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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死你得了,不许把睡衣穿出门,”郁棘皱起眉头,但嘴角还勾着,“赶紧出发吧,我去车站等你。” “好嘞洁癖大少爷!”仇跃飞速滚回了衣帽间。 郁棘则慢悠悠走回酒店,正好碰见刚吃完早餐的博士师姐。 “怎么一大早进山了?吃饭了没?要不你回去再睡会儿,我去接师弟吧。”师姐人很好,说着就要帮他再拿份早餐。 “没事儿,我去,”郁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提前给师姐打了个预防针,“那个师弟是……我男朋友。” “等会儿,”师姐惊得包子都掉回笼屉里了,瞅了一圈儿发现没人,才敢低声跟郁棘开玩笑,“说好的同门禁止对食呢?!你怎么还把对象拐进来了!” “他也没跟我说,自己联系的杨老师。”郁棘笑起来。 “行吧原谅你,”师姐一副被恋爱酸臭味儿熏到的表情,但想到林大知名男同的事迹,又叹了口气,“不过……唉,你们还是收敛一点,这儿不像学校,很多人不太能接受……” “谢谢,我明白的,我也不是要拿大喇叭喊这是我男朋友的年纪了。”郁棘安抚地拍了拍她,接过早餐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镇子的酒店房间很小,保持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装修风格,连个沙发都没有,郁棘残存的洁癖到这儿来也根本运行不了。 他最多换了条睡裤,才坐到床边,就着床头柜吃早饭。 他和仇跃其实很幸运,家里人除了林海都算开明,但离开家,离开学校,现实的压迫不是区区两个人就能搬动的。 郁棘知道贸然出柜会有什么后果。 世界只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房间,但……在这个小房间里,玩得尽兴,也不算狼狈。 【海阔凭鱼跃】:已上车[耶]预计准时准点遇见郁棘~ 郁棘笑了一声,连忙把包子和粥都塞进嘴里。 【演技】:收到,别在你那键盘上玩YJ了[拳头] 火车站在城区,得先打个小三轮从山脚下的镇子出门,坐一小时大巴,再转公交车才能到。 仇跃说他小时候的家也在差不多的地方。 漫长的路途,夹杂土话的口音,密密麻麻长成一颗巨树的关系网。 郁棘每次被土路颠屁股颠到发麻,都会不由自主地再想一遍,俞夏和仇跃是怎么从这里出来的。 这也是他在杨教授的许多研究方向中,选择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想看看仇跃的童年。 每看一步路,都更爱仇跃一点。 今天心里盛满的爱又溢出了几十公里。 “我下车了,马上到出站口。”仇跃的声音被行李箱大军的滚轮声遮盖。 “好,我等你。”郁棘站在拉客的司机不远处。 他本想说自己在哪,但乌央乌央的人群中,仇跃快一米九的个头十分显眼,对方也一眼就看见了他,隔着人群朝他挥手。 “快让我抱一下。”仇跃撂下行李箱,像只大型犬,飞扑到郁棘身上。 四周传来许多道视线。 但郁棘哥俩好地拍了拍他胳膊,视线便转成此起彼伏的——“坐车不坐帅哥?” “我包车,去杨家镇。”郁棘问了一个他眼熟的司机。 “好嘞,包车一人100,在国道下啊。”司机立刻挡住其他热情的同行,捞起仇跃的行李箱就往停车场走。 车很干净,这也是郁棘选她的最大原因。 “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是大学生?”阿姨边走边问。 “我是本地的啊,”仇跃改回他的老家口音,“嚯,阿姨这车够干净的,我坐这么些年都没见过比这还好的。” 他一上车就开夸,兜兜绕绕,把司机哄得乐出花儿来了,才图穷匕见——把车钱砍到了一人60。 还留了电话,说是等他走的时候还找她。 给郁棘看得一愣一愣的。 蹲在国道边等小三轮的时候,郁棘才问他:“出租车也能砍价吗?” “还是社会经验不足啊少爷,”仇跃揪了根狗尾巴草别在耳边,“都是黑车,有什么不能砍的,要不是我在,你这种精致少爷能直接被要250信不信?” 郁棘啧了一声,“我头一回到这儿打车,那司机真要了我250。” “哈哈哈哈哈哈哈,”仇跃准备把狗尾巴草叼嘴里装地头蛇,又被郁棘无情打掉,“没事儿,这片儿我熟,小少爷跟着我混,保你吃香喝辣。” 但还没吃香喝辣。 先摔了个狗吃屎。 雨天路滑,小三轮窄路会车,会见个跑步不减速的莽老头,一个刹车就侧翻了。 得亏是人和车都没事,老头也没事儿,骂骂咧咧地跑远了。 “那人是谁?”仇跃盯着老头的背影,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这村儿的疯老头,儿子年轻那会儿被人坑进局子,老头熬了好些年,结果儿子刚放出来,又去把坑他那人杀了,直接死刑,人就疯了,”司机扶起快散架的三轮,招呼俩人上车,“赶紧上来吧。” “够可怜的,没人管他吗?”仇跃随口应和着,但眼神明显不是八卦,是试探。 “也管,但总有管不住的时候,”司机也骂骂咧咧地拧下油门,“这不,今儿给碰上了。” 郁棘悄悄给仇跃发了条消息。 【演技】:你认识? 【海阔凭鱼跃】:坑他儿子那人……大概是我爸。 郁棘胸口一阵抽痛,没再管什么世俗不世俗,直接把仇跃的手拉到自己腿上,安抚地摩挲着。 