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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隅的步调放得极缓，每一步都踏得沉稳，确保林澈能稳稳跟上。他搭在林澈后腰的手掌微微施力，防止他因为迷糊而踏空。 直到双脚踏上铺着厚实地毯的一楼地面，陆隅才松开了搭在他后腰的手，但握住他手的那只大掌却依旧没有放开，只是力道稍微放松了些，自然的转变成了牵手的姿态。 宋婉之低着在整理情绪，见林澈下来赶忙用身上的披肩擦了擦眼泪，收敛了全部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笑意，“小澈，醒啦。” 林澈注意到宋婉之湿红的眼眶，“怎么了，妈？”。 林澈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说完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陆隅，眉头微蹙。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反应快得出奇——一秒没犹豫，抬手就是“啪”一声轻响，给了陆隅结实的小臂一下。那动作带着点护短的急切，又有点刚睡醒的莽撞劲儿。 “是不是你说什么难听的话了？”林澈瞪着陆隅，作势下一巴掌又要落下，语气带着质问，“妈怎么看着要哭了？” 这一下变故让客厅瞬间安静。宋婉之都愣住了，看着林澈像只炸毛护崽的小动物一样挡在自己前面，气势汹汹地“教训”陆隅，刚才的忧心忡忡硬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冲淡了几分。 陆隅挨了一下，结实的手臂肌肉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看着林澈，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 “小澈！”宋婉之哭笑不得，连忙出声阻止林澈再次抬起的“正义之掌”，“别打了，不关阿隅的事！” 林澈的手停在半空，狐疑地看看陆隅，又看看宋婉之，脸上写着“真的吗？我不信”。他那刚睡醒的迷糊劲儿还没完全散去，配上此刻护短又困惑的表情，显得格外生动。 陆隅他没有辩解，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林澈停在半空的手腕，将他那只“行凶”的手轻轻拉了下来，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 “喝点水。”陆隅的声音低沉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杯，塞到林澈手里。 林澈下意识地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回了点神。他低头喝了一小口，目光还在陆隅和宋婉之间来回逡巡，试图弄清楚状况。 宋婉之看着林澈眉眼不自觉的都软了下来，刚才的沉重情绪是真的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无奈和一丝暖意。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柔：“真不关阿隅的事，是我自己……想到锦书那孩子了，有点难过。” 她说着，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睁着大眼睛好奇看着他们的陆予安，把“蒋停云”这个名字咽了回去。 林澈这下明白了，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他想起自己刚才二话不说就“家暴”了陆隅，还当着宋婉之和安安的面……他立刻转头去看陆隅的胳膊，刚才自己打的地方。 “那个……疼不疼？”林澈的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心虚和懊恼。他刚才那一下可没怎么收力。 陆隅低头看着林澈带着愧疚的脸，忍不住想要逗逗他，他俯身在林澈的耳朵小声的说道，“老婆打疼了，也不敢说疼。” 陆隅不着调的话像似裹挟着滚烫的气息和那个亲昵至极的称呼，像带着细小电流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林澈的神经末梢。 “轰——！” 一股无法抑制的热浪从林澈的脖颈深处猛地炸开，以燎原之势急速向上蔓延！ 林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赧炸得粉碎。他猛地抬头，瞪圆了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陆隅，“你……！”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个气音。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从陆隅紧握的掌心里抽出来，身体也微微后仰试图拉开这过于灼人的距离，那只拿着水杯的手更是微微发颤。 陆隅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林澈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腹在他微凉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咳！”一声清晰的咳嗽声打破了这方寸之间无声的电流。 宋婉之将两人的小动作和陆隅脸上那几乎压不住的笑意以及林澈瞬间爆红的窘态尽收眼底。 作为过来人，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刚才那点忧心忡忡此刻是真的烟消云散，只剩下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你们两个！”宋婉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安安还在这儿呢！注意点影响！” 她这一提醒，林澈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脸埋进陆隅的大衣里。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陆隅，也不敢看宋婉之，更不敢看旁边一脸懵懂好奇的安安，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杯，仿佛那杯子突然长出了花。 陆予安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好像没那么严肃了，小脸上也放松下来。 宋婉之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似乎也熨帖了心绪。 然而放下茶杯时，她的目光扫过窗外的风雪，又想起另一件悬在心头的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染上了一层忧虑。 “阿隅，”宋婉之的声音放轻了些，目光落在陆隅身上，“还有件事……今天早上，你大伯打电话来了。” “大伯”这两个字一出口，客厅里刚刚回暖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下。 