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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古堡式的建筑错落有致,尖顶的塔楼直刺云霄,仿佛在向天空宣告着主人的辉煌与权势。 这些风景他熟悉得不能在熟,小径并非正路,而是顾轻喜静,特意开辟出来,休憩时只有通过这条路才能见到他。 走到一半路过一条人工开凿的观赏水渠,清澈见底,圆滚滚的鱼儿自由自在游弋。 这些鱼出自他手,用完成一项‘作业’的功劳换取它们活在庄园。 一开始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宠物,殷野恨不得天天投喂,每一条都认真取过名字。 后来越来越忙碌,各种各样的事情占据所有时间,加之与庄园主人的隔阂越来越深,几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便很少踏足庄园。 即使回来也是从正路走,带着保镖,在接见客人的会客厅,隔着五六个人的位置汇报完工作就匆匆离开,哪里顾得上其他。 或许是完成了人生里最重要的大事,殷野终于得到空闲,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停下脚步,放慢速度,以新的眼光去看这座生活十多年的地方。 天空逐渐从橙红过度到暗蓝,石墙上攀援着数不清的藤蔓,在夕阳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阴影的下方是精心设计的花园,一排排花卉分不清种类,在风中摇曳飘荡。 一道背影霎时吸引他的视线,殷野迈步朝花园走去,一边在脑海组织语言。 在这个人面前,他想要确保自己掌握主动。 按理说眼下局面胜券在握,大可不必如此慎之又慎,殷野仍不敢掉以轻心。 如同严密的无人机是下属对庄园主人恐惧的具象化,他也一样,在顾轻面前,始终难以做到真正的从容自信。 那是常年被一个名字笼罩,刻进骨髓的可怕阴影,驱散阴影需要足够的时间,至少现在,阴影仍在。 殷野停在一个恰当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减少被看穿的风险,又足够给对方制造压力,彰显力量。 高大的身材在地面投下一道影子,居高临下地望向男人。 “舅舅。” 殷野喊道,声音不疾不徐,系统在旁观,觉得他的姿态神似宿主。 “什么风把殷总吹来了。”顾轻放下茶,视线一直落在那朵半开的蓝鸢尾上。 没有想象中的怒气冲冲,也没有任何的威逼利诱,更没有拉拢求饶的意思。 顾轻比殷野想象中更快地接受了现实,即使被困一隅,态度也称得上平静,光凭这份气度,足以让殷野再次警惕。 易地而处,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但他更希望顾轻没这么好得养气功夫,巴不得他惊惧交加,贪生怕死求他饶命,那才是他想要的胜利。 他收敛神色,在顾轻对面坐下,故意挡住他的视线。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如他所愿落到了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带着点锋利。
第3章 被这样的视线看着,殷野下意识挺直脊背,若无其事道:“舅舅忙碌多年,骤然闲下来,我担心舅舅不太适应,特地来看看有没有人怠了舅舅。” “这里我住了许多年,怎么会不适应?” 顾轻收回视线,望向妍丽的花朵,意有所指地加上一句:“要说不适应……也有,把空中碍眼又吵闹的小玩意送走,我会适应得更快。” 他说话时一贯慢条斯理,提起打扰睡眠的噪音源也没什么起伏。 让期待见到他气急败坏一面的殷野很是失望。 “舅舅,那些都是维护庄园和平的保障手段。”殷野弯弯唇角,笑意不达眼底,眼神牢牢盯着男人的半张侧脸,想从他脸上看穿潜藏心底的情绪。 “庄园安保系统都在你掌握之中,你在害怕什么?”顾轻视线一偏,望着不远处墙缝边缘站岗的保镖。 “我会让人减少动静,不会再吵着舅舅休息。” 这是一句两人心知肚明的假话。 身边人都知道顾轻对睡眠环境要求高,殷野特意让人在晚上加大巡视力度,声音自然开到最大。 想法很简单,只要顾轻不舒坦,他就高兴了。 等他彻底铲除集团内不听话的声音,把一切牢牢掌握在手里,顾轻才会迎来最终结局。 顾轻的仇人,远不止他一个。届时如果他识时务,身为侄儿,会尽量想办法让他下场不那么凄凉。 这些心思都在一念间,没有任何人知晓。 在这之前,仇人如果过得太舒服,就轮到他不怎么舒服了,手下人察言观色,自然知道怎么让老板满意。 他会一点一点让顾轻经历他曾经的一切,这样才对得起被陷害到穷困潦倒最后郁郁而终的亲生父亲,才能让日夜浸泡在仇恨中的心舒缓下来。 心里这样计划着,耳边却传来男人冷淡中带有嘲意的声音。 “我坐在这里,不是来欣赏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幼稚手段的。” 顾轻抿了口茶,开口就是送客:“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殷野是顾轻第一次任务,摸索任务过程中的确为其花了许多心思,但那毕竟是许多年前的过去,即使重新看见他,心中也无太多波澜。 终归只是一场任务。 话刚说完,喉咙就传来一阵痒意,像是某种预警信号,熟悉地从心脏蔓延开来的剧痛让他捏紧了椅子扶手。 