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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也抬头,熟悉的面容在昏暗中映入眼帘。 是傅眠。 “棉籽!”沉熠慌忙站起来过去拉他。 “沉熠?” “你怎么过来了?”傅眠看清来人后神色震惊,疑问脱口而出。 “我...”沉熠把傅眠拉起来,碎石粒划破手心传来疼痛。 巷内昏暗,巷外明亮,他站在明暗交织处,碎星一样亮的眼睛看着傅眠,声音低低的: “我来找你道歉。” 他用指尖小心碰了碰对方同样高肿的唇角, “疼不疼?” 几乎是一激灵的,傅眠伸手握住沉熠作乱的指尖,什么无奈,什么怒气,什么妥协全忘了: “没事。” 他慌乱说了句话搪塞就扭过头去,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 他侧着脸,尽量把发烫的耳朵往昏暗处掩,结果略一垂眼就看到对方微蜷的左手。 巷口外光线泼进来些,略微照出某人手心的狼藉。 沉熠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可动到一半,不知道想起什么又把手缓缓伸出来,递在傅眠眼前给他看。 掌心朝上,他说: “流血了。” 这只手今天还真是多灾多难,被《商业至尊》砸了一下不说,现在又被碎石子扎的满手血痕。 傅眠立刻抓住这只手,看他手心血迹和灰尘混在一起掩盖住掌中纹路,嘴唇翕动几次,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活该。”可惜音都是颤的,听起来一点也不伤人。 而他话还没落地,就见沉熠另一只手也递到他眼前,还是掌心朝上,缓缓打开。 这回手掌里面没有灰尘,也没有血迹。 只有一块在月光下泛出银光的机械表。 然后,他听见有人说: “别生气了。” 扑通,扑通,扑通。 是机械指针的走动声还是如同擂鼓的心跳声? 傅眠看着他,灰头土脸的,有人的牙却开始泛痒,他盯住沉熠侧颈,舌尖顶住上牙划出血味来。 如此温情时刻,他却只想一口咬住沉熠的脖颈,让腥甜的血液从血管迸涌出,流进他的口腔,淌进他的食道,最好能与自己的血混在一起,一起泵进心脏。 此后命脉中枢的每一次跳动都有沉熠的存在。 这想法仅是在他脑子里闪过,他就激动的全身颤栗,心脏抽搐般疼痛。 月亮升到天幕正中,洁净轻柔的月华照进昏暗小巷里。 沉熠还在等他的回答,他却因为剧烈跳动的脉搏心跳而眩晕。 多少次胸膛起伏后,有声音从紧咬的牙里硬生生挤出来,恶狠狠的,不知道在说谁—— “活该。” 活该你完蛋。 * 棉签上沾了药膏,傅眠捻着木棒放轻力度抹在对方红肿的唇角。 沉熠被他按在椅子上,乖乖仰着头。 男生把自己被纱布裹成粽子的左手放在弯腰低头的人的肩头,含糊道: “凉。” 药膏冰凉,蘸在棉签上根本化不开,碰在嘴边刺激热胀的伤口更加麻痛。 傅眠顿了顿,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次叹气。 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拿起药剂挤了一点在食指指尖。 拇指与食指捻磨,温热的指腹化开药膏,直到沁凉感消失才去触上唇角。 “发消息让你抹药怎么不抹?” 碰到对方薄唇,指尖都发痒,酥麻从指尖传到心端,耳根连同后颈烫的让他忍不住蜷缩,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跑过来找你了嘛。”说话间嘴巴张合,洁白锐利的虎牙特别显眼。 他仰头坐着,傅眠低头站着,因为抹药两个人离得特别近,炽热的吐息交织在一起。 尖尖的虎牙,浅浅的酒窝,说话时微颤的睫羽,一切映入眼帘清晰可见。 指尖更痒了,几乎是不可控的,傅眠去摩挲他的虎牙尖,微弱的刺痛从相触的地方传来,这种痛感却让他沉醉。 “唔…”牙被人摸着,沉熠害怕咬到他,说话更加含糊就像含了一块糖, “你摸我牙干嘛?” 哪怕是小心翼翼,还是有温热湿润的东西一闪而过蹭到对方指尖上。 唔…好苦,舔到药了。 “没开灯,太暗看错了。”有人迅速收回已经开始痉挛的手,掩饰似的藏在身后。 老太太早就睡了,害怕弄醒她,更害怕让老人家看见两个人鼻青脸肿的模样,傅眠把人带进来小心翼翼的,连卧室灯都没开,只点了一盏小台灯。 “行了,抹好了,看看还有哪没抹到?”他匆忙换了话题转移沉熠注意力。 “没了没了,”少年果然没再揪着这个事,摆摆手也问,“你呢?你上过药了吗?” 说着他去拽傅眠的上衣,他记得今天傍晚对方好像一下子磕到马路的台阶上了。 “我没事,抹过了。”手还没摸到衣角,傅眠就噌的一下避开。 他用那只没沾药的手草草收拾了桌面,接着转身打开门就要出去, “洗个手。” “唉——” 沉熠喊了一声也叫不住他,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扭脸去问一直悬在旁边的黑皮书, “他这是还生气吗?” 黑皮书用翅膀挠挠书脊,迟疑两秒: “应该不是吧,他都给你上药了。” “他要是生气应该就不理你了,也不会把你带回家。” “是吗?”沉熠半信半疑地看着闭合的门, “那今天怎么这么怪呢?” * 房间外,小院里。 月亮裸在漆黑无暇的天幕里,银辉光洁将院落映得如同白昼,莹莹地镀着灰扑扑的地面使其宛如一面润泽的镜子。 傅眠僵直地站在原地,他垂眸,指尖在月华下闪出点点亮晶晶的水渍,不知是药膏还是那一触即离的湿热。 