陆隅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骤然冷却，他搭在林澈手腕上的拇指停止了摩挲的动作，虽然没有立刻抽离，但那份力道和温度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澈也立刻从羞窘中抽离出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陆隅身上气场的变化，以及宋婉之语气里的那份沉重，他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陆隅的手。 宋婉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陆隅过于锐利的目光，转而看向茶几上氤氲的热气：“他说……你大伯母和陆迟，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陆隅一直表现的很平静，他没有任何意外的表现，仿佛早已预料。 宋婉之手指无意识地理了理了披肩的流苏，“电话里说……回来了有几天了。你大伯的意思……是想一家人聚聚。”她说到这里，声音更轻了，带着明显的为难，“他说明天……可能要在老宅一起吃个饭。” “明天？在老宅？”陆隅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却微微眯了起来，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雪片扑簌簌落在窗棂上的声音，以及安安轻轻摆弄小马的细微声响。 宋婉之看着儿子这副看不出喜怒的样子，心里更加没底，她试探着问：“阿隅，你看这……？你爸那边我还没告诉他，怕他血压又上来。这顿饭……是去还是不去？你大伯他……” 她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很明显——陆晟恒当年做的那些事，实在让人心寒齿冷。他突然带着妻儿回来，还主动要求在老宅聚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陆隅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搭在林澈手腕上的那只手，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按压着林澈手腕内侧的脉搏，像是在感受那份稳定的跳动，又像是在思索权衡。 林澈能清晰地感觉到陆隅掌心的温度似乎比刚才低了一些，他安静地坐着，没有插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了陆隅的手。 半晌，陆隅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重新聚焦在母亲脸上，“您答应了？”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宋婉之有些局促：“他……毕竟是长辈，话说到那份上，又是打着‘一家人团聚’的名义……我一时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推拒。”她叹了口气，“而且，陆迟那孩子……毕竟也是陆家的血脉，这么多年没见了……” 陆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冷硬的弧度。 “一家人？”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嘲讽，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低头，目光落在依偎在他身边、正用小手抠着他衬衫纽扣玩的陆予安身上，小家伙浑然不觉大人间的暗涌。 陆隅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替安安理了理蹭乱的额发，那动作甚至带着点温柔。然后，他才重新抬眼看向母亲。 “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时间地点定了，告诉我。明天我会准时到。” 他没有说“我们”，只说了“我”。 宋婉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陆隅深不见底的眼睛，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忧色更深地隐在眼底：“好……好，到时候告诉你。” 林澈的心却沉了下去，他太了解陆隅了。 这平静的应允背后，绝不是接纳，而是最深的戒备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陆隅搭在他手腕上的手，那细微的紧绷感，始终没有消失。
第90章 “谁让你们进来的？” 第二天是周末，林澈不用去医院，而陆予安昨晚上挨着宋婉之睡觉。 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林澈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意正浓。 他侧着身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 大概是觉得冷，他下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靠了靠，不仅整个人几乎要钻进陆隅怀里，一条腿还不客气地压在了陆隅的腰腹上。 更霸道的是他的一只手臂也横过来，结结实实地压住了陆隅放在身侧的一只手，把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当成了暖手宝，紧紧攥在怀里。 陆隅早已醒了。他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靠枕，腿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沉静而专注。他戴着无线耳机，正压低声音和电话那头的程颐沟通。 “……行，数据模型再优化一下，确保万无一失。先盯着项目进度，细节等我周一来处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贯的沉稳，确保不会惊扰到身边熟睡的人。 林澈似乎还是被这低沉的絮语扰了清梦。他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心无意识地蹙起，像是被什么打扰了。 压在陆隅身上的那条腿不满地蹭了蹭，接着，那只原本抱着陆隅手的手臂抬了起来，带着点被吵醒的起床气，不轻不重地、有些迷糊地就朝陆隅的下巴方向拍了一下。 那动作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撒娇般的抗议。 陆隅的反应快得出奇。他几乎是本能地偏了下头，同时空着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抬起，在半空中精准地截住了林澈那只“行凶”的手腕。他没有丝毫停顿，顺势就将那只微凉的手拉到唇边，在温热的手心极其自然地印下一个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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