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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凉,凉得他想就这么永远贴下去。 但按郁棘说的那堆乱七八糟仇跃连回忆都不想回忆的屁话,他们之间还有永远吗? 一滴滚烫的泪忽然落进郁棘锁骨。 他被烫得顿了顿,随即放慢了脚步。 “小跃,别想太多,睡一觉就好了。”郁棘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睡一觉起来你还在吗? 睡一觉起来是不是就要分手? 仇跃感觉心里的火又四处乱窜起来,无处发泄,但郁棘在他耳垂上亲了一口。 “别想太多。”凉凉的嘴唇划过耳垂。 痒痒的,仇跃其实想偏头躲开,但是他动不了。 对,他动不了,只能永远这样赖在郁棘身上。 病房的距离太近,没多久他就被强硬地从郁棘身上剥离开,孤零零地放在病床上。 “苏完仄瓶就没有了,等下来叫我拔针就好。”李医生调整好流速。 “好。”郁棘点点头。 一回生二回熟,郁棘坐在床边守着仇跃,时不时帮他用酒精擦擦皮肤。 他是真没想到仇跃能烧得这么高,问医生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两回发烧都又急又凶,仇跃这身体看着硬朗,实际真没多好。 郁棘叹了口气。 从小就没怎么睡过床,长大了也到处流浪的人,身体能好到哪儿去? 平时不生病也就是硬撑着一口气。 酒精棉球擦过仇跃手心,把滚烫的温度蒸发,郁棘刚做好的决定又动摇了一分。 等仇跃退烧,等他能好好睡觉,再离开吧。 李医生拔过针,一直到后半夜,仇跃的体温才开始缓慢地下落,郁棘的头也一点一点地向下掉,最后实在撑不住,落在仇跃手掌。 …… 天光大亮,仇跃被刺眼的晨光唤醒,整条右胳膊却传来阵阵酥麻。 嗓子也糊了一片,仇跃咳嗽了好一会儿,才能哑着嗓子用气声说:“郁……棘,起来。” “嗯?”郁棘立刻弹了起来,额头上还有被压出的红痕。 但和他下巴、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掐痕一比,就有些小痕见大痕了。 “我为什么在这睡的?”郁棘顶着满脸的红紫发愣。 又失忆了? “我昨晚发烧了,你应该是一直守着我才睡这儿,”仇跃甩了甩胳膊,耷拉着眼睛看向他,“谢谢。” “你发烧了?怎么回事儿?”郁棘把手贴上他额头。 仇跃由着他手心手背翻来覆去地贴,“淋雨跑步来着。” “不烫了,”郁棘松了一口气,才开始笑着逗贫,“怎么还雨中狂奔啊?你是cos中二少男还是cos傻狗呢?” “你跟我一块儿跑的。”仇跃抛下一声惊雷。 “我?”郁棘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对,我说下雨了回去吧,你非要跑,”仇跃淡淡瞥他一眼,“拉都拉不回来。” “那我还真是……”郁棘张着嘴,像还没接受这个事实,“野狗。” “怎么说自己就不是傻狗了?老神童?”仇跃坐了起来,灌进一阵冷风,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被子全湿透了。 郁棘没搭理他那句老神童,曲起食指敲了敲他脑门,“你看着就傻。” “你才傻。”仇跃把他手指顶回去。 “你更傻。”郁棘乐此不疲地敲起来。 “……”仇跃无语地撇了撇嘴角,“你再杠下去,咱俩马上都得被拉去做智商测试。” 郁棘倒真来了兴致,挑起左眉,“做不做?我绝对比你高。” “你说真的?”仇跃被他的突发奇想噎住了。 “那就做!”郁棘照着他眉心弹了个脑瓜崩。 崩得仇跃脑袋又嗡嗡起来。 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格行动力也特别强,出门找医生没五分钟,就带着一沓智商测试回来了。 “你一份我一份,计时做吧。”郁棘分了半沓给仇跃。 仇跃真不知道怎么骂了,“你不饿吗?不洗漱吗?你的洁癖呢?” “什么都没有眼前这事儿重要。”郁棘兴致勃勃地把小桌板搭起来。 仇跃无语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做不做?”郁棘递给他一支笔,见人不接,又拽着他袖子黏糊起来,“做嘛做嘛~” 仇跃是真受不了他这样。 “服了你了,”他叹了口气,忍着咕咕叫的胃,和半夜跟人打了一架的肌肉酸疼,接过郁棘的笔,“做完就去洗漱吃饭。” “太好了!”郁棘把刚搭好的小桌板往外一推,整个人扑到仇跃身上。 略微长长的头发在他下巴处蹭来蹭去,“你真好。” 仇跃忍着给他两拳的冲动,只是抓着他头发往后拽,“还做不做了?” “做!但我现在太感动了,更想抱抱你,抱完再做。”郁棘看向仇跃的眼神湿漉漉的。 “啧,”仇跃被他看得心跳都乱糟糟的,手忙脚乱地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抱完没?” “还没有。”郁棘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更用力地抱住了他。 仇跃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但带着皮肤温度的挤压感,似乎传达着一种伤感。 