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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跃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机未接来电,“三点半了?” 郁棘从背后抱住他,肚子咕咕直叫:“别,上班了,给我,做饭。” 仇跃赶紧给蛋糕店老板回了个电话,好在他声音还哑着,对面一听,立刻关心起他身体健康,没什么阻碍地就请了假。 窗外塑料瓶一阵窸窣,仇跃隐约听见一点儿,挂掉电话才问郁棘:“院子里什么声?” “风,刮的,”郁棘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别管,我要,吃饭。” “还没吃饱?”仇跃一乐,回头在他鼻尖亲了一口。 “我要,吃饭!”郁棘耸起鼻子,像牛角一样顶回去。 “得嘞少爷,立马给你做。” 仇跃迈步走向厨房,郁棘却不松手,树袋熊一样紧紧搂着他的腰,亦步亦趋地跟进去。 按说这姿势很妨碍做饭,但郁棘家厨房够大,足够他们活动,仇跃只当自己穿反了围裙,边做边投喂两口饿惨了的郁棘。 食物的香味在口腔炸开,初入口是极致到齁嗓子的甜腻,可等挨过劲儿,郁棘却在唇齿间尝到点残存的苦涩。 塑料瓶不是风刮的,郁棘当时余光瞥向窗外,一道熟悉的黑影离开浴室百叶窗,从库房旁边翻墙而出。 不知道那人待了多久,拍到些什么,总之一定是会让林海勃然大怒的东西。 房子里也不安全。 “嗡嗡嗡——”手机不同寻常地传来长震动,是林海的消息,不知道是询问,还是训斥,亦或是平静而蕴含深意的“今晚过来”。 郁棘不想打开手机看,逃避式地闭上双眼,抱紧仇跃。 “睡着了?”仇跃Mua的一声,结结实实亲在他嘴角。 郁棘眼睛掀开条缝,“没……饿晕了,你,快点做。”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哪?”仇跃没忍住笑出声。 郁棘眉毛使劲儿,努力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餐桌前,仇跃坐在他腿上,两人还保持着背后拥抱的姿势。 一股酥麻感从脚踝升至大腿,郁棘瞬间推开仇跃,“快,起来,腿,麻了。” 仇跃笑着跳开,拉过旁边的椅子,紧紧挨着郁棘坐下,“你挺能睡,跟猪一样。” “滚蛋!”郁棘胃烧的慌,双眼也发晕,压根没工夫搭理他,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饭。 一顿饭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仇跃都没来得及多夹几筷子,郁棘已经拍拍肚子结束战斗。 “你饿死鬼投胎啊?”仇跃怀疑他根本没尝出味儿。 肠胃满足,郁棘口腔也渐渐回过来劲儿,“我要是,饿死鬼,第一个,来吃你。” 仇跃笑得虎牙冒头,“我家大门常打开[1],欢迎您来。” 郁棘看得牙痒痒,一舔嘴唇才想起来这就是咬他那颗牙,“别打了,后门开着,等我就行。” “少爷你好变态。”仇跃啧了一声。 郁棘突然想起今天这场教学的导火索,“片儿还没看呢,电影厅电脑里有,你今晚自己补习。” “你不跟我一块儿?”仇跃问完忽然愣了愣,耳根一红。 “我应该得,回家一趟。”郁棘蹙着眉说。 “你爸找你?”仇跃也皱起眉头。 “不是,我弟找我,”郁棘搬来跟他0交流的林总总做借口,反正就算知道,那个小闷葫芦也不会找他麻烦,连告状都不敢,“你自己学,我回来,检查作业。” “哦……怎么检查?”仇跃问。 “查。”郁棘简单粗暴地说。 第20章 试试 仇跃对郁棘的情绪变化很敏感。 浴室里他一直兴奋而强势,在厨房抱住他的时候却黏人得不像话。 两个人身高体重都差不多,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紧紧挂在仇跃身上,睡着之后还是连一厘米都不想分开,仇跃一边做饭还得一边时刻不停地绷紧核心,才没让他摔倒。 简直像来了场体能训练。 他前后反差这么大,唯一蹊跷的,就是那阵塑料瓶的声音。 是猫?是鸟?还是人? 观摩郁棘说的教学视频那会儿,仇跃脑子里都还在想这事,结果一部片子看完,除了叫声太装啥也没记住。 郁棘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更专注地按列表往下看,等全播完,仇跃在屋里一秒都待不下去,浑身肌肉都叫嚣着找点事做。 他在别墅里翻了翻,找到郁棘照桥洞那把强光手电,沿着洁白院墙一圈圈搜寻,终于在库房后头发现一枚没来得及销毁的鞋印。 43码左右,翻墙非常熟练,只踩一脚就能飞出去。 仇跃比着鞋印的角度,推断起这人的动作。 先后撤几步,顺着助跑跳起来,踩在那枚离地半米的脚印上,借势单手往墙头一撑,两条腿侧着飞过去,扒住墙头的手顺势翻转,再往外墙一蹬,正好稳稳落地。 一转身就是浓密的树林,沿着别墅区的围墙密密麻麻栽了一圈,仇跃在周围转了转,发现那人落地处还是个巧妙的监控死角。 刚好被正对郁棘家的那棵松树挡住。 熟练工啊。 仇跃试图用上帝视角回忆刚才的动作,和他之前瞥见的黑影几乎完全重合,应该没错。 有人在监视郁棘。 郁棘知道,且并没有阻止的意愿。 是谁?侦探?郁棘的仇家?还是……前男友? 