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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许苗说着说着有点委屈,如果不是钟栩的人一直在外拦着医生,估计医院的人早就破门而入了, “我也是走投无路!我没办法了……” 谭殊平静地说:“那你现在在撒谎吗?” “我撒谎?我他妈有什么理由要撒谎?”许苗就跟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许苗眼眶通红,“如果不是我,周毅也不会死,我不会撒这种谎。” “啊……”谭殊叹声,“原来是这样。” 钟栩:“……” 许苗抹了抹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 “之前的事我也是迫不得已,我知道我冒犯你了,但你就当……你就当没听过就行了。” “这么说来,你爸爸的死也不追究了?” “他那是自作孽,我为什么要追究。”许苗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不太好,“与其关心他,还不如关心关心周毅,说不定没有他,周毅也……” 话音戛然而止,当许苗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那股气血直接顺着脊椎骨灌了进去,封得严严实实,连脑门儿都飕飕冒着冷气。 ……许苗僵硬地扭过头,拉扯被子的手开始不正常地痉挛了起来。 “你看。”谭殊此时此刻特别开心,扭头朝着钟栩勾了勾唇角,“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藏不住事。” 滴答、滴答。 时钟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等钟栩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一把掀开了白色的被子—— 钟栩抽出了手铐,将那个慌乱紧张到想立刻往门外逃窜的少年的一只手,牢牢拷在了床头。 许苗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不过他本来就只是个学生,这一套流程给他吓坏了:“我说错了!我真的说错话了!我其实是……” “其实是什么?”钟栩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许苗的眼睛,不容错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你知道周毅的死不是车祸导致的,是吗。” “看着我,许苗,你想让周毅白死?你想午夜梦回的时候都听到他对你的质问吗?”钟栩“啪——”得一下摁住他扣了手铐的那只手,手铐在他握紧的力度下发出“嘎吱”的变形声。 钟栩字句珠玑,跟有根细长尖利的针头不断扎他的肺腑,刺得血肉淋漓。 “许苗。”钟栩问他,“你想吗?” …… 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许苗浑身都开始抖,而且抖得很厉害。 “许苗!” 严厉的呵斥声宛若一柄寒光凛凛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许苗再也忍不住了,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狠狠擦了擦,从哭泣中泄露出痛苦的呜咽: “我没办法……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恨不得替代周毅……” 他真的非常伤心,如果连这都是演的话,钟栩肯定会为了不耽误他的前途而自费送他去演电影。 钟栩目光咬死在许苗身上片刻后,才像是后悔一般,松了一些力道,这个动作微小到几乎不易发觉,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但一旁的谭殊恰好将其尽收眼底。 “……你慢慢说。”钟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激了,“我可以……” “啪——!” 病房的门忽然被大力推开,几个气势汹汹的医生大步迈了进来,而且目标非常有针对性地将锐利的视线射了过来,余光就沾在许苗几乎变形的手铐上不动了。 “你,你们……”医生气吞山河,“你们这是严刑逼供!” 钟栩:“……” “你们哪个单位的?监管局是吧?电话给我!我要告你们不遵医嘱,非法拘禁!” 钟栩:“??” 前两句能听懂,后一句怎么听不太懂了。 由于钟栩出门前忘记拿ID牌,主治医生坚持走常规手续,除了许苗,两人通通被轰了出去。 谭殊笑得不行,他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意被连坐,还一个劲儿地安慰钟栩,还拍拍他,说:“你看你,我想好心提醒你来着。” 许苗或许是想起了什么非常糟糕的事情,几乎快把头都埋进被子里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靡到不行的气质。 ——或许是应该给他一点个人空间,钟栩想。 大街外。 “你还挺关心他的。” 因为最近的风波,钟栩作为那个跑外勤的,明显操了不少心,眼尾里有遮都遮挡不住的疲惫。 不过这个人胜在皮相好,不论怎么熬也不会太狼狈。 谭殊闻言有点失笑:“嗯,没有吧,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关心他。” 还摸他头。 钟栩觉得这话有点儿怪,不想说了,转而问起, “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谭殊装作没察觉这生硬的转折,配合道:“哪句?” “他们家,出过什么事?” “这个啊。”谭殊说,“没什么,就是听说他们信教,随便问问。” 这个钟栩也有所耳闻,也不难查,沿着邻里随便打听打听,就能问出来。 不过即便无法精确到哪个宗教,不过许恒并不是个合格的教徒。 至少国内所有能够查到的教堂都没有他的礼拜记录。 钟栩用余光瞥了一眼一旁的omega,谭殊此时没有看他,只能看到半张侧脸。 那张素日本就没什么颜色的脸好像更加苍白了点,连皮下的青筋也清晰可见,像缠绵病榻已久,偏偏不狼狈,反有种靡丽的美。 这也不难理解,谭殊刚从一场大火里死里逃生,虽并未受什么伤,但惊吓难以避免。 但钟栩就这么看着看着,总觉得有某种近在咫尺,即将抓到手的讯息化成了水,从他的指缝里迅速溜走了。 “那孩子很可怜的。”谭殊轻声说,“没人教,没人管,最后只能像打补丁一样,用一个个谎言弥补上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长官,你下次做事可不要这么莽撞了,会吓到他的。” 钟栩盯着他: “你很讨厌异种吧,不论是哪一种。”
