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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慢声细语地重复了一句:“老板?” 布鲁妮“嗬”的一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苍白的找补:“老兄,老兄哈!殿下您不知道,俺们乡下人见到城里人都是叫老板的。” 苏缪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布鲁妮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那……小殿下,这个人,是杀了还是先留着?” “留着,封锁消息,看好他,”苏缪淡淡道,脸上余留的水珠已经彻底挥发干净了,他抬起眼,已经重新恢复了自如的神色,“至于别的问题,叫你家小满来亲自和我解释。” 苏柒丰的消息最终随着隆冬的到来消声灭迹了,苏缪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要继续追查下去的意思,一拖再拖,就拖到了他的生日。 苏缪打开信箱时,储存在里面的信件喷井似的滚了出来。 他用一个说不上是麻烦还是苦恼的表情看了会这一地的纸片,然后对旁边的偷窥的人影勾勾手。 偷偷来瞧苏缪的学生们期期艾艾过来,苏缪指着信对他们说:“这里面有没有你们的?” 学生哪敢说“有”。 苏缪:“下午有事没?” 学生也不敢说他俩下午的安排就是在别墅后面,蹲着看一眼苏缪。 “把你们收款码拿出来。” 学生:“?” “收款码。”苏缪平静地重新说了一遍。 两个学生被他凶巴巴随时要挠人的样子吓坏了,忙不迭打开手机送过去,苏缪扫完,转了一笔钱过去:“把这些纸收拾一下。” 学生愣了一会,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收、收拾到哪去?” 苏缪现在已经觉得他们听不懂人话了,沟通起来简直太难,不耐烦道:“当然是我房子里,难不成烩饭吃了吗?” 那两个学生握着飞来横财,不敢不从。 一天的糟心事还没完,中午,苏缪为了答谢一直栽培他的教授,去参加了一个身心俱疲的聚会。 十几号人留了一桌分毫未动的午餐,各自在门口分道扬镳。苏缪回到车上的时候,满潜正在等着他。 苏缪长呼口气闭目养神,满潜替他拉上了安全带,忽然鼻尖一动:“你们没吃饭吗?” 苏缪惊讶于他这点亮的新技能:“没吃——你怎么闻出来的?” 狗鼻子吗? “不是闻出来的,”满潜摇头一笑,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刚才摸到你的手心是凉的——中午吃点什么?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吧。” 苏缪往椅背上一靠,垫着小枕头:“随意吧。” 他神情放松,但眉头却是微微皱着的——这是他一贯心神不宁的表现,满潜猜刚才那顿午餐他大概吃的不太舒心,否则怎么也不会就空着肚子出来。 毕竟应付长辈,苏缪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累惨了。酒气顺着他的卫衣领子慢慢散出来,香气扑鼻。 满潜想了想,转动方向盘。 到了地方的时候,苏缪已经非常快速地抓紧时间打了一个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座椅被调低了不少,跟床似的,身上还不知什么时候盖了一件暖呼呼的大衣。 满潜怕他睡得气闷,在自己那边开了一点窗户,用围巾挡着风,给车里换气。清清凉凉的,倒也不冷。 苏缪揉着眉心坐起来,随意看了眼外面的景色:“怎么到这里来了?” 满潜扶着椅背给他撑起来,嘴上说:“王妃最近研究了一些新菜式,之前就跟我说想让你回来尝尝,但一直没有机会。” 他笑着:“放心吧,我替你试过毒了。” 苏缪倒无所谓到什么地方吃什么东西,随意揉了把脸,感觉精神些了,就把衣服还给满潜,开车门到了外面。 这是个有风的天,四通八达的巷子口上风力似乎更盛,苏缪一时没踩稳,身形晃了一下,满潜就立刻走过来轻柔地把他扶住,一副呵护备至的小媳妇样,嘴里叮嘱道:“小心些。” 这个姿势,他的手绕过苏缪的背按在了腰上。腰侧实在太敏感了,两个人在那一刻同时吓了一跳。 苏缪象征性的伸手拍了他的手背一下,回身从车里捞了一把,取出自己的围巾,率先往前走去。 满潜抽出手,才后知后觉刚才发生了什么,登时红了脸,乖乖在他身后一步左右,亦步亦趋地跟着。 但克制不住的,他蜷缩起手指,想更得寸进尺一些。 两种异常矛盾的想法在他心里打架,两人绕着小区的古朴外墙走,一时默契无声。苏缪的酒劲还没散干净,走起来有些腿软,只能慢腾腾地往前挪,满潜也体贴地跟着放慢脚步。 满潜眼睛一刻不离苏缪的背影,看见他纤薄的脊背随着呼吸在轻微地一起一伏——就像一只平时总是张牙舞爪的刺猬软下了坚硬的刺,乖巧极了。 苏缪虽然不算爱说话,但平时看起来也总是活泼的,今天却格外沉默。 有点反常。 突然,满潜十分不确定地心想,他刚刚是不是害羞了? 苏缪抬眼看了一圈周遭风物,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浅笑着看了他一眼:“忘了问,你已经消气了?” 他这个角度,耳廓的小痣再一次突兀又不突兀地显了出来,本就白暂的脸上淡墨入水似的点了这么一点,像是长天白雪中一枚败花,把他衬得就像个天宫飞下来的妖孽,长长的睫羽不轻不重地在满潜心尖上扫了一扫,勾的人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意思而行了起来。 