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游园梦 “你说你想自己出去租房子住?”老爸在电话里问。 孟月渠抠了抠手指,回答道,“嗯。” 电话那头传来老妈的询问,小月打电话说什么。老爸清清嗓子说,“为什么呢,在你滕伯父家住着不自在吗还是有其他别的原因啊?” “咋了小月,他们欺负你了?老妈一把抢过手机,关心的声音传来。 “不是老妈,就......我这不是在伯父家住了两个月吗,把北京这边儿摸的也差不多了,再继续住下去也叨扰人家呀,”孟月渠连忙解释,“您说是不是,而且滕匪的外公外婆也在呢,我这段时间也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不太好意思了。” 老妈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老爸也没有。孟月渠突然有点紧张,难道话说错了?没有啊,按照人情世故和道理,他总不可能在滕匪爸妈家住一辈子,熟悉了北京差不多可以搬出去住了。 “你给你伯父伯母说没?”老妈考虑半天,才问。 “还没呢,这不是正给你们商量么。”孟月渠说。 “你说得也是......”老妈说,“租房子是吧,我叫你老哥过来帮你处理这些事情,你只管上班就行了。” “好的老妈。”孟月渠甜甜地应着。 租房子这件事儿在孟月渠来北京之前就已经有的想法,无关靳述白给没给他北京住所的钥匙,他是真觉得住在滕家别扭,尽管长辈们对他很好。 无非是图一个自由。 老妈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孟月榷,他省去了操心。滕匪父母那边儿他也说了,柳韵一下就急住了,幸好孟月渠从小习惯柳韵的急性子,平常人可能就觉得她在对孟月渠吼,其实他知道柳韵有些抱歉,以为自己哪儿亏待了他。 后来是爸妈打电话才安抚住她,而来到北京的不止孟月榷,还有滕匪。 “瘦了。”滕匪见到他第一面就说。 “南北方文化差异大,肯定得瘦吧,”孟月榷笑了笑,“不过看起来稳重许多。” “我先前就不稳重么?我在你眼里是有多调皮啊老哥。”孟月渠翻了个白眼说。 “稳重稳重,大小姐脾气说不得。”孟月榷指着他乐。 柳韵开车接他们去吃饭,孟月榷坐在副驾和许久未见的伯母唠嗑,孟月渠和滕匪坐在后座。 “你怎么也跟来了?”孟月渠肩膀碰了碰滕匪,悄声问。 “想你呗。”滕匪笑着说。 孟月渠得意洋洋,身后彷佛翘起了小猫尾巴,“玩儿几天呀?” “玩儿?”滕匪嗤了声,“不是玩,是来工作。” “啊.....”孟月渠瞪大眼,吃惊,“不、不回苏州了?” “不回了。”滕匪说。 “你考上了么你,”孟月渠佯装恶狠的语气,像一只邪恶摇粒绒,“万恶的资本家。” “资本谈不上,”滕匪耸耸肩,“来这边复习不是一样?边上班边考,还能在政厅里混个面熟。” 孟月渠一听就知道滕匪靠他爸关系走后门。 “而且你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太不安全了,”滕匪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你知道么,像你这种单身漂亮的最容易被盯上。” 孟月渠一巴掌撇过他的脸,看见滕匪坏坏的笑,没忍住拔高了音调,“你吓唬谁呢滕匪!” “咋了这是?”柳韵听到动静不明所以地扭过头。 “一直都这样,”孟月榷见怪不怪了,“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一言不合就打闹。” “哟,挺押韵。”柳韵笑着说。 “真的,你别不信,”滕匪眯了眯眼,“我听说......靳述白最近也在北京,你见了他几面?阿月,你别不是因为他才从我们家里搬出去吧?” 他们下飞机已经是晚上八点,暮色正浓。此刻滕匪的五官在车子行驶中,过往的路灯灯光打在他脸上阴明交织,孟月渠看了二十多年的脸,当问出那句话之后,他莫名觉得滕匪有些陌生。 “你......”孟月渠蹙眉,“你监视我?” 当自己说出“监视”两个字时,他都吓了一跳。是怎么会想到这个词儿的呢?他不知道,随着本能就脱口而出了。 前面柳韵和孟月榷聊得起劲,根本没注意他俩的对话。 滕匪看了他半晌,笑了起来,嗓音平稳地说,“脑洞挺大,我北京又没人脉,拿什么监视你?这种事情在这个圈子里很容易传开,尤其是像靳述白这种仇家很多的人。” 到达餐厅,他俩的聊天也就中断了,孟月渠还在想滕匪的那句靳述白仇家很多,老哥就攀上他的肩找他说话,想法被迫抛之脑后。 这两天找房子的事儿交给了滕匪和孟月榷在跑,差不多在孟月渠去安徽表演完回来后,他俩已经敲定好了,房子离研究院不远。 “考虑到你的东西多,给你租了个三室两厅的房子,朝阳的,”孟月榷带孟月渠环顾房子里的空间,“等我回去再把你没带走的东西寄过来,对了,要不要给你买辆车?” “车?车就不用了吧,几步路呢,”孟月渠对老哥的审美还是挺认可的,“多久签合同?” “等明天的,”孟月榷说,“你真不要车?” 看孟月榷那模样,孟月渠点点下颌,啧了声,“你要给我买也行。” “嘿,能不能坚定你前面的想法,”孟月榷笑着说,“勉为其难地给你透露一下吧,用不着我买呢,外公已经给你买了。” 说着,他从夹克里掏出一张卡,“这是外公给你的。” 