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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闻屿在客厅和下属打电话交代事情,足足打了半个小时,而梁七也站在客厅的窗户前盯着窗外整整半个小时了。 梁闻屿偶尔会随着小alpha的目光从窗户里看出去,除了雨还是雨,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小孩儿这么关注。 难得有了一点好奇心,梁闻屿挂了电话以后,冲梁七招手道:“梁七,过来。” 梁七慢慢走过来,礼貌地问候:“父亲,请问有什么事吗?” 梁闻屿打量着这个许久没有好好看过的儿子。 因为常年生病,梁七体格小小的,他今天穿了条纹毛衣和卡其色短裤,脚上是锃亮的小牛皮鞋,脸蛋奶白奶白,眼睛黑溜溜直放光,乖巧站着的时候,像橱窗里摆放的玩偶娃娃。 毕竟继承了自己一半的基因,终归要比别的幼崽要顺眼一些,梁闻屿这么想着说:“是不是长胖了?” 梁七抿抿嘴,点头:“今天早上戴伦爷爷给我称体重,说我这个月重了三斤。” 梁七有专门的营养师负责饮食调养,他们每天苦心孤诣钻研如何给小少爷补身体,却一直没有什么效果,不掉秤都是万幸。一个月长三斤,算是很大的成效了。 梁闻屿随意地点点头,问:“你刚刚一直在看什么?” “看雨。” “看雨做什么?” “等雨停了,就可以去找郁老师……” “嗯?”这句话里的逻辑梁闻屿没听明白。 梁七认真地解释说:“今天我要去医院做信息素治疗,但是戴伦爷爷说雨太大了,如果一直这么大,只能推迟到明天。” “郁老师……”梁闻屿思索半秒,“是上次医院里的那个男人吗?” 梁七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梁闻屿想起来那天小alpha还在昏迷,自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梁闻屿叫来了戴伦:“给梁七做信息素治疗的是上次我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个人么?” 戴伦微顿:“是。” 两人说话间,梁七又忍不住看向窗外,但不管怎么看,都是茫茫雨幕,天空好像破了个大口子,永无止尽地往下灌水,简直令人绝望。 “信息素治疗需要什么专门的设备吗?”梁闻屿忽然问。 “会用到一些——”戴伦的语气些许迟疑。 “在家里能不能做?”梁闻屿打断了戴伦的斟酌。 “……”戴伦老实回答道,“可以。” 让那个omega来他们家不就好了,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事情搞这么麻烦,梁闻屿吩咐戴伦道:“既然梁七去不了,就让司机把郁老师接过来。” 梁七的眼睛猛地亮了,戴伦却没有立刻应答。 梁闻屿斜瞥戴伦:“怎么?” 戴伦垂下眼皮,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戴伦走后,梁闻屿问梁七:“高兴吗?” 梁七狠狠点头,瞳仁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难以抑制的快乐和期待。 “这么喜欢那个郁老师?”梁闻屿又问。 “是。”梁七有些害羞地回答。 梁闻屿心中浮现出某种微妙的感觉。 那男人怎么看都无趣平庸,竟然能在一个月里讨到小alpha的欢心。 他作为小alpha的亲生父亲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信息素的效用实在是很神奇,梁闻屿想,单凭气味,就能让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产生如此深刻的连接。 * 郁老师在一小时后来到别墅,他站在门口,被佣人服侍着换鞋和擦头发,表情非常惶恐不安。 梁闻屿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个所谓的omega。 他穿的是和上次一样的衣服,头发半湿地覆在额前,正伛偻着背跟佣人连道“不用不用”,然后自己蹲下换了鞋。 梁七坐在梁闻屿的身边,翘首以待,姿态非常迫不及待,但碍于父亲在场,梁七竭力克制着自己飞奔而去的欲望,只是有些焦急地来回望着郁老师和梁闻屿。 简直像只一边跺爪子,一边观察主人脸色的小狗。 换好鞋子,omega往客厅走来,他刻意避开梁闻屿的视线,磨磨蹭蹭的,简直像是差生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 梁闻屿有些无奈,自己那天在医院到底是多可怕,能把一个快三十的男人吓出这样的心理阴影。 他八风不动地坐着,微笑地招呼到:“郁老师,先喝杯热茶吧,这么大雨还麻烦您过来,真抱歉。” 梁闻屿嘴上说得亲和体贴,但一小时前让司机去接人的时候,可是一秒钟都没考虑过雨大的问题,这些不过是alpha高傲的客套。 omega却受宠若惊,仓皇抬头与梁闻屿对视了一眼,然后被烫到似的垂下眼皮,嘴唇蠕动,挤出两个字:“没有……不麻烦。” 佣人倒茶,送到omega的手边,他战战兢兢接过,放到唇边,抿了一口。 梁闻屿留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在细微地发抖,于是歪着头:“是觉得冷吗?可以让人把温度调高一些。” omega下意识把那只发抖的手藏起来,半晌,解释说:“手,受过伤,下雨天,容易疼。” 梁闻屿对omega的手兴致淡淡,他随口换了一个新的话题问:“对了,我还不知道郁老师你的名字。” 男人又是一怔,像是没料到alpha会问这个问题似的。 