仇跃心里有点不爽,沿着别墅区和公园跑了十几圈,顺道想查个监控,保安却支支吾吾地不开口,完全被人收买过的样子。 不爽越积越多,等绕回郁棘家,仇跃一脚踹上挡住监控的松树。震感十分强烈,晃得松果直直砸在他寸头上,尖锐又沉重,像松树的复仇。 仇跃啧了一声,揉揉脑袋,弯腰捡起那块松果。 树都知道反击,郁棘在干嘛?等着谁嘴馋偷摘枣树,冷不丁酸人家一把吗? -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郁棘闭上眼。 书房仍旧毫无光亮,但郁棘站在原地,不再关注林海的方位,只随意地开口。 “把顾斯锐赶出家门,跟你的流浪汉男朋友卿卿我我,这就是你知道的?”林海罕见地流露出怒气。 “你,派来,监视,的人……都,拍到,什么了?”郁棘问。 “你还好意思问,”林海冷哼一声,“我没兴趣看自己儿子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 “你没,兴趣……但你,拍了。”郁棘执拗地反驳。 “你不做这种事,我会收到吗?”林海语气有些烦躁,“多看一眼我都恶心。” “再恶心,我也是,你儿子……”郁棘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你可以不是!你不是早就改姓郁了吗?”林海突然提高音量。 但无论林海说什么,郁棘都执拗地说完后半句:“同性恋,基因,也有,你的,一半。” 郁棘很少跟人起冲突,更没跟林海吵过架,但今天,被人监视的不适和被打扰正事的不爽堆在一起。 压得他心底的气冲破阻碍,从前想说但没说过的话,像蒸汽火车般一股脑地开出来:“十二岁,开始,你就没,管过我……现在我,二十二了,怎么又,忽然,干涉起,我跟谁,谈恋爱了?” “小结,你太不像话。”林海点了根烟。 “是因为,顾爷爷,去世吧?”郁棘被烟味儿熏得更加烦躁,情绪也更为激动,“顾斯锐,被叫回国,争家产……我才,突然有了点,利用价值,你就是想,卖儿子,换你的利益。” “你怎么能这么想?”林海深吸一口烟,语气不佳,“斯锐是个好孩子,知根知底的,你们感情又那么好,家里只是为你好。” “为我好……”郁棘都要气笑了,“那监视、偷拍,也是为我好?” 一根烟很快抽完,林海又点了一根,“你自己住在外面,总要确保你的安全。” “这是违法的。”郁棘被熏得不愿再多说。 “法律是为人服务的!”林海说完顿了顿,把烟叼在嘴上,捏了捏眉心,迅速略过这个话题,“小结,你跟斯锐搞好关系,这几天多约他出去玩玩,给他赔个罪。” 赔罪? 他有什么罪? 郁棘睁开眼,火光在林海脸上忽明忽灭,暗下的瞬间,罪责感和黑暗一同把郁棘淹没,可每当光点亮起,映出林海那张永远冷漠而审视的脸,郁棘心中便有问题熊熊燃烧起来。 是谁让你觉得自己垃圾了? 是谁在通过贬低来控制你? 是谁在评判你有罪? 一根烟熄灭,书房重归黑暗,但郁棘知道林海的脸仍然在那,分毫不曾挪动。 这个人严苛到毫无人性的标准,也在控制他自己。 “我没错,也不需要赔罪。”郁棘流利地说出口。 他转身便走,五年来在此处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无需恐慌、无需摸索,像仇跃稳稳地踏上五级台阶,郁棘也毫无波折地走出了书房。 他强硬地冲破保镖阻拦,冲下楼梯,没和任何人道别,沿着公路一直向前跑。 剧烈喘息的空隙里,郁棘忽然笑了笑,仇跃现在在做什么? 做饭?给别墅大扫除?还是在认真学习如何使用某些部件? 郁棘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中,仇跃不在他身边,但似乎就在前方,他摘掉妨碍奔跑的口罩,让晚春的风扑在他脸上。 温柔又肆意。 整个世界被吹得花繁叶茂。 郁棘连跑带走地回了市中心,累得心脏砰砰直跳,但肌肉纤维在生长,血液在涌动。 郁棘简直觉得,这会儿要是有一百个流浪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能立马去取现金,大把大把地撒钱,撒给流浪汉当被子。 反正今天跟林海吵完这一通,他的卡很可能会被停,在林海想起这事之前,狗爹的钱能败一点是一点。 “散财童子。”仇跃的评价突然在脑中响起。 郁棘没忍住一乐,回家的脚步更加轻快。 已经深夜,天黑黢黢地漏着点星光,郁棘本以为仇跃已经睡觉,但刚一进门,就听见库房后头传来捣鼓花盆的声音。 郁棘顺着光走过去,“仇跃?你又种什么呢?” “我在做陷阱。”仇跃神秘兮兮地说。 “抓谁?”郁棘说话还有些喘。 他想走到仇跃身边,却发现两人中间花盆错落排开,摆成错综复杂的迷宫,根本无处落脚。 仇跃却没回答,远远指着院墙,“看。” 强光手电被打开,墙上的鞋印立刻吸引目光,正中却有一片又大又薄的凸起,滑稽得像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郁棘忽然觉得这脚印很熟悉。 “花盆都摆好了,区区小贼,翻进来就会被绊倒,”仇跃照照脚下的纯土花盆,又扫过院墙上不同海拔的类似凸起,“就算他要逃跑,踩在这上头也会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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