喉结滚动,指尖颤了颤,夏日的热意浮在身上散不去,深吸口气,他脸上浮现挣扎的神色,但很快这表情被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覆盖。 傅眠缓缓抬手,长直的睫羽挡住眼眸看不清情绪,食指被他慢慢放进口腔。 苦意从舌尖味蕾蔓延,他却只吮出一股甜意,清香的甜桃味。 * “唉,你说我这样跟你说话,别人为什么听不见啊?”房间里,沉熠久不等到傅眠,又开始逗黑皮书。 “……你可不可以问点儿我知道的东西?”书精虚弱地问他,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长翅膀,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声带怎么会发声,我更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眼睛还能看见路!” 它的翅膀被沉熠拢在手心里好似小鸡仔被命运扼住后颈,声音却是恨铁不成钢: “你能不能思考点有用的问题?你马上就要死了啊!” 别说,这小东西还挺关心沉熠的死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陪葬。 沉熠倒是一脸轻松,听见这话还挑眉诧异道: “哟,看样子你不想让我被车撞飞啊?” “废话嘛!”书精努力从沉熠手中蛄蛹出来, “你还不快想办法?书上写着呢,'八月正中,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 ” “可我要是不死,不就更和你的书对不上了嘛?”看不出焦急,沉熠笑眯眯地逗它。 “原来只是感情线不对,但是我要是还活着,那不就平白多一个人?这样到后期徐氏集团肯定也不会合并到晨睿。” “事业线也乱套了嘛。” 说起这个沉熠就牙酸,他实在是难以想象母亲到底在原书中经历了什么才会到后面 【她一脸爱慕地看着傅眠,声音柔得要滴出水: “什么女强人?我只想做你背后的小女人。” “徐氏和你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甩了甩头,努力把这离谱的剧情甩出自己的脑袋,心说别说他,估计就连徐雅云自己看到这段都要气得呕血。 这么多年的呕心沥血就因为一句“背后的小女人”付之一炬,拱手让人。 这是对她人格的侮辱。 “这…”《商业至尊》一听纠结起来,呼扇翅膀在沈熠头顶绕了好几圈,直到沉熠头都晕了,它才停住,落在少年眼前与他平视,好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那你也得活着!”声音都出一股艰难抉择的味道, “改变就改变吧,反正前面也不怎么一样,你得先活着。” 这样它才能活着,嗯,活着才有可能改变一切,死了就彻底没机会了,黑皮书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沉熠好笑地看着它,哪怕书精没有五官做不出表情,他也对它那点小九九知道的一清二楚,但还是有些感动。 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生灵对自己抱有美好的感情,不论出于什么原因。 爱很珍贵,每一滴都值得珍惜。 他清清嗓子正想说放心吧,不管怎么说八月份肯定是不会被汽车撞飞了。 结果还没开口就听见门把手拧动的声音—— 傅眠走进来,怀里抱着被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说去洗手结果脸上都沾了水汽,面色倒是平静, “手机不是摔坏了吗?太晚了也走不了,今天先将就在这儿睡一夜吧。” “我睡地板,你睡床上。” 说完也不等沉熠回应,径直把被褥扔在地板上开始整理。 书桌小灯只在那附近一隅晃出清明的天地,地板上则是完全的昏暗,傅眠跪在那儿,影子比他身形更清晰。 “要不还是走吧,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对策呗?” 沉熠还没开口,倒是《商业至尊》飞到他耳朵边低语。 虽然它对自己书里这个最重要的人物抱有极大的好感,也想和他相处,但现在这情况还是先保住小命再说吧。 想着它用翅膀拍了拍沉熠后脑勺,想让他快点走。 “不行。” 果不其然,沉熠拒绝了龙傲天。 黑皮书满意地扑扇翅膀,接着就听见这小坏蛋说—— “床那么大,一块睡呗。”
第27章 光滑的月亮浸在蓝到漆黑的夜幕里, 时间在这座安静的小院里缓慢地蜿蜒前行。 有人呼吸绵长,身下是他躺了无数个日夜的床板,此时却如同长了刺的怪物,好像他一动尖锐的木刺就会将他身体刺穿。 他睁眼看着天花板,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 “你睡觉都不动啊”一道男声响起,虽然是压着声用气音说的,但还是可以轻易听出里面的兴奋。 傅眠扭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对着他。 他默然,开口去反问: “你睡觉就这样一直翻?” 沉熠一顿, 但又嘿嘿笑起来, 蹭过去和傅眠挨得更近: “这不是太激动了嘛, 从我上小学一年级自己睡开始,就再也没和别人躺一张床上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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