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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厚重的云层,遮挡一切视线,看不清陆地上的所有,白色笼盖四野,目光与思维无法延展。 他起身顶风走到舱口,旁边高鼻子的外国人冲他做加油的手势,喊了句鼓劲的话。 沉熠垂眼,嘴唇微动不知说了什么被淹没在鹤唳风声中,深吸口气他纵身一跃—— “妈,”他犹豫张张嘴,还是问起另一个人, “你知道张千帆的…妈妈现在怎么样吗?” 在那场他以为掐死蚂蚁的捉弄中,是否有人因为自己的傲慢而受到不该波及的伤害? 沉熠有很多想问,但不敢开口,仿若他一开口就要面对那过去傲慢又可笑的自己。 他看着母亲,想等一个答案,一个把自己彻底击碎的答案。 徐雅云却眉头一皱,语气惊讶: “你不知道苏成蝶怎样了?” 沉熠说不出话。 看着儿子,徐雅云叹口气,双手抱在胸前,蹙眉: “沉熠看来你并不清楚去年我为什么打你。” 她接过沉褚手里的毛巾,拽着衣领让儿子低下头,动作粗暴的擦干水渍。 “你打他了?”一直没有说的沉褚忍不住开口,一脸震惊。 “去年的事了…”徐雅云语气似有心虚,动作也轻下来。 去年沉褚在家时间很少,往返于各个国家进行巡演,家里的事大多并不清楚。 “不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问题,而是阿云我们当时怎么商量的?”沉褚揉揉眉心,家里没一个听他的, “孩子做错事先沟通,动手是最后的选项。” “你打就算了,你只打不说原因,你当自己是菩提老祖,小熠是孙悟空吗?” 徐雅云最后擦了一把儿子头发,把毛巾挂在他脖子上,表情多少有些色厉内茬: “那怎么了…我们家一直这么教育的…当年生意出错老爷子只打不教,那我不是也熬过来了…” 或是怕沉褚再念叨,她连忙转移话题,她看着沉熠,孩子已经比自己高了,如果想和儿子对视徐雅云需要抬头: “小熠,”女人沉吟, “我当时打你,是因为你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去帮苏成蝶,去解决这个问题,而你却选择了最糟糕的一种。” 失重感袭来,在一万四千米的高空,风声近乎尖啸,它拍打着护目镜与心跳同频,一瞬间沉熠几乎忍不住要蜷缩,内脏抽搐的痛苦,面罩下他的声音弱不可闻—— “可是妈…”他望着母亲,指尖颤抖,“如果…如果我一开始去做这件事就没想过去帮她,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有趣。 就像见到一只会作揖的小狗,所谓的帮她不过是倨傲下新奇的“善意”。 夜色浓重,柔和明亮的灯光洒下来,茶几上未完成的一捧插花散着清新的香气,一派温馨景象。 有人却难过得难以呼吸,十九岁,他重新认识自己。 或许傅眠说的对,他只是把所有当成游戏,当成玩具。 倨傲到丑陋。 现在报应来了,沉熠。 手中玻璃杯竟被他猛地握碎,玻璃扎在手里鲜血淋漓。殷红液体随着玻璃碎落在地板上,徐雅云吓了一跳,沉褚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温馨的画面被打破,客厅里乱糟糟的,徐雅云慌忙拿起手机叫医生,佣人被喊过来找医药箱。 三三两两,面色焦急,却没有一个人注意他身旁悬空的书本,好似它不存在。 他闭上眼,在阵阵疑惑与询问中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人,一支笔的玩具,沉熠,当你游戏一切的时候你是否想到过这一天? 在那一瞬的失重感过后,无尽空虚迷茫涌来,极速下坠中一双墨棕色的眼睛睁开,少年目光落在厚实云层,纯白铺天盖地,望不到陆地。 万米高空,他处于云之上,在最接近宇宙的地方望下去,光线被这巨大的白色穹盖遮挡,群云好似屏障阻挡一切。 里面,外面,真实被挡在世界之外。 “小熠,”沉褚温和的声音打断他的臆想,手心被人坤开。 “妈妈并没有问你为什么帮张母,”少年被按坐在沙发上,男人半蹲下来与他对视, “她问的是你怎么这样帮她。” “我很早就告诉过你,小熠,君子做事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他低头,用镊子夹着棉花去清理血迹: “如果你帮她时有着那些你认为对的感情,那很好。但如果没有,”镊子碰到玻璃渣,血肉刺痛, “那也没关系。只要做出来的事是好的就可以了。” 沉褚起身把位置让给匆忙赶过来的医生,他抬手揉了揉儿子看似柔软实则硬直的头发: “人有可能好心办坏事,也有可能坏心办好事。如果要把做这件事最初的感情作为评判标准,那这世界上冤假错案也太多了。” “况且,”他顿了顿,神色柔和,“你答应帮助苏成蝶的时候真的没有一点你认为对的想法吗?” “我...”沉熠唇瓣翕合,脸上因疼痛血色尽褪,声音低哑,“我有想到妈妈...” 站在旁边的徐雅云一愣。 “想到妈妈什么?”沉褚问他,如同多少日夜之前的沉熠的青春期。 “我想...虽然我不会这么蠢,但我想积点善果也没错,至少不要让妈妈跪着求人...” 他没有见过那样柔弱破碎的女性,流泪,伤痕,痛苦,那是他在徐雅云身上不曾见过的东西。 