一时间,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这段沉默长到十分不合时宜,梁闻屿蹙眉,他实在搞不懂这个人了,介绍自己名字究竟有什么可磨蹭的。 “郁禾风。”终于,男人还是开口了。 “哪几个字?” “郁金香的郁,禾苗的禾,春风的风。” “郁禾风,名字很好听。”梁闻屿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一点都不搭。 应该是忧郁的郁,阴风的风才对。 父亲和老师寒暄个没完,梁七心里焦急,又不好打断,梁闻屿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笑道:“不耽误你们了,请去治疗吧。” 郁禾风和梁七同时松了口气。 * 在郁禾风和梁七做信息素安抚治疗时,梁闻屿叫戴伦来书房一趟。 刚刚坐定,不消开口,戴伦自动送上来一份文件:“梁总,这是郁禾风的全部资料。” 梁闻屿抬了一下眉梢,把文件拿在手上看,和聪明人共事就是舒服。 刚刚跟郁禾风讲话实在很磨人,全程一问一答,明明年纪已经不小了,竟然完全不懂得该如何社交,所幸他的管家是很称职和贴心的。 梁闻屿翻开封面,随意地浏览,一目十行。 郁禾风,男,omega,29岁,现在在S市的一家书店打工。 履历非常简单,平庸到一页纸就可以写完。 唯一值得留意的是郁禾风23岁那年——,车祸,腺体切除。 23岁,那就是6年前。 梁闻屿无法不在意这个日期,因为他在六年前也出过一场车祸。 作为私生子,他听说自己从前一直被养在外面。 他还听说自己不学好,吃喝玩乐,无法无天,结果飙车冲下栏杆,差点死了,在病房昏迷了整整两个月。 梁臣渊震怒,立刻把他接回家亲自教导,严禁他和过去的狐朋狗友再接触。 至于为什么都是“听说”,因为那些都是失忆前的事了。 是的,他在那场车祸中失忆了,把人生前20年忘得干干净净,一切从头再来,对过去所有的认知都来源于“听说”。 梁闻屿想,他在国外也许玩得是挺疯的,毕竟才20岁就搞出来一个儿子,对象还是一个拿了支票就跑路的可笑的omega。 因此,看到郁禾风6年前出过车祸,梁闻屿觉得挺巧的。 不像自己只是失去记忆这样好运,郁禾风不仅切除了腺体,右手还废了。 手指在证件照上闲闲敲着,梁闻屿没抬头,说:“腺体都没了,还有信息素?” “检测结果显示,郁禾风信息素浓度大概是正常omega的三百分之一。” 三百分之一,相当于没有,怪不得自己那天在医院什么都闻不到。 梁闻屿把资料一推搁在桌上,道:“以后信息素治疗就安排在家里吧,让司机直接把人接过来,免得每次要梁七跑来跑去。” 其实一开始就应该这么安排,不管做什么,一切都以梁家人的安全和便捷为第一考虑因素,戴伦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有失水准,他作为几十年的老管家,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戴伦点头应下。 梁闻屿没有指责什么,只道:“辛苦你了。” “不敢,都是我职责所在。”戴伦恭敬退下,轻轻合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梁闻屿一个人,他环视四周的装潢:玉器陶瓷、名家真迹……这些都是梁家传下的古董或是梁臣渊从拍卖场上高价钱买下的。 这间屋子一直是梁臣渊的专属,角角落落都是家主的威严和统治气息,梁闻屿不喜欢,也很少使用。 戴伦在梁家工作了快四十年,是梁臣渊绝对的心腹,对梁闻屿也无疑是忠心的。 有一个这样一位老人辅助自己,能省去很多麻烦。 视线再次回到桌面上的文件。 证件照里,郁禾风长得挺顺眼,五官端正,气质平和,不是让人生厌的类型,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清秀。 可惜本人精神萎靡,胆小怯懦。 这样上不得台面的omega,竟然能够安抚住梁七。 郁禾风,念着这几个字,梁闻屿不禁感慨,自己儿子是真不挑。 第三章意外 往后的日子照常过,梁七的治疗场地从医院转移到了家里,梁闻屿和他的作息还是碰不上,只知道梁七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没想到那个唯唯诺诺的omega还真有本事,比几十万的特效药都好使。 事业家庭两丰收,梁闻屿最近那叫一个春风得意,象征性地给梁臣渊守了个把月的孝,梁闻屿终于决定重启自己的娱乐生活。 宋卓一听,自告奋勇地组局子,一帮二世祖齐聚私人会所,许久没有出来,梁闻屿性质颇高,推杯换盏,声色犬马。 玩着玩着,气氛越来越热烈,宋卓突然想起来个人:“怎么没见着生生呢?” 梁闻屿迟钝的大脑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生生是谁。 一个挺有傲气的omega,一个月前他正“追”着呢,老是带人出来玩。 结果手都还没拉上,忽然梁臣渊病情急转直下,梁闻屿立刻回家揽权去了,哪还有功夫去勾搭人,再没联系了。 “我给您把人请来?”宋卓挑眉贱兮兮的。 “得了,几点了,让人睡吧,还他妈上学呢。”梁闻屿无所谓道。 “呦,梁总还真疼人。”宋卓又给梁闻屿满了一杯,“来来来,敬你一杯。” 立刻,好几个omega也甜腻腻地贴过来,一块儿要敬酒,梁闻屿给宋卓面子,一口干了。 这么闹到了后半夜,梁闻屿久违地大醉,他倒在沙发上,四肢沉甸甸的,心情却很轻飘,他能感觉到宋卓正在推搡自己,问是要回家还是就在这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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