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滕匪面无表情,脱下校服外套围在孟月渠的腰上,随后揪着那个故意踩孟月渠裙摆的男孩儿衣领,二话没说抄起水杯狠狠往他额头砸。 这句“我会永远,永远保护你”,就在这儿诞生。 孟月渠倏地站起了身,藏在戏袍里的手攥住布料,磕巴地说,“阿匪,那个......我先去卸妆了。”说完,不等滕匪回答直接逃也似的跑了。 回到化妆间,孟月渠关上门,近乎脱力地靠在门后支撑身体,稳了稳呼吸。 滕匪的眼神太过炽热,让他自以为维持二十多年的友谊防线逐渐融化,剩下的只有岌岌可危。 孟月渠皱着眉,飞速搜刮,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说他一直都没发现? 他恍神地坐到座位上,面对镜子里的自己。 “该怎么办呢,孟月渠。”他问。 滕匪没打算在苏州待很久,晚上是在孟月渠家吃的饭,吃完就要启程回北京。往常两人无比自然的相处此刻却有了说不出的别扭,长辈目光如炬,看了二十多年两个小孩儿之间的气场,稍微有一点儿变化,就会很直白地摆在他们面前,不过也没在饭桌上说,只是叫孟月渠送一送滕匪。 孟月渠开车出来,滕匪站在门口同长辈告别,随即上了车。 狭小的空间更容易产生不自在的情绪,车里安静得吓人。孟月渠想去打开车载蓝牙放歌渲染一下沉闷的气氛,右手被人握住了。 “阿月,有什么话你可以说出来。”滕匪语气听不出来起伏,但是说得很慢。 “在北京好好照顾自己,”孟月渠笑了笑,“等我有时间就来找你。” 半晌,滕匪才回道,“还有吗?” 孟月渠同样思索了一会儿,“我们......” “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声音极轻,轻得近乎听不见。 果然,滕匪冷呵了声,反复咂摸这两个字,“朋友?” 行驶的车上实在不宜讨论这个话题,孟月渠踩下刹车,停靠在江边。他的双手还是紧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敢去看滕匪的眼睛。 “阿匪,你得给我时间。”孟月渠垂着眼睫说,“我现在脑子乱的不得了,也没心情去考虑这些事情。” “我知道阿月,但我们不会‘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滕匪把永远两字咬得很重,“我不想担任‘朋友’,又或者是你自己以为的......‘兄长’。” “更不是亲人。” 孟月渠最终还是辞去了北京研究院的工作,留在了苏州。其实做出这个决定孟月渠万般纠结,毕竟戏曲是他的梦,可靳述白对他做出的事儿实在造成了内心中的后怕,他不想让家人担心。 这晚,孟月渠从戏班回来,饿得不行,直奔厨房找吃的,嘴巴里刚塞了一块柳妈做的酥饼,庭院就传来外公和老爸的声音。 他本无意偷听,不料听见了靳述白的名字。 孟月渠一愣,都忘了咀嚼口中的食物。 老爸给外公斟茶,嗓音放得极低,但晚上的庭院除开细小虫鸣,便没有其他声音,故而他们所谈内容清晰地落入孟月渠的耳中。 “靳述白常年在国外,小匪这几年又一直陪在小月身边,他想扳倒靳述白不是容易的事儿,”老爸说,“靳述白这个后生对当年他母亲的死耿耿于怀,不会那么轻易放手,何况阿月还和他有纠葛.....” “小匪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等到了必要的时候,孟家能出手还是帮扶一把。”外公叹了口气。 “父亲,”老爸说,“当年的事确实是滕家做错了。” 是啊。 孟月渠轻咬下唇,内心响起一道纠结的声音。 不谈别的,靳述白有报仇的理由,正因为这样,孟月渠面对的一边是靳述白,一边是滕匪,他凭着从小和滕匪一起长大的过往,平衡的天秤往滕匪那边倾斜了。 倘若孟家再出手,于靳述白的性格,不知道能做出无法预料的事情来。 “小月遇人不淑,就算孟家不掺和靳滕两家的事,他靳述白上次软禁小月我也要好好和他算上一账。”外公手指点着桌子说。 孟月渠垂睫,圆润光滑的佛珠静静地圈在他的手腕儿上。 可是妈妈,爱我吧。 靳述白得知母亲去世消息的那一刻,是什么想法呢? 孟月渠晃了晃脑袋,试图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甩出去,然后扯出一抹笑,又从冰箱里拿了一块酥饼跨出门槛,佯装不知情地说,“哎,外公,老爸你们还没休息啊?” “哟,小月晚上没吃饱啊?”外公对他笑着问。 “今天表演有点晚了,就随便对付了两口。”孟月渠说。 老爸瞥见他手上的酥饼,“吃那管用么?要不喊柳妈给你下碗面。” “不用啦,晚上吃饱了睡不着,”孟月渠笑笑,边挥手边走,“你们早点休息啊!” 他忧思地坐在凳子上,没吃完的酥饼搁在一旁,拿起手机解锁,百无聊赖的左点右点,点进之前他向靳述白发消息的界面。 内容不多,基本都是一些日常。 他分享,男人回。 “小月。”房门被轻轻敲响,孟月渠吓了一跳,连忙关上手机,起身去开门。 老妈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说出的话更是让孟月渠当场僵住。 “你伯母......去世了。”老妈颤音说。 “什么?”孟月渠下意识不相信地开口,但他没听清楚自己的声音,处于嘴皮机械翕动。 “今晚妈跟你睡,”老妈低声说,“明天一早的航班,去北京。” 