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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咱俩换着开？”钟自瑜觉得旅程太长，有点不忍心，“也不用非今天到吧。” 周司杨想了想:“嗯行，咱走着看。”说完他就笑，那表情分明是在笑钟自瑜的担心多余，就好像开九百公里就像坐三站地铁那么简单。 其实出门这趟一周下来，钟自瑜对周司杨从前的工作已经有了一个更清楚的认知。以前聊再多，都是没什么实际概念的，在他眼里周司杨的总还是一个有灿烂笑容的小主播，可不过短短几天的休闲假日，他能看出周司杨是走过有过很多路的人。 九百公里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之前在新疆，一天开了1900公里，胡子都长出来了。”周司杨语气轻松，不是炫耀，只是为了让钟自瑜放心。 “没不放心你，怕你太辛苦，天天给我当司机似的。”即使已经是很亲密的关系，钟自瑜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我愿意给你当司机呀。”周司杨毫不犹豫地说，“而且其实这一路还是你陪着我，之前受伤以后一直想出来，工作上没机会，休假又太短。” “还是喜欢外景？” 周司杨想了想，绕过一个弯路才回答:“嗯，播音真的很无聊，那天看到岱钦真的舍不得走......不过......” 钟自瑜安静地听着，等他继续说下去。 但周司杨没再多说别的了，远方的天际线出现了一座山，周司杨很开心的让钟自瑜看，说这段路长年有雾，那座山常常隐身。 “希望明天天池也是晴天。”周司杨的语气兴奋又期待，“你为什么想去天池啊？” 钟自瑜想去天池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年高考完，本来钟哲计划带他和钟玥出来旅游，班里有几个同学去过，回来都说有雾没能看到好景色。 虽然成绩还没出，但钟自瑜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他很期待毕业旅行，他期待能看到同学们口中难得一见的好景色，就像他想要去邶州开始新生活。 后来就出了钟哲偷偷改他志愿的事情，家里鸡飞狗跳，旅行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钟自瑜为自己争取到了邶州，但再也没提过天池，好多年以后钟玥结婚生子，和老公孩子去过，回来也说有雾。 周司杨没想到自己会和钟自瑜一起看到天池全貌，他对这里没有什么执念，以前来没看到也就没看到，如今真看到了，一瞬间竟然也心跳加速。 若说景色，天池美也绝对不是排在第一的，可还是忍不住“哇”了一声，因为这景色难得一见，因为钟自瑜能实现愿望。 景区的人不算少，声音嘈杂，钟自瑜被周司杨抱着，他比自己还要开心，念叨着看到了看到了好看好看。 被连绵的山环绕着的天池覆盖着一层积雪，安静着不发一言。 “咱们还挺幸运。”钟自瑜笑着说。 周司杨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忽然低头擦了一下眼睛，他拉着钟自瑜的手，对视一眼又不好意思地挪开了。 钟自瑜已经能够理解，周司杨能轻描淡写地提过他曾面对的枪口，他不是故作坚强，也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想必也是在他的角度权衡过利弊的事情，他在广阔天地间的自由和快乐，无所顾忌的释放，是弥补了其他一些偶然的遗憾的。 中午从山上下来，在镇上随便进了一家店吃烤肉，两人并排坐着，却一个在回邮件一个在回微信，年轻的服务生看不下去，过来帮他们把烤盘上的肉翻面，周司杨这才赶紧把手机放下。 才放下就有电话进来了，他很少被工作缠这么紧，钟自瑜瞥了一眼屏幕，看到上面闪着“高台”两个字。 周司杨伸手把声音静掉了。 “你挺嚣张啊。”钟自瑜忍不住感叹，“台长电话你也不接？” “副台。”周司杨纠正。 铃声断了以后又有信息进来，连着好多条，最后停在屏幕上的只有最后一条—你再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考虑什么？”钟自瑜疑惑，他不是故意偷看别人信息，也没有想管周司杨工作的意思，只是周司杨连着已经好几天忽略一些电话，实在奇怪。 周司杨不回答，只闷头烤肉。 钟自瑜也不说话了，有点生气，又不知道有什么好气的，干脆转头去回自己的信息，心想不是这小子给自己全天候报备的时候了，原来也有秘密了。 气了几秒他还是觉得过不去，放下手机侧过身来:“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现在就给我说清楚。”话一出口钟自瑜自己都惊了，这实在不是他的说话风格。 周司杨同样瞪大了眼睛，脸上分明写着大大的三个字—你好凶。
