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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很遗憾了。”谭殊说,“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吗?”钟栩重复道,“我以为你在许苗的事情上横插一脚,就是感兴趣的意思。” “那只是我突发善心而已。”谭殊说,“监察官大人想太多了。” “……”钟栩沉默半晌,才说,“你相信当初的异能试验还有别的突破性进展吗。” “比如?” 钟栩手指微微蜷曲,语气带着迟疑:“……比如异种与人类细胞共存,成功存活下来了。” “好小的概率。”谭殊说,“监察官不会在说自己吧。” “我还不是监察官,你不用这么叫我。” “哪里的话,提前适应适应总归是好的。”谭殊失笑,“毕竟像你这种近乎十全十美的人不多,这个头衔迟早是你的。” 这种夹枪带棒的夸奖并没有说到钟栩的心里去,反而还让他失语了。 “哦,我朋友到了。” 谭殊的声音让钟栩不自觉地顺着视线看去,一辆黑色的宾利从远处驶来,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车窗降下后,一个长相俊逸的Alpha半只手搭在车窗边,朝着谭殊随意地吹个口哨,亲昵地说:“小书,干嘛呢,走了。” “那么,饭就先不用了。”谭殊朝钟栩礼貌地颔首,在迈步的最后一刻,被一只手拉住了。 “……”谭殊有些愣,显然没想到钟栩会拉住自己,“怎么?” “如果我说‘是’。”钟栩没有去打量那个明显跟谭殊关系匪浅的Alpha,只是一转不抓地直视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会怎么办?” “什么……”谭殊话音一顿,忽然明白了钟栩的意思。 他是在回答【异能实验是不是在说他自己】这个问题。 谭殊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该怎么答话,所以卡了一下。 “其实您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的。”谭殊扯扯嘴角,“我只是随便……” “……”钟栩看了他很久,或许是想说点什么,但是直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他想说的那句话。 他只是低声提醒:“腿受伤了的话,就注意休息。” 谭殊拉开了他的手,扯扯嘴角:“啊,当然……我会的。” * 车逐渐驶离,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雪景映入眼帘,这种温度开着窗,跟在冰柜里吹风扇没区别。 谭殊偏偏就要开着半边车窗,撑着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看着那些被厚积雪压断的枝丫跟围在一团打雪仗的学生们飞速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过了一会儿,车窗被升了上去。 “别看了。”驾驶位的Alpha说,“你身体不好,等会儿感冒了。” “裕哥。”谭殊收回了手,轻轻靠在了背椅里,轻声说,“异种会有人类的感情吗。” “不会,你研究了都快十年了,比我应该要清楚。”沈裕说,“是刚刚那个毛头小子跟你说了什么?别信。” 谭殊拢了拢围巾,说:“我只是觉得,他跟哥哥有点像。” “你哥?”沈裕闻言有点古怪,“像在哪里?” “与性格无关。”谭殊解释,“就是觉得……做事都有点虎。” 沈裕一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说:“你哥是个意外,我知道你一直对你哥的死耿耿于怀,但当年的事就算翻出来,损害的也不只一方的利益。要我说,你就收手别查了……这会是火灾,谁知道下回是什么。再说了,即便钟栩真的能够做到彻底融合,钟家与军方有牵扯,还跟研究院关系不浅。咱们也管不到他头上,离他远一点吧,嗯?” “是嘛。” 谭殊不可置否,他取下眼镜,整个人彻底陷入椅背里,或许是还没愈合的伤痕仍旧隐隐作痛,他看着有点惹人怜惜的疲惫感在身上。沈裕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眼睛还痛吗。” “早就没感觉了——要是有点感觉倒也好。”谭殊闭着眼,说道,“我昨天做了个梦。” “梦?” “……”谭殊复而睁眼,看着车顶,左眼眼珠漆黑得照不进任何光亮,平淡道,“算了……没什么。” 沈裕只能说:“那你好好休息,火灾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先住我那儿,回头我再给你安排地方。” “……不用了。”