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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终于把这个醉鬼搅和到不耐烦了,苏缪管杀不管埋,敷衍地拍拍他的后脑勺,含糊不清说:“知道知道,差不多得了,快睡觉。” “……” 满潜低着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哥,你是喜欢我的脸吗?” 苏缪非暴力不合作地把他压进了自己怀里,强行让满潜闭嘴,呼呼大睡去了。 满潜僵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都没敢动,闭眼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听着自己几欲炸裂的心跳,硬是用尽全身的毅力才逼着自己把苏缪掀了下来。 他无意识地坐起身,神色晦暗地垂眼看着苏缪,黑暗室内的一点光都被苏缪吸去,此刻满潜的周身都是暗色的。 不知道苏缪第二天醒来会怎样看他。他还会记得今天的事吗?还能像从前一样和他毫无芥蒂地亲近吗?满潜心想,就算到时候苏缪要责罚他,他也都会罪无可恕地承受了。 没过一会,女佣过来轻轻敲门,关切问道:“殿下,你睡了吗?” 满潜终于如梦初醒,他动了动,游魂似的走过去打开门,说:“我哥睡了,最近事比较多,先让他多休息一会吧。” 女佣看看屋内,太黑了,她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说:“厨房里有我温的粥,一会殿下醒了你问问他。” 满潜点点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女佣却莫名感觉到了一点惴惴不安,总觉得这位平时亲和客气的孩子有哪里不太对劲。只是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打发走女佣,满潜捏了下眉心,重新关紧门。 苏缪已经睡的熟了,刚才满潜仓皇间没有像从前一样给他理好床铺,他侧卧着,腰身露了一半在外面,大半张脸窝在枕芯里,暖红的嘴唇微微抿着。 满潜之前遇见过蒙洛州一位著名的占卜师——那天他偶然路过菜市场时,里面突然冲出个老太太,凶神恶煞地要拿他当人质要挟无良商贩。 砍完价满潜想跑,就见这老太太动手疾如闪电,捉住他的后脖颈,一语点破了他:“我一看就知道,你这小子,命格贱的很呐!” 满潜:“……” 怎么说话呢? 他不走了,当即决定要留下来与这俐嘴老太好好聊一聊:“您说我命格贱,我总还有衣服穿,有口热饭吃,总比您这连砍价都砍不利索的江湖骗子强吧。” 老太太“呔”一声:“你小子怎么说话的,知不知道尊老爱幼啊!” 满潜拿她实在没辙,无奈道:“您还买什么,我陪您买完好不好?” 他一时脱不了身,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太太见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悠说:“等等!我和你有缘,抽一张牌再走。” 满潜随手抽出一张,他看不出什么所以然,听那老太太啧啧啧瞎吹:“你这一生,命运多舛,最容易心生恶鬼,但好在有贵人为明灯,不至于走了歧路。看看你眉眼间这股戾气吧,这样的性格太容易走极端了。” 满潜放下手机,挑了下眉:“贵人吗……”他追问:“那您再算算,我和他以后会怎么样?” 老太太见他上道,游刃有余地冷哼了一声:“你们被命运之线牵连在一起,未来注定要纠缠一辈子的。但孩子,你谨记不可过于偏激伤己,须知过薄的刃最易折,小心自己斩断了这段红线。” 满潜淡淡问:“那他呢,会被我的选择影响到么?” 老太太神神叨叨的,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满潜有办法对付她,让她开口。 他端坐在村口老人们常坐着唠嗑的台阶上,眉目低垂,面无表情,对老太太说出了自己深埋心底的单相思苦痛,满含忧郁的眉眼间显露出一种心如死灰般的温和。一个小时后,老太太气的手也不抖了,腿也站直了,起来抽他:“死不悔改!死不悔改!你当自己是情圣呢,我和你说过什么,不要偏执,不要钻牛角尖,你当我说话是放屁呢!” 满潜眼观鼻鼻观心说:“我不想让他受伤,只能反过来折磨自己。” “他难道乐意看你难受吗??”老太太终于上套松口了,“人与人的命运本来就是互相影响的,你会被他吸引,岂知他对你没有触动?” 满潜看着她,好像很久都没反应过来,慢慢地睁大了眼。 老太太骂他:“榆木脑袋。交钱!占卜要交钱!” 此刻,满潜坐回苏缪身边,打开了手机里的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内容没头没脑地写着:前王妃死前用的毒。品没有在市面上流通过,是一种特殊药剂。这种药剂曾经在韦宾塞的尸检中也出现过,制作条件苛刻,只有四大家族能养得起这种配置的实验室。前王妃毒发那天,殿下正好十二岁生日。 满潜轻轻握紧了手机,片刻,删去了这条消息。 本来以为苏缪对王室的憎恶多是因为那位家主苛待前王妃,但现在看来,这些事似乎另有隐情。 他总觉得苏缪对人的看法透露着一种矛盾——他与别人总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坚壁,想要与人接近,又不能忍受过于亲密的关系,试图寻求同伴,却始终无法真正对人产生信任。就连之前他追求过的白思筠,苏缪也只是停留于浅尝辄止的君子之交,不曾打破过他认为的安全距离。 他经历过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这时,苏缪身侧的手机响起来,满潜眼疾手快捂住了扬声器,抬起来,看见来电显示的人是阎旻煜。 满潜的眼神冷下来,按掉了手机。 紧接着,第二个电话打进来,他又按掉。 第三个电话打了进来。 一只苍白的手伸过来,拿走了手机。 苏缪把屏幕夹在耳边,无言听了一阵,最后说:“我知道了。” 