孟月渠被老妈带到床上都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刚滕匪给我打的电话,他嗓子都哑了,倒还平静,”老妈说,“这段时间我和你爸爸也忙,本来想着忙完就去北京看一看她,谁知道......” 说着老妈又哭了,孟月渠扯了几张纸给老妈擦眼泪,无声安慰。 “你回来后我就听见你说,医院下了几次病危通知,都被你伯母挺过来了,我以为她会好的......”不管是哪一辈人,都是在这个院子里长大的,年轻时是好姐妹,有了家庭便奔赴各自的生活,虽然很少见面,可情谊还在,老妈对于柳韵的离世非常难过。 所以这算靳述白杀了滕匪的母亲吗? 算吧。 如果柳韵活过来了,靳述白会不会继续报仇孟月渠不知道,但最起码柳韵这个人在世上,一切尚有余地,可现在人走了,一命换一命,靳述白想要的结果得到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他们一家就往北京赶。 从登机到下机,孟月渠思绪都是浑噩的,滕匪一个人开着车来接他们。 老妈上前就抱住滕匪,匆忙安慰了几句,孟月渠瞧见滕匪面容憔悴,表现出冷静的模样,眼神犹如死水般,透露出麻木漠然,连脸部的线条都瘦削了很多,下巴冒出许多青茬。 等老妈安慰完滕匪,滕匪看向他的时候,孟月渠也张开了手臂。 男人紧紧抱住他,深吸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到了殡仪馆,前来吊唁的身份都是与政客沾边的人,临近千禧年,靳述白挑起两家事端,牵扯出来的人物关系链复杂同蛛网,可以说是搅了各方势力上一大锅的浑水。柳韵的死非同寻常,孟月渠坐落人群中,耳边冲嗤风声。 几乎全是靳述白。 孟月渠有点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坐在他旁边的老妈问,“哪儿不舒服么?” “没。”孟月渠小脸儿苍白,再加上昨晚没睡好,下眼睑的卧蚕很重。 “不舒服的话告诉妈妈。”老妈拍拍他的背说。 “好的妈妈。”孟月渠点点头,心脏无端地发悸。 到了时间点,殡仪主持人讲着流程。他们有秩序地上前,送上菊花搁在棺椁旁,轮到孟家上前时,大门外前的光被遮住,一群乌泱泱的黑西装走了进来。 看见来人后,政客们变了脸色,纷纷让出一条路,而正在送花的孟家听到动静顿住动作,转过了身。 黑色大衣包裹着男人优越挺拔的身高,单手拿着一捧菊花,步伐缓慢,唇角微微上扬。 孟月渠呼吸一滞。 “靳述白!”滕匪冲上去扯住男人衣领,咬牙道,“滚出去。” “滕公子好大的火气,”靳述白慢条斯理地扯开他的手,“赶客是什么道理?” “你不配,”滕匪盯着他,“这世上哪有畜生来吊唁的。” “谁是畜生?”靳述白闻言眉毛上挑,冷笑说,“当年躺在棺材里面的,是我母亲,你们滕家有一个人来过么?我不计前嫌,还懂得来送伯母最后一程。” “滚。”滕匪言简意赅。 靳述白沉着一张脸,越过他的肩走向灵堂,眼看男人越来越近,孟月渠半月未见的面容只觉越发陌生。 他弯腰搁下花束,掀起眼皮落在僵直的孟月渠身上,开口,“好久不见。” 老妈警惕地瞪着他,挡在孟月渠面前。 “伯母,我有话要对阿月说。”靳述白当惯了上位者,这会儿倒是诚恳商量的语气。 “不行。”老妈一口拒绝,“还有,你别叫我伯母,我和你不熟。” 靳述白了然地点点头,“那就不好意思了。” 他身后的魏巡面无表情,掏出枪往天花板开了一枪,黑西装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殡仪馆所有人。 “靳述白,你疯了吗?!”孟月渠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滕卫国沉声说。 “吊唁是其次,主要的,是带一个人走,”靳述白朝孟月渠伸出手来,嗓音温柔,“来。”
第26章 游园梦 靳述白明显有意而来, 全力施压,是对滕家赤裸裸的挑衅。殡仪馆将近几十余人前来吊唁,这会儿却全部置身于枪口之下。 孟月渠恐惧地盯着靳述白, 牙齿捻着唇膜内壁,口腔都有了血腥气, 杏眸酸涩,依旧无法相信自己为何当初执意要与靳述白纠缠。 老妈往前一步, 直视男人, “我告诉你, 今天别想带走我儿子。” “小靳,玩火自焚, ”老爸站在老妈身旁,“你这样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靳述白没有说话,伸出的手也没有收回,目光柔和地看着孟月渠。 “靳述白,滕家的事和阿月有什么关系,有种就和我斗到底啊, 老子一直陪着你,”滕匪想上前, 被魏巡和黑西装拦住,哽着喉咙吼, “你要是敢带阿月走, 我杀你全家!” 靳述白不为所动, 只是微微偏头, 眉梢一扬。 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今天竟然站在这儿,那么就必须带孟月渠走。 一瞬间, 滕家的安保赶到殡仪馆,急促的脚步声踏之而来,围住靳述白等一行人。 “靳述白,你找死。”滕匪冷声说。 孟月渠环顾眼下场面,肺腔压制呼吸,他心疼得厉害。两方对峙,谁也不肯让谁,都抱着鱼死网破的结局。还是那句话,如果他没认识靳述白,如果他没和靳述白产生一段情,是否就不会发生如今这样的场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1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