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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禺说着便退出了大厅,退出大厅的时候宋南禺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在身上跟随,宋南禺回头就跟李广岳的眼睛对视上,只一瞬,李广岳又跟没事人一样沉默的站在钱巧旁边,乖顺的不像话。 回到后院,宋南禺才听其他人说起,说是刘子岚因病已经告假好几日了,宋南禺才刚走到刘子岚的院子内就见李从深兴冲冲的也冲了进来,只是见没人又垂头丧气的准备出去。 宋南禺知道这是吵架了。 李从深狠狠的踢了旁边的柱子一脚,在宋南禺看来这个柱子倒是无妄之灾。 “又不听我解释也不听我说,总是这个样子。” 李从深似乎在自言自语,宋南禺不常在主宅,自然还不知道李从深被安排了荒诞的婚约。 宋南禺只能安慰李从深。 “有些时候话说开了就好了。” 这倒也是这些天他的感悟,却不想李从深却望着宋南禺道:“有的时候也很羡慕你,至少不会像我现在这样身不由己。” 宋南禺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羡慕吗?他的孤寂他的遭遇并没有值得艳羡的,只是在这个时候倒是让宋南禺更加清楚,他们是被困在这个府中的可怜人。 李从深自知找不到人,便离开院子走了。 金陵的雨总是带着寒意,宋南禺想了想还是回了自己的院子准备取个外袍。 宋南禺的院子他不在的时候并没有下人在,只是当宋南禺踏入院子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宋南禺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宋南禺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自己房间书房内的本不应该存在的账本。 宋南禺小心翼翼的拿起那个账本,只匆匆扫了一眼,顿时瞪大了双眼。 宋南禺想了想,还是来了醉仙楼,果然在酒楼里找到了喝的烂醉如泥的刘子岚。 这个醉仙楼这么多年倒是没怎么变化,宋南禺跟刘子岚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倒是对大人喝酒之事非常感兴趣,误打误撞找到了这个酒楼,只是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便被外公寻了回去,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刘子岚被罚站了一天一夜。 刘子岚眯着眼看到是宋南禺的时候,把桌上的酒壶一掷。 “正好快来陪我喝酒。” 宋南禺抢过刘子岚的酒壶,随即叹了一口气。 “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喝这么多酒只会伤身体。” 刘子岚却是不管不顾,又把酒往自己的嘴里倒着。 “自古唯情难过,一开始我就知道是错的,却让自己深陷其中,是我错了。” 刘子岚灌着一杯接一杯的酒,宋南禺知道拦不住,便也不再拦了。 刘子岚的酒量并不是太好,不过片刻就喝的烂醉如泥。 “李从深你这个骗子,坏蛋。” 刘子岚这个时候倒是宋南禺从没见过的那种样子,失控且无法言说的。 宋南禺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找到酒楼的小厮去李从深的公馆去叫李从深。 二楼临窗的包厢里,暮色正顺着刘子岚手中的白瓷酒壶往下淌。 宋南禺望着他泛红的眼尾。 “他跟唐督军表小姐的亲事已经快定下了。” 刘子岚突然嗤笑出声,指尖摩挲着酒壶上“百年好合”的描金纹样。 “我看到裁缝在给他量喜服尺寸。” 窗外飘来卖花女的吴侬软语,宋南禺摩挲着袖口中的鎏金怀表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情这个字,即使是他也并未参透。 宋南禺抽走他手中酒壶,琥珀色的液体在青砖地上漫开。 “他在找你,也许有话对你说。” 暮色渐浓,宋南禺望着檐角渐次亮起的灯笼:“子岚,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偷喝梨花白?” 醉意朦胧的人怔住。 那年他们不过十二岁,躲在酒楼地窖里对着半坛残酒。 刘子岚被辣得眼泪汪汪,却硬撑着说:“等我及冠,定要喝遍天下美酒。” “后来你醉得抱着账本说胡话。” 宋南禺轻叩桌案,“你说幸得在宋家,却也不幸在宋家。” “别说了!”刘子岚突然掀翻酒桌,瓷片在两人脚边炸开。 他踉跄着扶住雕花屏风,腰间他的玉佩与铜扣相击,发出碎玉般的声响。 宋南禺静静望着这个自幼相伴的好友。 月光穿透云层,照亮刘子岚衣襟上斑驳的酒渍。 “你总说让我活在当下,不要想太多,但是你又何尝不是呢?”宋南禺突然开口。 “把自己困这个礼法束缚内,是你不想挣脱才入困局罢了。” 刘子岚身形晃了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三日前那场争执突然浮现,刘子岚摔碎了那枚他亲自挑选送给李从深的翡翠袖口,头也不回,却回到主宅,帮钱巧修补摔坏的玉簪,李从深攥着他修补钱巧玉簪冷笑道:“你永远只记得你在这个院子内作为管家的职责,你有想过我吗?” 残月攀上飞檐时,宋南禺将人扶到临河的凭栏处。 秦淮河画舫的丝竹声顺水飘来,对岸戏楼正在唱《牡丹亭》的折子戏。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刘子岚突然跟着哼唱,泪水坠入漆黑的河面。