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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松?”仇跃挑了挑眉,轻轻甩开郁棘的手,“这样?” 平衡被打破,郁棘立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好在这次距离不大,他只听见哐当一声脆响。 头都不晕。 仇跃拍拍褶皱的衣角,把冰水混进还有些烫的汤碗,站起身。 “闭眼。”仇跃说。 “你要干嘛?”郁棘感知到危险,惊慌失措地挺腰坐直,准备逃跑。 但仇跃没回答,甚至预判了他的行动。 根本没给郁棘机会。 一碗冰冷的紫菜蛋花汤对着他头顶倒了下来。 瞬间就把他从头到尾浇了个透。 空碗被重重扔在地面,郁棘不用回头看,也能听见骤然安静的谈话声,和齐刷刷转过头来的视线。 郁棘紧紧握住拳头。 但怎么拳头也是湿的?! 眉骨、睫毛、嘴唇都阻拦了一些汤里的固体,不知道混没混仇跃的口水,但他吹气吹了那么久,肯定混进了呼吸道的病毒细菌。 呃啊……! 脏死了! 郁棘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又怕一睁眼脏不拉几的汤就渗进眼睛,只好死死闭紧眼皮。 脸也因此皱成一团,他回忆着仇跃的方向,仰着头怒骂起来:“你有病吗?我不就不小心洒你身上点儿水吗,你至于以牙还牙以汤还汤倒我一头吗?上辈子睚眦吗?” 但回应他的,却不是那个自称他仇人的不良小孩。 “郁棘……”有东西轻轻擦过他的掌心,似乎是纸,“快擦擦吧。” 嗯??? 护士? 仇人呢? 郁棘满头火气忽然被降了温。 “谢谢。”他接过护士递来的纸巾,迅速把眼周擦了一圈儿,试探地睁开眼。 刚才仇跃站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他迅速回头,却只对上一双双带着好奇、八卦和嗤笑的眼睛。 仇跃早几百年就跑得没影儿了。 …… 他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着一头紫菜鸡蛋,对着空气骂了那么久? 丢人! 郁棘想立刻踹开窗户从这跳下去。 可恶。 仇跃…… 仇人是吧,他记住了。 紫菜蛋花汤事变后,郁棘单方面宣布他和仇跃构成共轭仇人关系。 在疗养院里隔着五米碰见都要呲儿一声翻个白眼。 吃饭碰见,气得骂两句。 楼道碰见,气得踹踹地板。 草坪碰见,气得揪一手灌木叶。 但直到两个人接连出院,那道黏在身上的视线仍然没有消失。 郁棘的病已经被控制得很稳定,不会再一觉醒来就切换人格,抑郁、焦虑的症状也缓解了很多,只有他妄想出来的妄想症,陈医生也毫无头绪。 但郁棘不必再在疗养院里每天接受治疗,只需要定期回来复查拿药。 郁棘蹲在床边,把姥姥陆陆续续送进来的一大箱夏装收拾好,手越过他夏天常穿的衬衫、黑色短袖、黑色长裤,停在了行李箱角落。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穿白色背心和运动短裤的寸头身影。 要……试试吗? 试试吧。 试试! 郁棘叹了口气,换了身从来没尝试过的体育生打扮,和姥姥一块儿离开了疗养院。 这个他住了快一年的地方。 太阳没有任何遮挡地晒下来,灼烧着他的皮肤。 不过郁棘对他的长袖长裤没什么怀念。 至少不会出汗,闷闷地捂在身上。 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赶紧坐进车里。 但郁大夫走路很慢,“小鸡呀,你想先回家,还是先去我那里吃吃饭?” 郁棘扶着她,摇了摇头,“我先回家收拾收拾吧,再把警长接回来。” 去年夏天,郁棘确认会在疗养院住很久之后,警长就被送去了顾斯锐大哥家寄养。 “好呀,那让司机先把你送回去。”郁大夫说。 郁棘点了点头,终于坐进凉爽的车里,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无意间瞥向后视镜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后闪过。 第38章 尾巴 郁棘和后视镜里的人有一瞬间的对视,但他装作没看见,自然地偏过头去,和郁大夫有一搭没一搭地唠起来。 中午太阳正烈,街上的车却不少,路过某个高中时,机动车道更是拥堵得比行人前进速度都慢。 小尾巴都得把共享单车锁了,坐在公交车站玩了会手机,才没超过郁棘的车。 “今天学校人怎么这么多?”郁棘看着学校门口的高中生,或兴高采烈或垂头丧气,但都如出一辙的青春。 “高考出分了,学校里有招生宣传吧。”司机也闲得无聊搭了句话。 “这么快?”郁棘余光瞥了眼坐在站台的小尾巴,“那个……俞姐家的小孩儿,是不是也高考来着?” “是,考得很好呀,小俞同志还说要办个升学宴呢,就是小孩子不喜欢。”郁大夫咯咯咯地乐了起来。 那看来是真不错。 “他那性格,看着是挺独的,想好报什么志愿了吗?”郁棘问了嘴。 “他自己早决定过啦,就和小俞同志讲不出意外过线很稳的。”郁大夫说。 “小孩儿主意也挺大,”郁棘点了点头,“不过有目标是好事儿。” 