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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早疯了!况且,”他理直气壮,“我喊你堂堂,奶奶业没说什么。” “行了,别贫。”严堂把老年机小心放在旁边的木凳上,拿起火钳拨弄灶里的柴火,火星噼啪作响。 “说吧,这个点儿打来,公司有事?”他刻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 “有事?!”佟远东的声音陡然拔高,“严堂,你有没有心?我眼巴巴守着电话,望穿秋水,你开口第一句就是工作?现在是上班时间,我就不能是想我对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郁闷的叹息:“我就不该惦记你这个没良心的。” “好了,”严堂放软了语气,严堂放软了点语气,火光映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我的手机在镇上维修,不是故意不联系你。” 感觉对面的呼吸似乎还绷着,严堂添了根柴,声音放得更轻,“明天拿到手机,我第一时间跟你视频,好吗?” 听筒里,那口憋着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呼吸重新变得顺畅。 “行,那我就等着你明天主动来找我。” 佟远东的声音里带上点得逞的笑意,作势要挂电话。 “等一下!” 严堂急忙叫住。 “怎么?”佟远东的尾音立刻飞扬起来,“舍不得挂了?” “是舍不得,不过也有别的事。” “工作免谈!” 佟远东似乎是猜到了严堂在想什么,及时钉住对方的七寸。 “也不是什么大事。”严堂的脸上平静无波,仿佛没有察觉对方的小情绪,目光专注地盯着跳跃的火焰,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一觉察的柔软。 “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响。 死寂。 紧接着,是一串悠长、压抑、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吸气声,一紧一促,带着滚烫的气息透过听筒传来,灼得严堂耳根发麻,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我说完了,那就挂电话吧。”严堂故作镇定地清清嗓子。 “别别别!”对面一下子急了,带着点央求,“好堂堂,刚才那句……再说一遍?让我听听清楚。” “嗯?”严堂拖长了调子,“那你这周能弄完工作回来找我吗?。” “这周?”佟远东似乎被问住了,“哪那么快?昨天老孟还通知我,约了海峡对岸的新工艺考察团,得抽空过去一趟。估计够呛。” “新业务有眉目了?”严堂顺着话题问。 “应该是,邮件有记录,我看看。” 环美说完,佟远东那边就传来鼠标点击和敲击键盘的嗒嗒声。 “啪——” 一声格外沉重的敲击声后,对面没有声气,约摸半分钟的沉默后,严堂问道,“怎么样?邮件有神什么消息吗?” 对面依旧安静,严堂皱了皱拿下手机检查,难道是手机坏了? 疑惑之际,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堂堂,你是故意。” “我可不承认,可是你自己主动翻邮件的。”严堂轻轻勾着唇角。 “嗯,是我主动的。” 佟远东意外地没有像往常那样耍赖纠缠。他的声音异常平稳,背景里键盘敲击声再次密集地响了起来,几乎没停过,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专注和……紧绷。 “堂堂,”佟远东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打断了敲击声,“你那手机,维修要多久?” “不是说了明天吗?”严堂有些莫名,“一天都等不了?” “不是等不了。”佟远东否认,键盘声又响了几下,他的声音恢复了点往日的轻佻,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坏了就别修了,换新的。镇上修的,能用多久?” “又不是用不了,等公司上市了,再换也不迟。” “换新的。” 佟远东打断他,语气是罕见的、不容置喙的坚持,甚至带着点执拗,“镇上修的不行。你是公司的二把手,门面担当,手机不能凑合,必须换。” “行行行,都听你的,行了吧。”严堂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应了下来。 “嗯。”听到严堂的回应,佟远东像是松了一口气,“堂堂,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假期还有两天,你就好好放松陪奶奶,我这周就回来,跟你团圆。” “谁要跟你团圆,海峡对面不去了?”严堂低笑一声,听到对面的沉默,又放柔了语调,“早点完成新工艺考察,我在蓉城等你回家。” 电话那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匆匆道了句“等我消息”,便挂断了。 听着老年机里传来的忙音,严堂握着微烫的机身,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印着他的眸子。 不知过了多久,严堂终于放下重新变得冷硬的老年机,安静地坐在灶台上边,重新夹入一捆柴。 第二天一大早,严堂陪着奶奶去医院复查。所幸检查结果一切正常,老人家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 安顿好奶奶后,他便径直去了镇上那家小小的维修店。 手机已经修好,外壳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干涸的痕迹。付了钱,严堂迫不及待地按下开机键。 熟悉的启动画面亮起,他第一时间登录了工作邮箱。 手指快速滑动着屏幕,心跳莫名有些加快。