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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珩从三叔车上来。 电话里,骆顷还在不断跟他扯皮:“啊我真的不想考了啊,我想工作!我要工作!” 这话骆珩不知听了多少遍,也懒得再劝,就静静听他发疯。 等对方不满地质问他为什么不说话时,他才懒洋洋地应一句:“在听。” “在听咋还不回答我,你是不是我哥!” 骆珩问什么答什么:“说不是你又要闹。” “靠!”对面说:“你好过分!” “行了,别贫了,我到了。”赶了一天路,浑身都是灰。骆珩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袖子,推开自己房门,“我洗个澡换身衣服,你先……” 他声音一顿,迈进来的一条腿直直停住。 屋里,梁忱洗完澡还没穿衣服,湿发搭在肩上,水珠淌过肌肉紧致的肩背和胸膛,他扯掉身下围着的毛巾,正用两根手指夹起一条不知道谁穿过的黑色四角内裤欲丢到一边—— “……”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 一秒、两秒…… “哥?你啷个又不说话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骆珩在梁忱略带茫然的目光中垂下视线,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没事,我好像眼花了……” 骆珩迅速关上门,揉揉太阳穴,脑中刚才那一幕却是挥之不去。 骆永平永平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珩儿,你回来啦,我给你打电话都打不通。” 骆珩已经挂了电话:“爷爷,我屋里有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坐车太久,出现幻觉了。 “你都看到啦?我打电话就是要跟你说这件事,”骆永平说:“达塔刚才又来找麻烦,那孩子为了帮我捡琴跳进了河里……” “跳河?”骆珩呼吸几乎停住。 “不过还好人没得事,琴也捡起来了,刚才把我都吓到了。”骆永平没察觉孙子异于往常的情绪,继续说道:“回来之后我就喊他在你屋里洗个澡,我那个洗澡间没有你们年轻人用的洗发水,打电话想跟你说一声,结果又一直打不通……” 骆珩再听不进后面的话,太阳穴突突地跳。 屋内重归于平静。 床前,梁忱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敲门声响起。 梁忱下意识要去拿衣服,然后他听见门外人开口:“听得见吗。” 和那天清晨一样,这声音还是听着令人心安。 梁忱沉默了两秒:“听得见。” “中间衣柜的抽屉里有新的内裤。”对方轻咳了声,声音放得很低,“衣服如果不合身,可以换其他的。” “……”梁忱木然点点头,反应过来对方看不到,又开口:“好。” 那人没再说话,对话到此为止。 梁忱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耳朵,闭了闭眼,重重吐出一口气。 五分钟后,梁忱拉开卧室门。 骆珩就靠在门口,见他出来便收了手机直起身。 “不好意思麻烦了。”喉咙有些哑,梁忱清了清嗓子开口:“卧室现在可以用了。” 骆珩定睛打量他,漆黑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忽然他问:“裤子大了?” 梁忱却垂着眼没说话,桃花眼尾狭长而上翘,或许才洗完澡不久,薄薄的眼皮上泛着粉。 “等我一下。”骆珩从梁忱身侧迈进房,屋里满是他沐浴露的味道,分明再熟悉不过,此刻却感觉多了点别的东西。 骆珩不动声色地放慢了呼吸,从衣柜里找出根腰带。 出来时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以前用过,别介意。” *** 骆家是二层楼房,整体装修呈中式风格,四周用红砖将院子围起来,院子里种了花,中央搭了方木桌。 骆永平就坐在木桌边上,旁边是他刚生起的火。 听到动静,他乐呵呵招呼:“过来坐,喝点姜汤驱驱寒,等火大了爷爷给你烤红薯吃。” 梁忱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姜汤不烫,也不辣,喝进胃里很暖,喝得梁忱整个人莫名燥热不已。 梁忱搭着板凳坐得离火堆远了些,咳了声开始寻找话题:“爷爷,刚刚那是什么人,跟咱们家有仇?” “按道理说我不该当那长舌婆,但既然你问了,那爷爷就给你讲讲。” “刚才下来的时候,看见后面的那家人没?”骆永平指了指楼房后方说:“那就是达塔的家。” 骆家一整个宗族原本不住达家湾,他们的根在离这里很远很远的一个山沟里,地理位置不好,常年水涝,上街赶个集走小路都要走两个小时,骆永平爸爸觉得很不方便,咬咬牙,带着妻子和几个兄弟搬了出来。 达家湾有骆家的几个亲戚,跟村长商量后,骆家几个兄弟就在这边安置下来,改了户籍,正式成为达家湾的人。 骆永平一家住的房子,就是其中一个亲戚的。亲戚家里出了个大学生,有份体面工作,带着全家搬进了市里,走前打算把老家房子卖了。 那时候达塔他爹也看中了这个房子,想买,但亲戚最终卖给了骆家。 梁忱不太能理解:“就因为这个?” “这种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的。” 