第53章 春节前台里很资深的制片人找到周司杨，问他愿不愿参加和邶州大学人文学院一同策划的新项目，很清楚周司杨在之前的项目中经历了什么，但他也欣赏周司杨的能力，更知道周司杨的兴趣从来都在外景。 可周司杨拒绝了，理由是陈渡和周光华不同意。 休假出来的这几天，制片人和总导演都又联系过周司杨，用副导演的位置诱惑他，现在更是搬出了高兴。 高兴是台里德高望重的副台长，也是传媒学院的教授，更是陈渡多年的好友，几乎是看着周司杨的成长。给周司杨打电话的时候，他既不向着陈渡说阻拦，也不向着制片说支持，只说让周司杨再好好考虑一下，他多争取了些时间给周司杨考虑。 “没和你说，是因为已经拒绝了，我也拒绝过别的项目，”周司杨解释道，“你没生气吧？我觉得我这不算瞒着你什么吧？” “嗯不算，那本来是去哪里？多久？”钟自瑜听了前因后果问道，刚才心里那点莫名的忐忑落地了，他甚至想要嘲笑自己。 “云南，六到八个月。”周司杨托着一片生菜，语气寻常，“我真的已经说了不去了。” 钟自瑜迅速分析了这个地点和时间，推测周司杨的拒绝有多少是因为自己，想了又想，他觉得周司杨并没说到关键:“是要去边境吗？原始森林？” 周司杨手上的动作迟缓了一下:“嗯，会去。” “那不去是因为我吗？”钟自瑜立刻反问。 周司杨把手上的生菜和肉都放下了，侧过身子看着钟自瑜，钟自瑜却没看他，用筷子拨着烤盘上的肉，认真地寻找一片肥瘦合适的。 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会有互相迁就的情况，早知这样的道理，钟自瑜却依然心中郁结，他怕周司杨迁就自己，也怕周司杨不迁就自己，他怕周司杨遇到危险，也怕周司杨不快乐。 “因为和你在一起了，可即使不是你，只要是我爱上了一个人，我就会这样选择。”周司杨谨慎地说道，他不想让钟自瑜觉得有压力，“我为了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让父母和你担心，我想要安全地和你谈长久的恋爱，我也不想异地，所以拒绝不是因为你，是为我自己。” 钟自瑜抬头看着周司杨，他想他复杂的思绪还不能理清，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也难以掩饰。 “嗯好，吃吧。”钟自瑜把自己手里包好的烤肉塞到周司杨嘴里，然后伸手把周司杨盘子里的半成品拿过来，“你听你们副台的，再考虑考虑，我都支持你。” 周司杨的脸被撑得鼓起来，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钟自瑜:“真不去。” 声音含糊，钟自瑜笑，他伸手捏了捏周司杨的脸，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吓得周司杨瞪大了眼睛，慌慌张张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大厅。 等回过头来，钟自瑜已经神色如常地在自己吃东西了，周司杨恨不得立刻拿出手机翻出自己之前那条微博，大声宣布他彻底得到了钟自瑜的爱情。 一直到晚上回到酒店，钟自瑜处理工作睡得晚，过了十二点更睡不着，倒是周司杨前一天开车今天早起，早就睡得香了。 钟自瑜得以在白天热烈的感情中抽离出来一点，去想周司杨的选择。 阳台上有风，穿着羽绒服也是冷的，钟自瑜靠着栏杆搜索邶州大学人文学院，要不是已经太晚了，他甚至想要联系人文学院的校友做个背调。 他纠结该不该再对这件事说些什么，几个月的异地倒是没什么，可他不想周司杨有什么危险。 还有陈渡和周光华，他不想在某种角度上做周司杨的同伙。可周司杨说过，他受到的教育是爱人是排在第一位的，那么周司杨的放弃，归根结底还是自己。 钟自瑜想自己爱周司杨什么呢，是和盛因在一起时，那种对稳定关系顺其自然的依赖吗？ 不是的，他爱的是周司杨那双渴望着自由的眼睛，是周司杨自信地说他很好时的笑容。 身后传来门被拉开的哗啦一声，接着是周司杨带着鼻音的声音:“你在干嘛？” 钟自瑜回头，看到周司杨只穿着T恤，赶紧过去把人推回了房间，在周司杨还在犯迷糊的时候就把羽绒服脱了，拽着人窝进了床上。 “你在干嘛啊？”周司杨彻底醒了，往钟自瑜身边凑，钟自瑜身上凉，他想躲又忍不住抱。 “你那个项目......和大学合作的，又不是部队，不至于那么危险吧。”钟自瑜迟疑着问。 周司杨笑，他能想到钟自瑜在纠结这个事，却没想到他问到这么细节:“你是想劝我去吗？少数民族风俗的，理论上没有什么风险。”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有压力，我想说的是，我不是同意你去，我是觉得你应该去的。”钟自瑜语气很认真。 周司杨忽然坐起来了，伸手把床头的灯打开，盘腿坐在钟自瑜面前注视着钟自瑜的眼睛:“去年的事情......有些事情理论就只是理论，理论上我的任何项目，都不会有危险。” “你爸妈有说过，坚决不让你再去外景吗？”钟自瑜又问了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问题。 周司杨摇头:“他们......去年刚回来的时候，怕我休息不够恢复得不好，其实我知道，他们不会真的干预我的选择。” “嗯，我也觉得，你现在的性格就是因为他们从不强硬地替你做决定。”钟自瑜轻轻触碰周司杨的手指，继而和他十指相握。 “可我无法想象如果现在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你会多伤心，我也会愧疚。”周司杨竟在这样的假设中红了眼睛，他忍不住自嘲地笑，“可能我们现在在热恋期吧，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伤心。” 钟自瑜心中纠结，他很清楚，因为在热恋期，他在现在的这件事上，某种程度上拥有了至高的决定权。 还是别去了，这话就在嘴边了。 可他又想起，他过去很多年里无数次在丧失了勇气的时候想起的，那封来自邶州的回信。 人生可能好也可能不好。 “理论上你的工作不该有危险，理论上我也不会答应和你谈恋爱。”钟自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该不该接受某项工作，但我希望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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