孟月渠眼眸泛着欣喜的光,正要高兴呢,老哥手一搓,一张卡后面还有一张,“这是我给你的。” “我要哭了哥,真的。”孟月渠抱着他哥,蹦蹦跳跳地接过那两张卡,被孟月榷打断。 “别急,”孟月榷神秘兮兮地又掏出了两张卡,“这是爸妈给你的。” 孟月渠突然就镇定自若了,颤着声音说,“哥,我想回家了。” “祖宗,你咋真哭了?”孟月榷叹了口气,将他揽进怀里拍了拍,安慰道,“你虽然长大了,但在家里人眼中还跟小时候一样,总是心里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外面,不过滕匪现在过来陪在你身边要好一点。记住,不要随随便便就被哄骗走了听见没?” “听见了。”孟月渠哭腔说。 出门时,滕匪和房东正从对面右户出来,孟月榷问他,“谈好了?” “嗯,刚签完合同。”滕匪看到孟月渠跟兔子一样的眼睛。 “什么......意思?”孟月渠茫然。 “噢,阿匪住你对面呢,”孟月榷手比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有事儿好照应。” 孟月渠想,得,这下真成监视了。
第16章 游园梦 进了研究院之后孟月渠才发现,各派戏种其实是可以创新与融合的。 梅兰芳先生早期学习昆曲,后入门京剧,创编时装新戏多部,是后生弟子日常学习的重要阶段之一。不仅如此,他对于化妆、头饰方面进行研究、改造,譬如《霸王别姬》。 孟月渠在了解的过程中,在昆曲《游园惊梦》的基础上,也独自创编演出了《嫦娥奔月》《天女散花》,是研究院青年一辈中较为杰出者,此两项新戏获得优秀作品提名,他的名字渐渐被人所知。 常言说入乡随俗,入乡随俗。他一来北京,在京剧的造诣中灵心慧性,但也有可能是有昆曲的加持,毕竟昆曲称为“百戏之祖”,京剧在形成之际,大量借鉴了昆曲表演技巧和方式,故也有人说“京昆不分家”。 这天,他刚同剧团演出完创编新戏,院长便告诉他们收到香港太平剧院的邀请,九月中旬需要赴港演出。 自从香港回归以来,很多人都想去港看一看,研究院里的那些同志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不行,孟月渠就没有那么的喜悦了。 上次阴影历历在目,而他又不能不去,哪怕那是靳述白所在的地方。 说起靳述白,上次男人送完他礼物,在北京陪了他两天就又匆忙离开,滕匪天天盯他跟盯鬼一样,其实人根本不在北京,无事发生。 “又要去香港?”滕匪闻言紧蹙眉头。 “嗯呐。”孟月渠无精打采地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吃着滕匪给他切好的水果。 “多久去?”滕匪问。 “九月中旬左右吧,”孟月渠说,“那人家邀请也没办法啊。” “行,我知道了,”滕匪说,“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孟月渠呆愣地啊了声,“来回跑都不够你折腾的,其实这次比上次要安全许多,剧团上下百余来人吧,应该可能不会发生多大的事儿。” “应该可能?这都是不确定因素的词儿,”滕匪说,“香港才回归,政府极力打压道上的帮派,他们被逼急了什么事儿都能做的出来。” “那跟我们没关系吧,我们就只是平平无奇的艺术家。”孟月渠说。 “哟,艺术家的头衔都给封上了?”滕匪笑了笑。 “那是。”孟月渠扬起下颌,嘚瑟的模样说。 竟然这样的话,要想自己在香港不出任何意外,靳述白不就是最大的保护伞么?孟月渠这样想着,拿起手机拨出来北京的第一通电话。 “喂?”这次很快就接通了,男人的嗓音沙哑又懒倦。 “你在睡觉吗?”孟月渠一愣。 “正准备睡,”打火机按下的声音,靳述白呼出一口气,“这么久了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孟月渠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了,靳述白居然才准备睡觉?他乖巧地回,“哎呀太忙了嘛,那你先休息吧。” “听完你声音再睡,”男人说,“有什么事儿么?” “九月中旬我有一场香港的演出,在太平剧院,”孟月渠尾音透露出小雀跃,“靳哥哥,你能来吗?” “九月中旬,在香港,”靳述白低沉叙述,“有时间一定来。” “什么叫有时间一定来,必须有时间,”孟月渠放软了语调,熟悉他的人就知道迎接他的撒娇了,“那我这样问吧,你......” 话到这儿戛然而止了。 电话那头男人的烟都快抽完了也没等到下文,以为是断线了,却听见清冽轻哝的嗓音,“你能来保护我吗?” 兔子不一定是白兔子,黑兔也是兔。 靳述白当然听出了孟月渠的话中含义,没想到还是一只颇有小心思的兔子。 “说句我爱听的。”男人低笑。 “哦侯中以雷啊,靳先生。”孟月渠信手拈来,甚至对着听筒轻啵一声。 “能。”靳述白说。 “我给你留票!”孟月渠兴奋地说。 “不用留,”靳述白说,“我没票也能进。” “这就是资本家吗?”孟月渠撇撇嘴。 “说什么呢,”靳述白笑了笑,“资本家在九月中旬要去保护你,身份不高怎么保护你啊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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