满潜一噎,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去他家的时候,看见对方桌上的胃药一动没动,于是开始每天定时定点地打电话提醒。苏缪刚开始还觉得没什么,时间长了就不耐烦了,把人骂了回去。 满潜那天没再给他打电话,就在苏缪以为自己终于解放的时候,突然发现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聒噪的小兔崽子设定了闹钟! 他当场就气笑了。 满潜轻轻摸了摸鼻尖,把人带着往家走去,眼睛久久不离,唇边还挂着一抹笑意,像是单方面地把万物天地都放在了苏缪身上,看不够似的挪不开眼:“我哪敢和你置气?” 苏缪“呵”了一声:“兔崽子。” 王妃的饭虽然不算满汉全席,但好歹还算可以下咽。苏缪真的饿了,风卷残云吃完了一桌子,事后抹抹嘴,诚恳评价道:“好吃。” 王妃差点高兴的欢呼出声。女佣则暗暗捧心,心疼殿下太久没有吃到好东西,现在已经味觉失灵了。 他们今天没有提起这顿饭的目的,好像只是普普通通吃了一顿家常。因为满潜记得之前提起庆生时,苏缪反感地皱了下眉。 他收拾了碗筷,叹了口气,隔着厨房门看苏缪晕乎乎地去洗澡,连忙走过去。 果然,下一秒,苏缪就膝盖一软歪在了地上。 第48章 满潜吓了一跳, 连忙跑过去,却看见苏缪维持着即将摔倒的姿势,一手弯腰扶着门框, 一手自然下垂,半睁眼睛, 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满潜:“?” 他奇怪地上前一步,却听苏缪对他大喝:“不要过来!” 满潜立马站稳脚步。 就见苏缪以肉眼难以观测的速度慢慢直起腰, 神情肃穆, 像是找到了什么科研界的重大发现似的, 平静道:“我想吐。” 满潜:“……” 混杂乱调的酒液和各种奇怪的食物在胃里打成一团, 后知后觉地加剧了醉酒的程度,苏缪已经头重脚轻地开始胡言乱语了。他偏头看了满潜一眼,衣领凌乱, 脸色雪白, 眼角微红, 轻轻抽了下眼皮。 随后,苏缪往卫生间走去, 关门前的最后一刻, 慢吞吞地探出个脑袋对他说:“宝贝, 离我远点。” 完了, 已经不认人了! 满潜完全没想到那一碗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的蛋炒饭能引出这么大动静, 当即魂飞魄散地去推厕所门,结果里面被苏缪不知道拿什么东西锁住了! 好半晌,苏缪才幽幽飘出来。他居然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 洗完澡换了身洁白无暇的衬衣,头发湿漉漉的,眼看就要直接往被窝里钻。 满潜感觉自己迟早要被吓出心脏病来, 一刻也没敢离开,伸手想替他拿手里的毛巾。 谁知苏缪猝然转身,一胳膊肘在他胸口上,满潜早有准备,正要闪身避开,苏缪就捉住了他的手。 满潜根本不像苏缪一样接受过专业训练,他那野路子的二把刀在苏副官面前完全不够看,猝不及防,被苏缪拽着两步推倒在床上。 苏缪轻轻“嘶”了一声,断断续续地喘了口气,笑着眯起眼:“好疼……怎么样,我的身体好摸吗?” 他形状优美的唇角勾起,满潜被他的重量压的胸腔发麻,满腹被倒打一耙的委屈说不出来。 苏缪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满潜的脸,然后摸来摸去摸了好半天,从眼窝,到鼻梁,再到微抿的唇瓣,也不知道看出个什么子丑寅卯,反正满意地哼了声。 他的声音像一把软软的小刷子,满潜脑袋轰的一炸,感觉自己像一团被随意揉搓的棉花,某种呼之欲出的冲动被他死死压抑在那对极亮的眼睛里。 苏缪注视着他,微微一怔:“真是漂亮的眼睛……” 他冰冷的手指尖覆上那薄薄的眼皮,满潜落下一只眼,另一只盯着他,抬起一点身体:“哥。” 苏缪脑子混沌着,软软应了一声。 “哥,你觉得我好看吗?”满潜问。他的嗓音有点哑,因为姿势不对,这样近距离的听起来,像含糊在醇香的酒液里。 苏缪“唔”了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只是摸他。他似乎爱极了这张脸,一会揉揉眼睛,一会捏捏耳朵,手上轻柔的力道带着深深的珍视和怜惜。 他动作好熟练。 对其他情人也是这样做的吗? 满潜感觉自己快炸了,五脏六腑都被苏缪动作间的柔情蜜意腐蚀成了一捧灰烬,掌心颤抖地覆住苏缪的手腕,却没有用力,也不敢反抗。 不知这漫长的刑罚持续了多久,苏缪才终于呼出口气,轻轻贴了一下满潜的嘴唇,以示奖励。 …… 三秒后。 满潜轰然倒了回去,表情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血液岩浆似的烧过他的四肢百骸,满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揉碎重组了一般,难受的要命。 许久之后,他才重新艰难地撑着胳膊起来一点:“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缪没说话,额头抵着满潜的肩,积压在脑子里庞大信息量一股脑涌上来,他却一个也抓不住。 苏缪不禁烦躁地蹙眉,乱七八糟心想,这人怎么一点服务精神都没有。 满潜却不肯轻易放过他,轻轻掰过苏缪的脸,不依不饶地问:“你还知道你现在和谁睡在一张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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