【海阔凭鱼跃】:我没事儿[摸摸头] 【演技】:我不该非得来这边的[哭][跪下] 【海阔凭鱼跃】:改天带你去我家看看,不知道拆没有。 【演技】:你能行吗? 【海阔凭鱼跃】:要不我哭吧。 【演技】:滚蛋。 但这小三轮还真路过了仇跃小时候住的地方。 院子出过见血的命案,村里人嫌风水不好,也没人再住,木桩上刻着几个字,依稀能分辨出是“废品回收站”。 但院子里连房屋的砖都被偷走,只剩下了真正的垃圾和废品。 几乎是一片废墟。 仇跃是从这片废墟里走出来的。 郁棘鼻头一阵阵发酸,眼泪忍不住滑落。 仇跃叹了口气,把人捞进怀里,吻在他的眼泪上,一下又一下。 “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 第58章 向导(二) 一直到给仇跃准备的接风宴上,郁棘的低落情绪都没太好转。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接风宴,组里一共五个人,包了张大圆桌就在大厅里坐下了。 博士师姐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当着镇民八卦他俩的感情。 但郁棘一杯酒一杯酒喝着,强装微笑,明显得她本人都看不下去,赶紧把用来避嫌的座位让给了仇跃。 幸好这边靠墙,桌子底下的小动作别人看不见。 “还想那事儿呢?”仇跃捏捏他的手指,“真没事儿,现在我爸死的透透的,我妈开开心心养鱼,我跟你没羞没臊谈恋爱,多好?” “我在想,怎么没早点遇见你。”郁棘握着酒杯,但没再往嘴里倒。 “你还想穿越回去啊?”仇跃干脆给他换了杯果汁,“那要改的事儿实在太多了,很多事儿注定会发生的,咱不费那个劲,过好现在的生活就行了。” “如果我很早就遇见你,也注定还会在一起吗?”郁棘小口抿着果汁。 “那谁说得准,反正我们现在在一起,”仇跃偷偷拉出环在项链上的戒指,“你可跟我说了一辈子,还有好几十年呢。” 看见戒指,郁棘终于笑起来,“嗯,我们往前看。” 刚才光闷头喝酒,也没吃什么菜,这会儿心情刚好点儿,胃就嗷嗷叫唤着饿。 “好点儿了?”师姐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吃赶紧吃,再不吃我真忍不住了。” “谢谢。”郁棘赶紧挨个道谢。 之后他便放弃餐桌礼仪,狼吞虎咽地扒拉起来,尝到好吃的再给仇跃夹点儿,俩人都差点吃撑。 “这家店好吃,下回还来。”师姐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几个人都吃得太撑,一块儿散步回了酒店。 郁棘没想着仇跃会来,分房间的时候选了个单人间,床才一米二,根本盛不下他和仇跃,只好秉持着课题组的钱不花白不花的原则,让他单独开了间房。 下午课题组还得一块儿进山,等他俩把沾上泥泞的衣服和鞋都洗净,就只剩十几分钟的时间午休。 做不了什么。 只能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抱着眯一会儿。 郁棘清醒得吓人,但看仇跃没两分钟就打起小呼噜,只好自顾自地玩起他的项链。 把手指穿进去,勾着脖子一拽。 往常他做这动作,不出半秒就会联想到某些全污染的黄色废料。 但今天,或许是醉意使坏,或许是情绪冲击,他感受着指根一圈冰凉的弧度,只想永远和仇跃这样连在一起。 过去的仇跃,现在的仇跃,未来的仇跃。 以及无数条时间线上大同小异的仇跃。 他都不想分开。 郁棘闭上眼睛,将嘴唇覆上他的唇角,轻轻地缓解这重逢之后更加强烈的分离焦虑。 幸好,幸好他们不会再分开。 “嗯?”仇跃砸吧了下嘴,眯缝起眼睛,“小鸡趁我睡着偷偷干什么呢?” “想接吻。”郁棘说。 “那就亲。”仇跃将他的后脑勺按下来。 嘴唇缓慢地彼此摩擦,舌尖轻触,沾湿干燥的皮肤,一直到郁棘的闹钟响起。 仇跃被吓得差点把他嘴唇咬破,“不想起床。” 郁棘倒是清醒了,最后吧唧一口亲在他鼻尖,就起身开始换衣服。 “不是还说要干向导吗,赶紧起吧。”郁棘拍拍仇跃赖床的腿。 “啊——”仇跃怒吼一声,把懒散都驱除掉,“干活!” 郁棘其实不算很喜欢科研,也因为不顺利的毕业论文怀疑过自己的能力,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从小被培养的强迫症和严谨便遮掩不住。 杨教授就是看中这点,才一直鼓励郁棘,还在他毕业准备开花店的时候,建议他走科研这条路。 事实证明,只要他从过度自我怀疑的泥沼里走出来,完全能做的很出色。 在随城看着导航都能迷路的郁棘,来山里之后,把每一条路都摸得清清楚楚,仇跃这个向导都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还得郁棘给他讲解,“这株就是今天早上给你看的。” “早上?”博士师姐顺耳听了一嘴,忽然反应过来这又是狗粮,“不是,你俩连这都要分享啊?” “让他提前熟悉熟悉。”郁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 “以后不用分享了,以后我俩直接一块儿来。”仇跃倒是很没脸没皮,又秀了师姐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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