使了个眼色，退出了对话。 不多时，宋轩宁去厕所，觉枫一个人落了单。 这满堂的宾客让他陌生到胆寒。 他不算很社恐，只不过觉得背上凉飕飕的，阴气四溢，只想赶快逃离这里，去外边大太阳底下补补阳气。 等宋轩宁从厕所回来，他就赶忙撺掇着宋轩宁回公司。 “轩宁，我在博英的老部下有最新的动态，我回去和他聊聊，看看这个项目有没有雷……” 他说的就是蒋方尚，一方面他的确有意从蒋方尚那边探听公司动态，一方面，蒋方尚前前后后来了不下五十通电话，自己再不回电话，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宋轩宁自刚才碰了一鼻子灰，也觉着盛氏一线人员掌握的一手消息或许比盛镜尘这个掌舵人还多。 想到这个，他便同意了回去，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大厅。 “他就是那个人吗……”方雁栖瞭了眼大门处两人的背影，口气幽怨。 “好像没什么特别。” 他手肘搭在镜尘肩头，嘴巴里嘀咕。 镜尘把他近在咫尺的樱花色丝巾往一侧撩开，身子一侧躲开了搭在肩头的手肘：“本来就很普通。” “竟然没有否认。”雁栖心中升起一股妒意，他扭身挡住了镜尘的视线，年轻明丽的一张脸，颊上浮着淡粉。 “刚才在洗手间，轩宁说那个人和前公司有财务纠纷，他保证那个人人品没问题，请盛总不要因为博英那边一面之词影响对一个人的判断……” 雁栖说完静静地观察镜尘脸色。 镜尘掠过他的整个人，看向大门处空空如也的一片白光，细细咀嚼着方雁栖的话：“财务纠纷、他保证……” 眼眸里一团晦涩，几种情绪变幻，没有开口却明显是动了肝火。 第75章 照进车里的阳光太过炽烈，照得肌肤上微微发红，眼眸里的水汽被逼了出来，宋轩宁抄起车上的墨镜戴上。 觉枫看出他心情欠佳，但没有追问。 这家赛马会会员非富即贵，能赢得入场券的往来无白丁。 可看得出，宋轩宁与镜尘、方家小少爷不算熟稔，一时说不出他的真实背景，可能确定，他是游离于这个圈子内外的尴尬存在。 想到那个方家小少爷，直接可以走秀的身形容貌，“高、白、年轻”完美地融合，可堪匹配的显赫家世……还有那个揽腰……虽然有些刻意，但至少证明了亲昵。 纵使再挑剔的人，看到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也会觉得完美…… 他牙齿酸涩，无力地眨了眨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模糊像是打了马赛克的高速路。 觉枫和宋轩宁各怀心事，闷在车厢里，谁也没有力气说话。 施施然各自打了个招呼，回到各自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开一张张报表，觉枫才强迫自己从那副两人依偎的画面里挣脱开，沉浸入数字和报告里逃避…… 夜幕降临时候，被自己碌碌饥肠重新唤回到现实世界。 “叮。” “叮。” “叮。” 他今天刚把蒋方尚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蒋方尚的连环夺命消息又重现。 最近几个月像是耗尽了他大半辈子，看到蒋方尚热气腾腾的追问信息，竟觉得很贴心、很可贵，不自觉地翘起了唇角。 “jonas.” 拨通表弟视频电话的瞬间，屏幕上的表情怔了好几秒，好像非要冷静一下，才能确定这是事实。 “你这家伙、死哪儿去了……” 蒋方尚仍旧是打理的很板正的头发，弯曲的发丝都是特定的弧度。 此刻，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哽咽着埋怨。 “为什么要从博英离职……” “这么长时间联系不到你，你的衣冠冢，我都给你建好了。” 觉枫看着他有些倔强的表情，有些不忍。 当时为了不影响计划，他拉黑了蒋方尚所有的联系方式。 可惜没法把手伸进屏幕里，否则他一定要揉乱他打理的板板正正的头发，逗逗他。 觉枫抱歉地笑了笑；“谢谢你这么想着我，不过近期应该是用不到了……” “呸呸呸，乌鸦嘴。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蒋方尚在镜头里，双手合十向四周拜了拜，一脸虔诚。 他一边拜，突然想起什么，从手边抽屉找出一个精致首饰盒，在屏幕前挥了挥：“这个好特别，还要不要……” 觉枫一眼认出是那枚双头蛇领针的盒子，心跳漏了一下，赶忙说：“这是上次出席活动问人家借的，用完要还回去……当时走得急，把它落下了。” 蒋方尚悻悻地看了眼那领针，留恋地摸了摸。 有些失望又很快理解，小声嘟囔：“知道就是这样。我专门查了一下，如果这个是真的，属于古董级，大约要比我新买那栋房子还要贵……” “应该不是真的，不过这个做工和材质，仍是价值不菲，也要还回去。” 觉枫脑海里瞬间闪现在盛氏大宅里的情形，额角微微冒汗。 蒋方尚短暂失落了一下，很快接受了不能将这件古董私藏的想法。 “对了，觉枫，你上次说的那间屋子，我已经买下来了，最近涨势喜人，早知道再买一套……” 蒋方尚喋喋不休诉说着买楼的喜悦，以及日常生活点滴，和他想要移居的想法...... 