一瞬间的僵硬动作无人察觉,系统紧张兮兮地围着宿主转圈。 “殷野要是发现宿主身体出问题,肯定会放弃对峙局面,和宿主彻底撕破脸。” 健康都不再拥有的人,意味着威胁性大大降低,一旦消息外传,顾轻用不着完成赎罪任务,直接准备面对敌人的疯狂报复就好了。 此时还能悠然在庄园里喝茶,那全是外界害怕宿主的底牌,系统简直急得团团转。 “他们害怕我,第一反应绝对是我在故布疑阵,怀疑是个陷阱,反而不敢踩进来。” 顾轻咳嗽两声,灰蓝色的眼眸不在盯着蓝鸢尾,而是垂眸,看向铺在花园小径做点缀的石子。 殷野听到“上不得台面”时捏紧拳头,明白顾轻话中暗含的警告之意,故作冷静的面皮彻底绷不住,怒极反笑。 “舅舅,我想你应该要知晓一件事。” 他张开五指伸到顾轻面前,一枚翠绿花纹复古戒指反射着夕阳的光。那是象征庄园主人的尾戒,戴在顾轻手上正好二十年。 如今,成为了殷野的战利品。 “要走也该是舅舅离开这里……”殷野拉长语调,又笑着补充,“不过舅舅毕竟教导我多年,我怎么会让舅舅流落街头。” 他说完,欣赏戒指好一会才收回来,好整以暇等着男人的回答。 系统已经不敢说话,它看得出顾轻难受极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迟迟没听到顾轻的开口,殷野起身,一脚踢开那些吸引他大部分注意力的石子,折返回石桌旁。 “逃避现实是懦弱者的行为,这还是舅舅亲口对我说的。”他凑近了些,年轻的脸上满是嘲弄。 猝然靠近的身体带着一股血腥气,应该是处理了什么人没清理就过来了。 顾轻身体下意识拉开距离,那根维系着脆弱平衡地神经猛地跳了跳,握住椅子扶手的指尖因过于用力,泛着不详的青白。 胸腔里像是被硬塞进了块冰,一会儿又化为灼热的火焰,胡乱窜动,忽冷忽热间仿佛置身炼狱,搅得整个身体都沉甸甸的。 殷野眉毛渐渐皱了起来,手指微动,“舅舅?” 男人此时的沉默显得异常,他忍不住打量,恰好看见对方额间汗珠从颧骨滑落,隐没入下颚线。 “看来您也无话可说了?” 顾轻抬头,两双眼睛猝不及防对视,殷野总感觉对方视线有些恍惚。 ……或许是错觉,那可是顾轻,谁都不敢掉以轻心的男人。 顾轻掐着掌心,让涣散的视线集中起来,“离我远点。” “赶着来看舅舅,倒忘了舅舅爱干净。”殷野恍然,身体往后退一步站定,双眸紧紧盯着顾轻。 若有若无的味道并未散去,萦绕在鼻尖,顾轻忍着不耐,凝神望向殷野。 “既然懂得这个道理,为何不将我赶出去?失去麒盛、失去顾家的力量,我此时离开,不正好满足你借刀杀人,还能兵不血刃解决麒盛那些打着我的旗号反对你的人。我想不出你犹豫的理由。” 一番话平静又冷酷,听起来极其不解殷野的用意,语气还带有失望。 似乎恨铁不成钢?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殷野心中蓦地燃起一股无名怒火,胸膛剧烈起伏,却很快被强硬压下去。 他脸色不变,侧过身体站到男人面前,弯腰倒了杯茶递过去。 顾轻没有接,殷野笑了笑,放到他手边。 “舅舅何必明知顾问,我们之间虽有仇,但您的教导之情、养育之恩我向来是感激的。放您离开,那些觊觎麒盛的人,想必不会让您好过。” “那些人算什么东西。” 殷野点点头,颇为赞同,“舅舅说的没错。”话锋一转,“那我呢,足够当舅舅的对手吗?” 他问得很认真,像是交出一份写得满满当当答卷的学生,满怀期待老师给个满意的分数。 系统有些看不明白了,“宿主,他这是在向宿主宣战……还是示威?” 都已经戴上戒指了,再来问够不够资格?不是多此一举! 同样觉得他莫名奇妙,顾轻怀疑殷野出门没带脑子,把话题扔了回去,“你觉得呢?” 冷硬的唇线微微抖,“我不知道。”掌心掐着肉,不敢泄露额外的情绪。 故作平静的眼眸在触及男人古井无波的视线时,胸腔倏然燃烧起来,压抑日久的熊熊烈火下,谁也瞧不见黑瞳里掩饰着的兴奋与渴望。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我谈这些?”顾轻微眯着眼,音量不大,气势却十足。 殷野叹了口气,烈火被冷水浇灭,分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指望和顾轻好好谈,看来是不可行了。 “舅舅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时移世易这个道理。”殷野遗憾地叹气,“您接我回来那天,说提前明白害怕恐惧是什么滋味,日后行事才会有所顾忌。那时我就在想,舅舅位高权重,懂得许多道理,却只是懂得而已。” 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是无法真正知晓那种滋味的,更不明白弹簧紧绷之后要么反弹失控,要么彻底蹦断,顾忌是不存在的。 殷野其实很想让顾轻亲自体会一番,苦思冥想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也因此与紧密合作的伙伴闹出分歧。 可他这份百转千折的心思,面前的男人哪里会懂,他其实早就清楚顾轻骨子里的冷漠。 他不愿意下狠手,人家未必领情,反而问他何必心软。 殷野收回目光,唇角抿直,一张脸变得冷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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