第14章 从哪里看出来的 “哦?”谭殊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从哪里看出来的?” “从你对我的态度开始。” 这下谭殊果然就将视线完全转移了过来。 “对你的态度?” “不对吗?”钟栩说。 Alpha停住了脚步,谭殊没有反应过来,差点撞到对方忽而转身的怀里,直到被扶了一下才稳住了步伐。 钟栩比他要高半个头,拉进距离后,这种身高差就尤为明显,谭殊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微微挣扎了一下被抓住手臂的那只手。 钟栩年轻力壮,抓着他的手跟个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谭殊甚至能够从薄弱的空气里感受到那股灼热的体温,顺着对方的掌心传递至自己的感官神经。 他的确没料到这个进展,因此有些莫名其妙。 “你想干什……” 谭殊话音一顿,微微收缩的瞳孔之下,是钟栩眼尾在绚丽的阳光之下一闪而过的紫红色蝴蝶斑纹。 “看清楚了吗?” 谭殊有点呆:“你说什……” “我说,”钟栩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清楚了吗?” “……” 谭殊忽然感觉有些混乱。 ——他还在怀疑自己?怀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他本人?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钟栩的力气比谭殊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谭殊得用力才能甩开他。 谭殊捏着有些发疼的手腕,深深呼出一口气:“你是想说什么,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你从一开始就在蓄意接近我不是吗。”钟栩垂眼看他,“像用对付许恒的手段一样,对付我。” ……谭殊盯着他,温柔的面具忽而有一道裂痕碎开了一道口子,他像是觉得这一切有些荒谬般地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有一点儿……” “你那个时候跟我说,你杀了许恒。” 钟栩的话宛若一柄大锤,又沉又重地砸进了谭殊的心底。 “我最开始是不相信的,因为我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你都不像是能够杀掉一只堪比A级异能者的异种的人。”钟栩漆黑的眼睫遮住了他的神色,让任何人都没办法轻易知悉他心里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谭殊只听他轻声地说: “如果对方喜欢你呢?” 谭殊闭上了眼。 “哪怕作为一只异种,哪怕作恶多端,但他仍旧会因为喜欢,而对你放松警惕。”钟栩说,“你是医生,什么样的化学物质能够成为最锋利省事的攻击手段,你最清楚不过——许恒,确实是你杀的,对吧。” “喜欢?”谭殊重复着这两个字,“你觉得这是喜欢?” “一只十恶不赦,甚至想要杀掉自己的亲生儿子,将人类当成自己蓄积的口粮的怪物,谈什么喜欢。”谭殊不解道,“你会喜欢自己吃的面包吗。” “那我呢。” 谭殊:“什么?” “我十恶不赦,还是……”钟栩顿了顿,没法儿把话说的太过难听,想要降低些语调,反而叫人听着像闷在心里憋太久了,“……为什么要骗我。” “……在我查出他杀了多少人之前,许恒也是一个‘合法公民’。”谭殊叹了口气,“难道我就要因此全心全意地相信他,坐以待毙,直到成为他的口粮吗?” “……” 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彻底凝结了,还有冰在一寸一寸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之前一直觉得,”钟栩开口道,“脆弱的个体在遭受过糟糕的过往后,不应该自不量力,至少应该量力而行。” “……”谭殊忽然笑了,像面具被撕开后露出的那糜丽腐烂的真实一角,薄凉到了极点。 他朝钟栩说:“有时候你所认为的‘脆弱的个体’,或许并不脆弱,也不是个体。跟你一样出生就站在顶峰的人不多,体恤体恤民生吧,监察官大人。” 最后一句包含的太多,唯独不变的是那讽刺的语调。 谭殊说到这里,似乎已经不欲多谈了,但在要走的最后一刻,钟栩说: “你知道异能实验吗。” “……”谭殊转身,这个角度恰好站在了一自营小馆子的屋檐阴影下,他的眼睛在光线与阴影的割裂下非常轻微地闪动了一瞬,像匪夷所思,又有点像在警惕什么。 不管是什么,眨眼间,他那种如沐春风的气息再次顺着角落倾泻了进来,瞬间冲淡了那股子疏离与戒备。 虽然在钟栩看来这都是他强压怒火下的表面功夫罢了。 “不太清楚。”谭殊温声说,“怎么了?” “异调局的特情小组在前年勘破了一起大型异能人体实验,当时其实也出现了类似的异变现象,只不过当时因为情况特殊,太多的事情都没来得及深入了解与调查……直到今年的异变……也就是异种,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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