但在那一刻,他虽觉得新奇也觉得这种气质永远不要出现在母亲身上好。 而对于母爱,他愿意让步。 “小熠,”徐雅云走过来,单手抚了抚儿子冰凉苍白的脸,独属于母亲的那股温暖在脸侧散开, “妈妈不是教过你吗?” “做事不论开始如何,只管结果好坏。去年那件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无论怎么想都可以。因为最后的结果是'你帮助了她'。” “而我生气的是你帮助她的方式不对,既然要做,不管抱着何种心思去做,做就要做到最好。” “不要像这样,浪费了时间与精力最终自己还会再次受到伤害。” 她把手撤开,在他身侧坐下: “至于那些你认为错的出发点,不重要,小熠。”徐雅云声音温柔,她几乎从来没有像这样和沈熠说过话, “你今年十九岁,我们养育了你十九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很清楚。” “或许有些傲慢,或许有些自我,优渥的家境,周围人的追捧,你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我们清楚会有些不可避免的错误,但是——”她拍拍他的肩膀,像在拍幼时那个襁褓中的婴儿, “你同样在爱中长大,我认为我们把你教的很好,虽然缺点很多,但你不扭曲。” “因为你不扭曲,所以哪怕那些出发点里有不好的想法,那也没什么,因为你所设想的结局一定是正向的。” “就像苏成蝶,也许在你的出发点里你并不纯粹,但你还是帮了她,你还是希望她好的。” “哪怕你处理的不够好,”沉褚同样把手放在沈熠肩上,接话, “我们也会为你改写一个好的结局。” “要去看看苏成蝶吗?她去年就在集团上班了,张氏破产后她还拿到了小女儿的抚养权。” 嘭! 降落伞被打开,橘红色的伞面被风迅速盈满,坠落的速度减弱,迷茫感消褪,少年穿着明黄色的外套,在空中像鸟一样明亮的飞翔。 沉熠张开双臂,风刮过他的指尖,狂风猎猎仿若刀片滑过皮肤,痛但畅快,他张嘴将那句被风淹没的话再次喊出来—— “至于手表,我会找人去修的。”徐雅云晃了晃手心里的方块,“但是不是重塑。” “修好也好,修坏也罢。我会给你一块表,你需要做的就是接受。” “你也是,”她与沈熠对视,那双能看破一切商业陷阱同样能看破人心,“不需怀疑自己,质疑自己,” “我们把你养这么大,不想弹钢琴就不弹,不想涉及商业生意就不去,我们可以接受这样的你,你为什么不能?” 轰! 他穿过云层,就像穿过穹顶,就像打破禁锢,这想象中坚硬的屏障实际上虚无又柔软,纯白消散,水汽扑得他满身满脸,他却笑起来。 云层之下,是清澈的湖泊,巍峨的山脉以及顶端那一抹白的惊人的雪。 张开的双臂就像在拥抱,拥抱千米之下的陆地,拥抱这虚假又真实的世界。 沉熠将这重复了三遍的话再次吼出来,劲风吹得衣服摩擦作响,声音却穿透出来,激情且鲜活: “命运…去你的命运!” 他左手手腕处露出一款电子表,看不出新旧,但略微抬手电子屏幕就显出时间来,精准且真实的时间。 橘红色的跳伞带着他慢慢下落,在碧蓝天空中像是流星逶迤烂漫的尾焰,而明黄色衣服的少年就是自宇宙坠入的一颗星。 咔哒,非常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沉熠回头,那本始终离他五米远的书尖哀嚎着在空中自由翻滚,闭合的书页猛地翻开,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打开了...沉熠恍惚,又笑起来,整个人自天空坠落,那样自由,那样快乐。 打开《商业至尊》的条件始终都不是相信“世界真相”, 是接纳,是哪怕身处虚假世界,也能接纳真实的自己。 世界虚假,血肉真实。
第24章 徐雅云年轻的时候是商场有名的拼命三郎, 真忙起来她能七十二小时连轴转,大年夜飞在异国他乡是常有的事。 照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不然她凭什么赢过亲哥成为徐氏集团新一代的掌舵人? 但有了沉熠之后就不一样了,她和沈褚约定过, 不论再忙两个人都要留下足够的时间来陪伴儿子, 不说快乐, 至少要让他健康的成长。 于是从约定那天起,她的周六就雷打不动的空下来,无论多么重要的生意,周六从来不行。 哪怕现在沈熠已经长大,她的周六也还是空着,俨然成了一种习惯。 比如今天。 夏日午后蝉鸣得厉害, 窗帘被拉开,客厅内光线通透。她站在吧台处调配拿铁,准备端到影音室, 打算窝在沙发上消磨时光。 徐雅云是电影的发烧友,当年和沈褚就是在法国的一个电影咖啡厅遇见的。 可惜还没等她调好饮品去享受这份悠闲, 就听到门口的电子门铃滴滴响起来。 她放下咖啡液,抬手看了眼腕表。 奇怪,她皱眉,沉褚随乐团去了国外,沉熠是今天临近傍晚的飞机,这个点谁会来? 这样想着她还是抬脚朝玄关走去。 没有看电子监控徐雅云径直打开门,气流席卷着热浪涌进来,她抬头,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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