达塔的爸爸、爷爷,包括自己的儿子,四代人当了一辈子农民。 虽然骆永平后来娶了达塔的堂妹达亚,但两家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好上多少。 反而离得太近,经年累月里,积了不少怨。 这次因为骆珩想修路,从大马路边一直修到家门口,唯一的一条大路,必须经过达塔家。 对农村人来说,修路是顶顶好的事,但修路就要钱,达塔不肯出,还觉得骆珩是在打他们钱的主意,天天吵着闹着让这群人滚。 骆珩前脚找人平好了土,后脚达塔就招呼家人在路两边摘上松柏。 松柏生命力顽强,栽在这种本就不怎么宽大的小路两边,挡路不说,时间一长,树根还有可能顶坏路基。 栽树的那天,有村民劝他别干这种坏事,达塔吐了人一脸口水,并扬言,这是他家的路,他想栽就栽。为此,骆珩堂叔还跟他们打了一架,脑门的伤口现在都不见好。 “他就是仗着珩儿不在家才敢这么干。”骆爷爷无奈,拿火钳把柴火丢进火堆里,“不过还好现在珩儿回来了,他不敢来了。” 骆永平浑浊的双目盯着火星喃喃自语:“他们打不过我家珩儿,打不过……就算一屋子人上,也打不过。” 梁忱刚要细问,骆珩裹着一身热汽出来了,头发是湿的,看着发质很硬,几乎根根分明地落下,把他眉眼衬得更加锋利。 梁忱忽然感觉眼睛很痒、有点痛。 正揉着,身前忽然罩了层影子,紧接着一股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盈入鼻间。 梁忱抬头,右眼还半闭着。 “吹一下头。”骆珩在他面前停下,声音很湿,像陷入了夏天的雨夜。 “孩子,你还没吹头啊,那怎么行?”骆永平眼睛不太好,根本没注意到,赶紧催促:“这么冷的天别感冒了,快去快去,把头发吹干。” 这半小时过得太兵荒马乱了,哪里能记得。 梁忱低下头,看着面前伸过来的那双手,把碗放回桌上:“哪里可以吹?” 骆珩说:“客厅就可以。” 梁忱拿着吹风去了客厅。 他的头发比一般的男生长,到了锁骨。 长头发比较难打理,梁忱只吹干了头顶和脑后的头发,发尾等着自然干。 尽管如此,也吹了快有十分钟。 一停下,客厅就安静下来。 骆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坐在沙发上,头发显然也已经干了,可能因为室内光线原因,面庞看着竟比那天早晨温柔许多。 ……似乎一直在等他。 梁忱垂着目光,一截一截地收着吹风机线。 “梁忱。”对方忽然叫他。 梁忱下意识:“在。” “来。” 很简短的一个音节,梁忱哦一声就要过去,腿抬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第12章 “梁忱,我叫骆珩。” 虽然是问句,但梁忱语气并不像诘问。 就是下意识的。 虽然这么问很奇怪,但话已出口,收不回。 只是对方的反应比他想的要奇怪,梁忱定眼看过去,看到对方轻抿的薄唇动了动。 梁忱:“嗯?” 这是什么眼神? “……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对方说。 “……这样。”梁忱不疑有他,他知道自己的记性向来一般:“但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那天应该没告诉我。” 这一点梁忱很笃定,因为他觉得自己肯定能记得对方的名字。 沙发上,男人的目光移过来,梁忱不躲不避,他就在这样的对视下带着笑意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 “骆珩。”对方说:“梁忱,我叫骆珩。” 一股感觉扑面而来。 模糊又熟悉…… 梁忱几次想张口“我们以前见过?”,视线在骆珩脸上扫了一圈,收回去了。 “姓骆……你跟桑花民宿的老板娘是亲戚么?” 骆珩:“嗯,你住那里?” “对,昨晚刚住进去。”梁忱朝他走过去:“你刚才叫我什么事?” “你的眼睛应该被河里的细菌感染了。”骆珩打开了茶几上放着的医药箱,从医药箱里找出一瓶眼药水:“这个你拿着。” “谢谢,多少钱?” “不用。”骆珩头也没抬,继续在医药箱里找着,“你是为了帮爷爷捡琴受的伤,该我谢你。” “也没什么。”梁忱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有些可惜了那琴。” 骆珩摆手示意他别太放在心上,声音很平和:“眼睛不要一直用手去揉,” 说着又从药箱里拿出了云南白药递过来。 梁忱:“嗯?” 骆珩却没说话,指了指梁忱的右大臂。 梁忱正想问手臂怎么了,猝然反应过来什么,不吭声了。 骆珩将药放在桌上,很轻的一声,只是这氛围太过安静,一丁点声音都被放大了。 骆珩:“需要帮忙吗?” “应该不用吧。”梁忱坐到沙发上,用手将卫衣袖子一捞。 到底不是自己的衣服,轻轻松松就捞到了肩膀位置,手臂上被达塔捏过的地方已经紫了,被原本白嫩的肌肤一衬,看着竟然有点吓人。 梁忱自己也吓一跳,平时磕着碰着不太疼他都不在意,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自己身体这么脆,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不会有病吧。” 骆珩:“……” 梁忱说完自己先笑了。 笑了一会儿,问:“这个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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