满潜听到听筒对面极其嘈杂,似乎正在一个酒吧或者KTV之类的场所,对面传出的不是阎旻煜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说阎旻煜喝醉了,正神志不清地叫着苏缪的名字。 第49章 苏缪听完电话对面的陈述, 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把他扛走不行吗?为什么要把他放那扰民?”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苏缪讥诮地扯了扯嘴角笑:“那就打晕了,扛回去。” 电话对面, 阎旻煜的狐朋狗友语气听起来也是非常崩溃了:“我的小殿下,你知道打晕人这种事, 一个不小心很容易骨头断裂的。我急着回学校交资料的,又不能放这个祸害一个人。您行行好, 再怎么说阎家现在的策略还是向着旧王室一党的, 您帮他这一回, 就当日行一善了好不好?” 电话挂断时, 满潜的眼睛在黑暗里盛着月光,亮的惊人,看他:“你要去吗?” 苏缪顿了下, 他抬起眼, 看了满潜一眼, 又低下去。 如果是平时,他绝对不会去管这种闲事。 但他睡过一觉, 酒已经醒了, 刚刚发生了那样的事, 就算厚脸皮如苏缪, 此刻也有点尴尬。他很久没有这样醉过了, 难得不清醒一次,在熟悉的地方不自觉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居然……居然干出来那种事! 满潜问, 他当时认不认得自己是谁。 苏缪认得。他不能否认,自己对小满是有欲。望的。 他宁愿自己现在还没酒醒。 苏缪表面神神叨叨装高冷,实际上内里已经尴尬的快疯了, 好像有个看不见的小人在拽着他的肩膀摇啊摇:“太畜生了,畜生啊!” 偏偏这时候,他不知那根筋搭上,突然想起两年前满潜的告白。 彼时他只觉得无奈,压根没往心里去,现在回想起来,却有点后怕,不知道满潜的这种心思现在歇了没有,如果没有,自己刚才的言行岂不是火上浇油? 啧,太矫情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小满说的。 不论内心如何惊涛骇浪,他轻咳一声,说:“嗯,我得去看看,省的惹出什么事来,太麻烦了。” 满潜小心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根本没敢再仔细看,仓促间没分辨出他这到底是装糊涂,还是喝断片真忘了。 他有些忐忑又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我去给你备车。” “不用了,我,咳,”苏缪曲起的手指在唇上无意识挡了下,“离这不远,有去车库的功夫,走两步就到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穿鞋,谁知满潜却突然靠近一些,在颠倒的被褥上按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再走吧,哥。”他说。 苏缪一开始不明所以,因为心里的别扭劲还没过去,差点把人直接甩开。后来察觉到满潜在瞄墙面上的时钟,顿时明了,沉默着允许了他的逾矩。 不就是握了下手,至于这么大反应吗?苏缪在心里对自己说。 时钟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跨过了零点前的最后一分钟,满潜才垂着眼放开了苏缪。 这个兵荒马乱的生日终于过去了。 “生日快乐,哥。”满潜在心里这样说过了,率先站起身,给苏缪去拿一会穿的衣服,看似漫不经心道,“哥你今晚还回来吗?” 苏缪:“估计直接回学校了。” 他们现在待在一个空间里气氛就有些不太对劲,苏缪决定要离家出走。 空气骤然间有点沉默。苏缪总觉得他和满潜之中总得有一个人先憋不住开口,于是带着点无可奈何转移话题:“阎旻煜这么多年,一点长进没有,他家族的事业听说也没怎么上心。之前议会的人和我聊起来,还指桑骂槐骂了他一顿。” 满潜配合地接话:“说什么了?” “说他不务正业,整天一副纨绔子弟模样,把阎夫人气出了高血压。”苏缪说。 满潜一时没说话。 苏缪意识到气氛又冷场了。调戏弟弟这件事本就是他做的不对,但苏缪就算反省也反省的有限,此刻倒是想起了别的:“对了,你也要准备学校的实习,可以离校外住了吧。找好岗位没有?还是我帮你安排?” “找好了,这事你不用操心。哥,当初你走后,阎少爷原本正在禁足,为了出来,第一次和阎夫人在公开场合下翻脸,这两年大概也不好过吧,”满潜三两句把话题拉回去,说不上什么意味地扯了扯嘴角,落寞低头,“两年孤枕难眠,他大概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 苏缪:“……什么?我在说你实习的事,你扯别人做什么?” 满潜沉默了一会,突然道:“哥,我喜欢你。” “……” “……” “……” 苏缪咬牙,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满潜连忙低头认错:“对不起,哥。” 苏缪:“……”道歉这么快,真是想抽他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距离上次,我说这句话已经过去好久了,”满潜轻声解释,语气却异常坚定,“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对于这份感情,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不会放弃。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再在你面前表现出来,如果你觉得我跟不上你,我也会努力。在这之前……你别赶我走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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