车流缓慢地离开了高中,郁大夫又想起来件事,“小鸡呀,你下学期回学校吗?” 郁棘点点头,视线从扫共享单车的小尾巴身上移开,“回,都休学一年半了,再不回去都该拿不到毕业证了。” “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郁大夫拉过他的手,拍了拍,“我们小鸡干什么都行。” “嗯。”郁棘笑了起来。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一片油油绿绿,月季几乎都谢了,只有零星几朵蔫蔫地耷拉着小花瓣。 一年没住过人,即使常有家政来打扫,别墅里也安静得没有人气儿。 郁棘冲了个澡,就直接上了三楼。他静悄悄走过去,从被窗帘挡住的地方向下望,没看到小尾巴的影子。 但他知道小尾巴就在附近。 就在他身边。 警长之屋也是空的,奶牛猫正寄养在顾斯锐闯荡娱乐圈的大哥家里,不知道什么样了。 郁棘跟顾斯锐他哥其实完全不熟,也就很小的时候见过面,只记得跟顾斯锐长相完全不一样……毕竟是能当演员的脸。 但性格似乎……很奇特? 郁棘打开手机,迅速略过顾斯锐99+的聊天记录,给他发了条消息。 【幺鸡】:出来了。 等会儿,这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郁棘看着黑色背景里自己的寸头,迅速把消息撤回,重新问了一遍。 【幺鸡】:我从疗养院出来了,你哥家在哪儿?我去接警长吧。 【咕333】:他好像又搬家了,要不直接让他送你家去?我问问啊[交给我吧!] 过去一年,警长的事儿基本都是顾斯锐和郁大夫在帮他沟通,但……既然已经没在医院,郁棘就想自己试试。 【幺鸡】:不用,你直接把他推我吧。 【咕333】:?你是我认识的那个郁棘吗?陈医生!快把原版郁棘交出来! 【幺鸡】:[扶额苦笑] 【幺鸡】:推我。 【咕333】:ok收到了解保证完成任务! 顾斯锐很细节地推到郁棘花草树木头像的大号。 他这位大哥头像和名字都很简洁直白。 两个1。 或许是因为他排行老一,名字还叫顾宁伊。 【郁棘】:顾哥好,我是顾斯锐的朋友郁棘,请问你什么时间有空呀,我去把猫接回来。 【1】:直接叫哥吧,别带姓。 【1】:[定位地址] 【1】:我下午三点在家。 这姓怎么了? 郁棘回忆着豪门八卦,又把骨骼谷歌钴铬想了个遍,也没明白他哥在在意什么。 不管了。 郁棘盯着那张气焰嚣张的毛笔字“壹”,手指不由自主地往1上按,又被理智的脑子克制住。 【郁棘】:好的,那我三点过去,这段时间麻烦哥了。 【1】:没事儿。 【1】:猫挺可爱的。 【1】:可惜一年了也不怎么愿意让我摸,应该是认主吧。 郁棘笑着搜索警长表情包的手忽然攥成拳头,对这种话题不知所措起来。 【1】:但你放心,猫过得挺好的,还长胖了不少。 【郁棘】:放心的放心的,谢谢哥。 【1】:不用。 郁棘还是发了张警长的表情,对方回了句可爱就没再说话,他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社交还是他的一大障碍。 但至少,相比之前对人际关系的毫无头绪,他迈出了一大步。 顾斯锐他哥住在离影视城很近的老小区,从市中心过去得一个多小时,郁棘给自己草草煮了顿不含草的午饭,就准备出发。 郁棘的手在打车界面上停顿了很久,但想起某条尾巴吭哧吭哧蹬自行车的身影,还是决定搭地铁。 虽然他此前因为人太多,从没动过坐地铁的念头。 在工作人员指导下办好乘车码,第一次刷过闸机的时候,郁棘忽然有种自己真的和社会脱节的实感。 …… 还是别感了,越感越像刚从局子里放出来的。 地铁的味道混杂了空调的冰冷和拥挤的人味,郁棘还是戴上了口罩,认认真真比对着导航软件和指示牌。 人不算多,这条大名鼎鼎的牛马运输专线竟然还有座,郁棘盯着最边上的空位,做足心理准备,坐了下去,但还是没敢让胳膊碰到玻璃。 小尾巴远远地跟着,斜靠在这节车厢的连接处,也戴着口罩,目不转睛地低头刷着手机,和地铁里的大多数人一样。 但郁棘感受到了淡淡的视线。 去顾斯锐他哥家至少得转三趟地铁,导航地图看着像彩虹,但郁棘正是对地铁新奇的时候,每过一站都要抬头看看线路图。 他一抬头,小尾巴就换个重心,像是要下车,但过了三四站,郁棘还端正地坐在原地。 小尾巴的腿晃荡起来,光看侧影都能感受到烦躁。 等到终于下车,郁棘顺着长长的地下通道左拐右拐,走得小腿都发麻了,还没到站台。 换乘比坐地铁时间还长,郁棘没上过班都有点牛马的怨气了。 幸好有小尾巴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让他觉得好受点。 毕竟不知道方向的人,对痛苦的感知更漫长。 影视城很偏僻,下了地铁还要坐公交,再新奇的感觉也被消磨干净,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脑子被导航带着跑。 导航是出了名的缺德,郁棘穿过河边的狭窄小路,拐进菜市场,又从低低垂挂着的嘈杂电线下走过,才终于找到顾斯锐他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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