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宋南禺还未接话,瞥见巷口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从深正攥着个锦盒在灯笼下徘徊,玄色长衫上沾满夜露。 “去吧。”宋南禺轻轻推了他一把。 “有人在等你。” 刘子岚扶着朱漆栏杆回头,正撞上李从深慌乱抬起的眼眸。 河风掀起他的头发,露出颈间那道淡粉的疤,是码头失火时,李从深给他挡住而落下的。 “你摔碎的翡翠袖扣我找城西的老师傅...” 话未说完便被扑了满怀。 刘子岚咬住他肩头的织锦面料,呜咽声闷在潮湿的夜雾里:“李从深你个混蛋...” 宋南禺悄然后退时,指尖触到袖中的怀表。 昨日在春晖园,那人也是这样从背后环住他:“少裳,我的愿望就是跟你一起平凡的走过一生,相伴到老。” 黄包车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中,宋南禺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李从深抱住瑟瑟发抖的刘子岚,两人依偎的身影倒映在秦淮河粼粼波光里,像极了书本上交颈的鸳鸯。
第35章 棋局已开 待到回到春晖园,沈西昀还在房内翻阅着书籍,沈西昀似乎是有某种执念,不会早于宋南禺入睡。 宋南禺看着房内亮起的明灯,不知道为何觉得可能这就是家的感觉。 宋南禺从背后轻轻环绕住沈西昀,熟悉的龙涎香让宋南禺的心一下子便心安起来。 沈西昀抬手阖上手上的书籍,只任凭宋南禺在他的肩膀上汲取专属于宋南禺的养分。 某种心照不宣,沈西昀先是开口。 “你那个大哥,说是督军的女婿,但是督军交给他的都是一些无用的东西,并没有掌握什么实权,这个唐督军野心也很大,你爹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顺手好用的棋子,这个唐督军可是借着你爹敛了不少财。” 宋南禺的手一顿,搂着沈西昀的双手松开。 “所以我爹找了钱生来制衡他,老奸巨猾谁能比的过他李明荣。” 宋南禺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沈西昀的后颈。 宋南禺只觉得面前的人一愣,宋南禺的手还想恶作剧般的向前,却被沈西昀狠狠的握住。 “唐督军今日见了日本正金银行的襄理,谈的是理财合作。”沈西昀握住他游移的手。 “荣昌刚刚上市,唐督军就迫不及待的做资产转移,说明唐督军本人也并信不过你爹本人。” 宋南禺冷笑一声:“李明荣在法租界购置的三栋洋楼,用的都是钱生钱庄的暗股,不过都是互相提防罢了。” 宋南禺的呼吸拂过沈西昀的耳际,还带着酒楼的梨花白香气,不知道为何沈西昀觉得自己也有些醉了。 “你连钱庄的暗账都能拿到?”沈西昀握着宋南禺的手紧了几分。 宋南禺的身子一顿,这个账本是自他跟钱生见面后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的,他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的,连这个账本是福是祸都不清楚。 所以他去醉仙楼先去找了刘子岚,他怕是钱生给自己设下的圈套,如果贸然直接回春晖园,可能更是危险。 思绪还未回笼,春晖园院内的树枝突然发出脆响。 沈西昀瞬间揽着宋南禺滚进书案下方,三枚铁蒺藜钉入方才倚靠的黄花梨屏风,那暗钉上还雕刻着双尾蛇的图腾,这个图腾宋南禺在钱生的衣服上看到过。 “看来这个给你钱庄暗账的人并没有做的很利落。” 沈西昀贴着宋南禺耳廓低语,手指已摸到床边暗格中的勃朗宁,这把枪一直藏在春晖园中,防身用的从未开过火,宋南禺甚至不知道沈西昀是什么时候发现这把枪的。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照射出交叠的影子。 宋南禺忽然咬住他解枪栓的腕骨:“别动。” 他扯开沈西昀的靛青长衫,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把沈西昀推倒在床上褪下自己的织锦外袍,随即放下了帐幔。 两件衣衫凌乱搭在书案边,乍看竟像极了缠绵时的模样。 当黑影摸到窗前时,看到的是满地狼藉的衣裳与晃动的雕花帘。 宋南禺的呻吟适时响起,带着江南烟雨般的黏腻:“西昀...轻些...” 沈西昀的掌心沁出薄汗。 他从未听过宋南禺这般声音,像浸了蜜的刀锋划过心尖。 黑影仓皇的在屋内找着什么,而那个暗账的账本早已被宋南禺藏在自己的里衣之下。 黑影搜索了半天一无所获,只能仓皇褪去。 宋南禺掀开帐幔,脖颈处还留着自掐的红痕:“沈律师的定力也不过如此。” 他瞥见对方泛红的耳尖,忽然将沈西昀抵在博古架上,“方才心跳得这般急,是怕黑影还是怕我?” 青瓷瓶中的晚香玉簌簌坠落,沈西昀的金丝眼镜滑至鼻尖:“少裳可知何为引火烧身?” 他突然扣住宋南禺腕子,一个翻身身份对调,沈西昀俯身凑近宋南禺的脖颈处,用牙齿咬住,又轻轻的舔舐过。 沈西昀的腿抵在宋南禺的腿间,像是察觉到什么,宋南禺猛的一惊,推开沈西昀。 “我还没有准备好。” 宋南禺的脸顿时涨的通红。 沈西昀嗤笑一声,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 “我知道。” 第二日宋南禺来到主宅,却见李广岳跪在祠堂内,祠堂内站了不少人,钱生也在。 钱巧站在一边又哭又闹。 “他才多大他能懂什么,这一定是搞错了。” 李明荣哼了一声。 “你生的好儿子,日防夜防,倒是家贼难防,你说你拿没拿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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