他预想着可能会看到某些不同寻常的邮件——比如佟远东提到的“海峡对岸考察”的详细安排,或者孟泽航发来的关于IHP专利后续的补充文件,甚至是一些他忽略掉的、可能引起佟远东剧烈反应的紧急事务通知。 然而,邮箱里一片风平浪静。 未读邮件大多是各部门的常规周报、供应商的报价更新、几个行业资讯推送……他快速浏览着标题,指尖划过屏幕,眉头却越皱越紧。 没有。 没有佟远东提到的、需要他“主动”去看的、能引起那么大反应的邮件。 没有来自孟泽航的任何新消息。 也没有任何看起来会让人“啪”地重敲键盘、陷入半分钟死寂的紧急事务。 唯一一封算得上“新”的邮件,安静地躺在列表中间,发件人是“鼎峰科技董事会秘书处” 关于圣诞节后,也就是后天召开年度股东大会的通知及议程。 严堂点开邮件,内容也极其标准:召集人、会议时间地点、审议事项、登记办法…… 一切按部就班,毫无异常。 他退出邮箱,又迅速检查了其他工作通讯软件。 依旧空空如也。 仿佛昨天佟远东那片刻的失态和之后密集的键盘声,只是严堂在乡下过于安静的环境里产生的幻觉。 “奇怪……” 严堂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残留的细微划痕。 正当严堂点开微信,像是推动了多骨诺米牌一样,一个推一个的连环响起。 老韩的消息赫然排在首行。 “老严你还好吗?奶奶咋样了?啥时候回来啊!出大事了!” “海帝给公司发了律师函,控告你的IHP技术涉及专利剽窃,京都那边的资金链也被暂停了。” “股东大会通知你收到了吗?” “这群孙子太不是东西了,现在一口咬定专利是你个人研发的,跟公司没关系,正琢磨着要稀释你的股份呢!” 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空白。 耳畔响起尖锐的、持续不断的耳鸣,周遭小镇街头的嘈杂人声瞬间被拉远、模糊,世界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几行狰狞的文字。 严堂死死攥住手机,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瞬间失去血色,变得青白。 三次呼吸调整后,严堂的拇指已经精准而稳定地落在了屏幕上老韩的名字上,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回拨键。 第92章 撤资 “……股东们联名给董事会发了正式邮件,要求你……把你手里的股权拿出来,作为对海帝指控的‘诚意金’和……赔偿储备。” “喂,老严,你怎么想的?你要是想散伙,我现在就陪你一起走人!” “咱找个地方东山再起,不陪这群鸟人玩!” 老韩的声音夹在粗糙的电流声中,还在严堂的耳边嗡嗡作响。 股权……赔偿? 严堂只是仰着头,倔强地咬着唇,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难怪佟远东昨天会那么反差的要他换手机,借口再蹩脚,也要拖住严堂不去碰工作。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瞬间焊接成型。 按照佟远东护短到近乎偏执的性格,也绝不会让严堂成为股东维护利益的牺牲品。 所以,佟远东又想背着他,独自去解决这件事。 才会执拗地要求严堂换掉可能随时接收到负面消息的旧手机,切断被动获取信息的渠道。 他想独自抗下这滔天压力,在严堂知道之前,就把这把烈火扑灭,或者......至少替严堂挡住最猛烈的第一波冲击。 真是个傻子! 严堂在心里骂道,眼眶却不自觉地发热。 “喂,老严,你在听我说话吗?”老韩的声音唤回了严堂的思绪,“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你那个对象也出来吱一声,我都快急死了。” “他昨天……恐怕根本不在深城了。”严堂对着手机,声音低哑,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带着刺痛。 那个傻子!他以为他是谁?超人吗? 老韩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佟总?没听说他回来啊?蓉城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孟也没提。” 没回蓉城? 严堂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佟远东没有回蓉城总部直面董事会和股东,那他去了哪里?在这个风暴眼刚刚形成的时刻,他撇下深城的事务,没有回蓉城主持大局,会去哪里? 一个最有可能也是最危险的答案呼之欲出——京都! 去京都,直面那被暂停的资金源头,去斡旋,去争取,甚至可能是去……求情?或者,更激进一点,去海帝总部所在地,试图从源头上解决专利纠纷?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佟远东正在孤身一人,闯入这场因严堂而起、却瞄准了严堂根基的风暴中心,试图用他自己的方式,为严堂开辟一条生路。 “老韩,”严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明天的股东大会,确认一下,是所有股东都会亲自到场?” “对!一个不落,全都会来!”老韩的声音带着愤懑,“就等着看戏呢!只是……你对象那边,刘琦说从昨晚开始就联系不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联系不上……”严堂低声重复,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但语气依旧没有丝毫动摇,“好。替我通知所有股东:明天的会议,我准时出席。”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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