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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季苏风似乎问心有愧，他没敢直视季青的脸，只是默默依偎在他的身边。 ——哥哥，我其实梦到过你。 ——我比你更想修好麒麟，它对我而言就像是一个契机，它坐在你的门前，如同一匹能进入你世界的钥匙。我记起梦里你穿的黑色赛车服，那些挥之不去的黏腻的记忆，让我越来越想待在你的身边。 ——你总是那么温柔，你外表的乖张和洒脱里，还有那么多令人着迷心动的情绪。哥哥，你不让我说出口，是不是在害怕…… ——不要害怕我，我只是，只是很喜欢你，很喜欢你。 ——哥哥，我也害怕，我害怕你讨厌我，害怕我们像他们一样吵架…… 季青翻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季苏风不敢想了，他甚至有点担忧哥哥听到他的心声，忧虑之外又十分矛盾地希望他能听见。季苏风觉得自己都快人格分裂了，他只想以后能光明正大地睡在季青身边。 “冷不冷？”季青在黑暗里说。 季苏风紧张吞咽，故作沉睡没有出声。他能感受到季青伸手拉扯毛毯，小心翼翼盖住他的后背，掖了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微凉的额头落下一丝暖意。 季青吻了他。
第39章 杀出重围！ 纽博格林北环的清晨笼罩在薄雾中，沥青路面还带着夜露的凉意。 排位赛季青失误拿下第二。 决赛开始，季青戴上头盔前，特意朝季苏风的方向张望，他呼出一口气，眼神坚定。 终于来了。 第三圈，云层突然裂开道缝隙，季青踩下油门时，阳光正掠过挡风玻璃，在仪表盘投下金色的光斑。 赛车宛如一头被唤醒的野兽冲上“carousel”弯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撕裂布料般的尖啸，随即G力将他狠狠压向座椅，那些曾经的旧疤痕都突突作痛。 “注意后车！” 耳机里传来技师的警告。 听罢，季青借后视镜注意到季苏风的赛车像片黑影紧紧咬住尾翼。 他居然又在直道末端才刹车。 这是平时他们训练一直惯用的战术，也是上海战他们差点能双黄蛋的原因。 季青嘴角扬起笑，他突然释怀了，即使这里没有熟悉的道路、没有父亲的身影，但这一刻，他能看到季苏风的车头，仿佛间，他们不过是在俱乐部比娱乐圈，不过是在瞬风训练，心里沉重的担子全搁下了。 他故意在弯道前轻踩刹车，两车距离瞬间缩短到半米，吓得解说员惊呼出声。 季苏风瞠目，随即急刹！ 季青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他心想自己居然还敢在这么重要的赛事上恶作剧。不过他心情为此大好，踩油门，迅速观察，换挡，车速骤提，那股子信心又回来了，他的车子、他的身影如黑马驰骋。 轰隆隆！天空随时闪电！ 当日，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维修区的技师们抱着轮胎狂奔，橡胶味混着雨水在空气中发酵。 季青坐在车里做最后的检查，突然看见看台上有面中国国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旗角卷起的弧度令他眼神越来越暗。 我要赢。 虚荣也好，艰难也好，私心也好。 我要赢到终点。 我要把这面旗带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 保持胎压2.3，雨胎寿命只有15圈！维修区数据传来。 这时，陈琥的声音透过耳机，他带着罕见的坚毅与严肃，“季青，我会在第三弯帮你挡住5号车，你只管冲。我完全不擅长雨战，你和苏风打配合。” 战略更改，指令下达，赛场如战场。 “收到回答！” 季青皱眉，惊讶半秒之后立马回复：收到，注意安全。 绿灯即将亮起的瞬间，季青随后听见弟弟在公共频道轻笑，“青哥，我也给你打掩护。” “你不行！季苏风，全力跟着我，我要带你……”季青握紧方向盘，忽然露出一个张狂不羁的笑容，“杀出重围！” 雨幕中，赛车群和炸开的沙丁鱼群没什么区别。 季青在第一个弯道走大，滑出赛道边缘时，右轮碾过积水潭，水花轰然炸开如白色烟火，非常急、非常急。 他不停张望后视镜，季苏风突然切入内线，用车身硬生生逼退试图超越的对手，两车后视镜几乎擦出火花。 “别管我！你冲！”季青咬牙，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急促的弧线。 “哥！！加速！！” “我再说一遍——跟着我——” “收到！”季苏风几乎是怒吼回答。 第12圈，季青抓住5号车进站的机会，在“dunlopkurve”弯道用外-内-外线路强行超越，轮胎在厚厚的积水里甩出扇形水幕，水声嚓啦乱响，轰轰轰！那一瞬间模糊了计分屏上的实时排名。 冲过终点线的刹那，季青如梦初醒。 赢了……真的赢了…… 他回头，立马看见维修区的工作人员正在挥舞扳手！教练在，小李也在，他们欢呼，大笑，欣慰地疯狂招手示意。 季苏风的赛车几乎同时抵达，两车在缓冲区并排停下，引擎的轰鸣渐渐消隐，只剩下雨水敲打头盔的声音。 在他们摘下头盔的瞬间，旁边气氛组一般的团队开瓶庆祝，香槟泡沫劈头盖脸砸下来。 赢了。 