觉枫有些羡慕他的琐碎和琐碎里透出的真实的幸福，静静听了二十分钟才开口打断。 “jonas，其实今天，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哦，你说。” 蒋方尚也有些累，停下了嘴巴。 “盛氏有重大业务调整？博英在沙市的公司为什么要出售？” 蒋方尚面对这一连串疑问，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他咂摸了咂摸嘴，思忖了片刻。 “唉，公司最近确实有些变化，现在，博英项目是最能为盛氏赚钱的项目。盛氏开出报价，想要百分之百持股博英科技。” 觉枫眨了眨眸子：“周总怎么说？” “周总自己已经同意，可惜博英方面的神秘大股东始终没有松口。” “神秘股东……”觉枫稍微反应了下，又问：“那为什么要出售沙市的研发公司？” “怎么说呢，墨洲这边研发公司的成功运转，沙市那边研发能力后续不足，盛氏有转型打算，有意抛掉包袱轻装上阵，或许也是蚕食博英的一部分，博英方面也无可奈何，同意了出售……” 蒋方尚的很多表述和判断有可能出于个人判断，已经让觉枫听得头皮发麻，这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是他始料未及的。 博英项目优异表现为盛氏赢得了大量的收益，盛氏已经不再满足于双方合作。 贪婪是资本的本能，盛氏想要鲸吞博英，实在不难理解，只要价码合适，没什么是不能谈的。 “jonas，我这边手头还有工作，改天再聊。” 他需要好好地整理思路。 “好吧，那改天再聊。” 蒋方尚释放完倾诉欲，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铅笔顶端一点点地戳着脸颊，觉枫慢慢消化蒋方尚的话。 笔尖在纸张上沙沙摩擦着写下几个人的名字，顶端敲着他们的名字梳理思路：“jonas的意思是，周总同意出售博英，只是神秘股东不肯吐口。” 身为高管，他自己本身就拥有一部分博英科技股份。当时为了追人，通过离岸金融机构购入了大量博英股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神秘股东应该是……他自己。 “可是我并没有收到过任何协商出售公司的问询函。这其实能够说明周总并不是真心想要出售，神秘股东是她的托词，其实也很可以理解，如今的博英股价比成立之初翻了十几倍，上涨趋势仍旧强劲，现在让她放手，任谁也不甘心……” 他越想脑子越乱，甚至一时无法勘清自己该站的立场。 知遇之恩的周总、在自己处境危难时刻拉了自己一把的轩宁，还是放不下，开不了口，无法靠近，又无法远离的那个人…… 第76章 蒋方尚还算靠谱，按照表兄的要求，把“领针”交给了专门的安保公司。 如今，那枚古董级“领针”已送到了觉枫手中。 “你找了这么专业的公司，要一大笔钱的吧，这是真的古董吧，对吧？” 蒋方尚后知后觉地一遍遍追问。 灰白色办公桌面上，两端蛇头的口中天然绿钻璀璨异常，那碎芒似是在双头蛇的加倍冷酷中释放出的唯一一点柔情…… 找专业高端珠宝托运公司的时候，这家公司给出了鉴定，这的确是一枚古董领针，价值不菲。 觉枫怔怔地看着那枚领针出神。 他不是一个会忽视别人善意的人，相反，他从来都对别人的善意倍加重视，加倍回馈。 “聂觉枫，你都干了些什么……” 那领针似乎深深刺进他眼眸里，刺得他五脏六腑撕扯着剧痛，愧疚像是雨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神经末梢，喉咙像是生锈的乐器，声调跟着变得奇怪。 “丁零零……”桌上不常用的座机突然作响，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喂？” 拿起电话，他迅速调整好了情绪。 “聂总，有位姓陈的大伯想要见宋总。可宋总没在，您看是不是……” 保安队长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哦，让他……让他等我一下，我马上下来......” 每每宋轩宁不在，觉枫也要承担一下临时总经理的角色，代为处理。 他收好那枚让他心乱如麻的“领针”下了楼。 刚到保安科，远远地看见一个穿着朴素深蓝色T恤的中年人背影向外走。 “喂喂，别走啊，你不是要找宋总吗？” 保安队长正扯着嗓子喊。 保安队长没能把人留住，看着聂总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讪笑：“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告诉他宋总不在，另外一位老总来见他，一溜烟地就跑了……” 觉枫温和笑了笑，撩了一眼登记册子上留下的名字：陈家和。 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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