这个拥抱并不像对陌生病友配合犯病的感激,倒像是…… 临别的友人紧紧抱住彼此,传达惦念与不舍。 “郁棘?”仇跃的手在他脑后犹豫着。 “再等等。”郁棘闷闷的声音传来,也带着点湿意。 仇跃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漂浮着的手终于落在郁棘的头发上,轻轻地拍,像把烦恼忧愁都拍走。 “够久了,”仇跃深吸了一口气,“再不起来我抢跑了。” “不行!”郁棘终于窜了起来,却立刻扭过头,没让仇跃看清他的脸。 连智商测试的卷子都换了个方向,郁棘背对着仇跃,蹲在桌子前说:“我喊三二一我们一起开始!” “好。”仇跃回应着他,声音也有些低落。 “三——” “二——” “一!” 两个人同时动起笔来。 或许是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们做的很慢很慢,慢到窗外的积水都被太阳晒干,暴晒的月季花瓣发了蔫。 “做完了。”郁棘把笔往桌上一撂,回头勾起嘴角。 “马上。”仇跃迅速把早已计算完,但始终空着的几道题都填满。 郁棘拿着答案比对起来,“你为什么数学题都做的这么好?” “我厉害。”仇跃盯着他泛红的三颗泪痣。 “你真是被埋没的数学天才,”郁棘没忍住啧了一声,“要不回去上上学吧。” 上学? 仇跃准备怼他的话停在嘴角。 郁棘也愣住了,似乎明白自己漏了个什么大破绽。 病友怎么会知道他没上学? 仇跃叹了口气,推开乱七八糟的小桌板,把郁棘捞到身前,盯着他问:“你没失忆,对吗?” 第36章 仇人 “郁棘,你没失忆。”仇跃按着他的手腕,肯定地说。 “对不起。”郁棘低下了头。 “咱俩都别道歉。”仇跃说。 郁棘把到嘴边的三个字咽下去,但精心准备好的剧本被拆穿,他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好在仇跃很会临场发挥。 “你准备做什么?让我猜猜……”仇跃掰着他手指头数起来,“假装失忆,等我出院,然后呢?你是打算直接转院还是干脆完全忘了我?” “我……”郁棘犹豫了很久,也没能说出否认的话。 仇跃把手指插进他指缝,缓缓收紧,“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郁棘看着他凝起的眉毛,半天才回答:“我对爱情没信心。” 说完他自己都长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问题的症结。 “爱情……?”仇跃被这答案打得呆愣在原地。 “爱情解决不了问题,也很难改变什么东西,我不能奢求你永远陪着我,我也不想看见你因为我失望、痛苦,”郁棘抽出手指,尽量保持冷静地说,“仇跃,我自己的课题,就让我自己解决,好吗?” “你今天不是都没失忆吗?这不是在变好了吗?”仇跃还试图抓住他的漏洞。 “我……没睡觉,从想起来之后就没睡过觉。”郁棘终于承认,他一直在装睡。 眼睛的红肿,一半是哭出来的,一半是硬撑着不睡觉熬出来的。 郁棘红着眼睛继续说:“你才十八岁,你有自己的生活,你有无限的未来,我不能永远把你绑在我身边,只是做一个家政。” 仇跃仍然不理解,“这有什么?我可以出去工作啊,跟之前一样。” “这不一样,”郁棘把智商测试卷子拿回来,“仇跃,你其实挺厉害的,回去上学吧,俞姐……其实也一直想支持你重新上学,只是不敢直接找你。” “你什么意思?”仇跃把卷子按下,手掌也按在郁棘的手背。 “下午姥姥和俞姐会过来,你们可以好好聊一聊。”郁棘试图抽出手,却没成功。 “那你呢?”仇跃又往下按了一点。 “我……”郁棘没回答,只是偏头看向他,“仇跃,我们做个实验吧?” “什么?”仇跃眉心始终蹙着。 “如果中午睡醒之后,我不记得你,你就等出院之后回去上学,”郁棘放弃了挣扎,任由仇跃压着他,“如果……我还记得你,就算你想走,我也不会再让你走了。” “我怎么确定你不是在演戏?”仇跃死死盯着他。 郁棘笑了笑。 确认不了的。 一个想骗人的人,已经漏过一次破绽,又怎么会再让你发现呢? 他看向窗外,太阳越来越烈,景色全都遮上一层滚滚热浪,柏油路面浮起一滩又一滩海市蜃楼的水。 “就这么说定了。”郁棘这次轻松抽出了手。 而仇跃沉默着心照不宣。 上午的就诊时间快到了,他们没再说话,各自前往各自的诊室,连午饭都破天荒地分开坐下。 避嫌避得像分手后剧才播出,不得不重新营业的前任。 连李医生都看出不对劲,操着一口乱七八糟的普通话偷偷问仇跃:“你和郁棘怎么肥四?” “吵架。”仇跃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 太柴了,怎么嚼都嚼不烂,无论你多想坚持,都只有味道在逐渐消失,嚼得腮帮子酸胀起来,到最后简直像在嚼一团纸。 剪不断理还乱。 但其他人并不知道你的酸楚,还偷偷八卦着:“为森么吵架呀?” “因为世界上没有爱情。”仇跃撂下一句中二发言,把鸡胸肉吐进卫生纸,拿起托盘起身离开。 郁棘仍旧慢条斯理地吃着,维持着大少爷的饮食习惯。仇跃推门而出时,余光里还是他板正的坐姿,遮住脖颈青紫的纱布,和偷偷夹到餐盘边缘的鸡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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