季青气喘吁吁，环顾四周，彩色的世界在闹声中熠熠生辉，季苏风原本汗湿的头发上滴着酒液，他的眼睛亮得像点燃的烟花，“哥！冠军！我们冠军亚军——”他话没说完就被季青一个拥抱打断，他猝不及防往后一仰，对方力气大到他差点摔倒，热度和声音持续。 季青再也忍不住，一瞬间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季苏风肩膀，顺着肌肤淌入他的脖颈，“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 季青细微的哽咽让季苏风为之一颤，他回抱季青，用力把他纳入怀抱，好像要将人嵌入在骨髓里。 “哥，属于你的，就应该属于你！” 季青太过激动，死死地抱住他。 “哥哥，我好高兴……我是第二……”季苏风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透出的真诚、雀跃，刚刚的眼泪竟让他的脸皮有些发烫，他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又高兴地笑了笑，“我们还有很多场比赛，我们才刚刚走上正轨。” 季青吸口气，徒手抹了一把脸，重重点头，再看台上，那面中国国旗还在飘扬，旗面上的五星被雨水洗得发亮。 踩上舞台不是关键，他还要在舞台上表演、在舞台上磨炼意志。 两人目光胶在一起，季苏风盯着他，伸出手谨慎小心地擦擦他眼睛，“青哥，恭喜你，第一名。” 季青的黑眸透彻而真切，“你没有让着我吧？” 季苏风的瞳孔猛烈收缩，他连忙抱着季青的腰，有些不敢相信季青还能说出这种怀疑的话来，“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我拼命想超过你……” “走！”季青突然粗暴地打断他，咧嘴一笑将人腾空抱起，“领奖！！” 季苏风惊慌失措揽住他的脖子，下意识无措地张望四周，人满为患，世界各地不同肤色相貌人种，所有人都在欢呼胜利，哨声和掌声，以及对手惊讶的表情！ “哥！”季苏风肉眼可见成了西红柿，惊恐地喊道先放我下来！ “Thisismybrother!”季青丝毫不怵，他直接半举着怀里弟弟奔向自己的团队，“我们夺冠啦！” 陈琥紧随其后跟上，他望着兄弟两人的拥抱，或者说是注视季青激动的脸，竟然有些动容。这一刻，赛场不分彼此，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要么赢要么输，团队的胜利，也是他的胜利。 中国能熬出头的人不多，这一刻国旗飘扬，他怎么不兴奋、怎么不感动。 赛车，极限运动，比赛，陈琥和季青一样，好像生下来就喜欢车。 陈琥家境同样富裕，可没有过早系统学习，等他开上方程式的时候，季青已经在国内赛事里名声大噪了，他是多次比赛的第一，是桀骜的、张扬的、潇洒的，是众人口中不可多得的天才。 他也曾把季青存当做标杆，当做目标，当做偶像，朝其向前，他是佩服过，赞许过，直到两家合作相识，直到季青在上海因救车弃赛…… 直到加赛出现…… 季青就像一把锋利的剑，时时刻刻插在他的胸口，陈琥不明白自己是太怨，还是太过将人神话。 梦想那么迷人。 现实那么危险。 季青，你的实力真是谜团。季青，你的人品也让人难以捉摸。 陈琥脚都在发软，大家都高兴，他也高兴，无论今天是他们三个中的谁赢，他都会高兴。只是这个人刚好是季青，这个人还好是季青，这个人最好是季青。 不然，他从小所坚信不疑的、盲目崇拜的、引以为傲的信仰，真会崩塌。 “陈琥！”季青将季苏风扶好站稳，马不停蹄朝他跑几步，挥手呐喊：“来啊！归队！” 陈琥目光闪烁，上前去。 季青一把拉过他肩膀，不计前嫌似的给予一个热情的拥抱，“谢谢！” 陈琥阖眼失笑，“今天算你厉害……”他太高了，个头矮小的陈琥仰脸艰难地应对，情不自禁伸手拍拍他的脊背。 “青青弟弟！你太帅了！！” “好了！等雨小一点就能登台了！” 三个少年都兴奋坏了，团队众人凑过来相拥，近乎喜极而泣，雨点越来越大，他们的情绪同样高涨。 异国他乡，大赛这么磨人，彼此没什么深仇大恨，短暂放下以前的偏见，此刻都无比欢快地沉浸在喜悦里。 衣服外层已经湿了，季青毫不嫌弃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吊儿郎当道：“陈琥，虽然你平时嘴巴贱兮兮的，没想到正经场合，还知道发挥自己的作用！妈的，可以啊，难怪教练总夸你呢。” “滚吧。”陈琥脸有些泛红，推开季青走到一边擦头发，“我懒得骂你……” 季苏风的笑容戛然而止，他定眼察觉陈琥的表情太过羞赧，还没来得及思索，一条干燥的毛巾就罩在他头上。 “唔……” 季青挂着一抹温柔的笑，用力胡乱给他擦拭，季苏风探出脸，鼻尖都泛红，就睁着一双硕大无比的眼睛望着他。 “你不要感冒了！”季青呼口气，“操，老子心跳都还在砰砰砰的。” 季苏风露出可爱的下牙齿，贴过去聆听，抬起头嘿嘿一笑，“真的，好吵。” 季青感觉心脏被猛击了一下。 “哥哥？” 季青喉结滚动，侧过身子望向台内，哑声说：“以后都要陪我一起登台！再也不许说打掩护的话了，听见没？” 季苏风望着季青高大的背影，油然而生一股迷恋，他点点头，心里默念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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