谭殊低声说,“就这里挺好,装修一下,还能住。” 沈裕眉头微蹙,可能是想责备几句,但余光里忽然瞥到中控台旁掉出一半的相册,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点奇怪,硬是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第15章 陌生的信 谭殊走后不久,监管局的人就紧随其后,援军正是拿着手铐跟拘留证浩浩荡荡地赶来的白弘。 “钟哥!抓哪个?这个是吧?你小子,跟我走!”白弘啪一下把证一个抛物线扔给不远处的医生,手铐一上,像开封府里见风使舵的小啰啰,一把撸起床上来不及反应的许苗。 “不是……我都答应跟你们走了,这个抓捕的流程就这么有必要吗?”许苗艰难地从白弘的腋下探出头来。 接住证的医生刚想说点什么,被白弘呵斥着打断:“少说废话!这是我从业以来头一次抓人,配合配合我走一下流程怎么了!” 至于钟栩,他因为谭殊的话,还处于一种略受打击但不能被发现的微妙境地之中来回拉扯,为了防止白弘这个二愣子看出什么端倪,索性绕开了走。 白弘伸出尔康手:“钟哥!钟哥你等等我啊!” …… * 审讯室。 “你说你跟谭殊说,你是发觉自己的母亲不见了,所以才进门撞破你的父亲,也就是许恒杀死了你的母亲于玲。” 钟栩与许苗面对面坐着,刺眼的白灯从头顶照下,让许苗很不自在地眯了眯眼。 “是。”许苗说,“我也不是故意要撒谎的,我,我,我也没办法才……” “你直说吧。”钟栩冷淡开口,“真相是什么。” “我没看到我妈,也没去找她。”许苗嘟囔道,“我只是收到了一个快递。” 他话音顿住了,好像是在迟疑什么。 钟栩看着也着急,就四平八稳地坐着,窗外盯着的人也屏气凝神,就等着房间中央的少年Alpha吐出点什么蛛丝马迹。 只听许苗缓缓说:“……我收到了一封信。” 钟栩眉梢微动:“什么信?” “就,两个圆盘,上面还用线连着,涂黑了……” 门外很快有人拿了纸笔过来,递给了他。 许苗四处打量一会儿,最后低着头执笔就开始画。 事实证明,这货确实没有半点艺术细胞,就连俩圆圈都画得歪七扭八的,如果许苗第一时间就拿自己“出神入化”的画技来吹嘘的话,还会不会把他当目击者逮回来都是另一回事。 ——十分钟后,几人坐在了一起,围着一张A4纸陷入了沉思。 “一二三四五六……六个格子,中间还空一块儿,干啥,摆桌子请客啊。”张哥摸着下巴说,“如果真按那小伙子说的,这封信是他妈寄过来的,那就说明他妈还没死……那他怕成这样?” “原生家庭惹的祸嘛,他妈还有前科,说不定这小子不回家其实是为了躲他妈呢。” “他爸妈都离婚了,躲什么躲,难不成于玲还能上门找他……找他?” 张哥忽然反应过来,说:“她妈有没有种可能是来找他的?” 白弘摸不着头脑:“他妈给他提前寄了一封信,也不说啥意思,然后许苗偷着回家,撞见了许恒是异种,然后杀了他妈。他妈怎么找他?” “杀人只是许苗的一面之词。”钟栩忽然想到什么,“你刚刚说什么?前科?” “哦那个啊,他妈不是外国人嘛,我就查了查,这一查,就查到了边境。于玲之前干过走私的活儿,运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是些牛肉羊肉什么的。不过这些东西在他们那儿犯法,加上走私的罪,年轻的时候关了三四年呢。” 白弘说,“这跟许苗这件事儿没关系呢吧,她坐牢的时候还没跟许恒结婚呢。” “周毅死后。”钟栩说道,“周毅的父母没有闹过吗?” 白弘一拍大腿,说:“说到点子上了,我说怎么老感觉忘了点什么呢,对,周毅的父母,没有来闹过。” “他们连个电话都不打了,你说奇不奇怪?他们不会也是异种吧??” “应该不会,异种的数量不多,而且绝大部分是具有针对性的,如果周毅的父母是异种的话,他活不到现在。” 钟栩总觉得,许苗还有什么在瞒着自己。 他看着手里的那张图案,里面已经有两个格子被涂得乌黑,Alpha忽然感觉自己眼下浮现了点像被火钳灼烧过的疼痛。 ……钟栩站起身,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哦没事儿你去吧,快去快回啊……” 他们在说什么,钟栩已经听不太清了,只是一股脑头也不回地往洗手间里走,裹挟着那股浓郁到明显有点不正常的信息素一起关在了狭小的空间里。 “……” 钟栩撑住洗手台的双手轻微发颤,甚至用力到能看到手背暴起的青筋,镜子里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从容淡定的模样,细密的汗珠已经渗透了他的发丝。 两边眼下的两块蝴蝶斑纹已经彻底展开,就连眼眸也彻底变成了非常不正常的紫红色,那样绚丽到有些异样的暗纹像流淌的血液一般在皮下暗潮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穿皮肉展翅高飞。 钟栩熟稔地从怀里拿出一根淡蓝色的信息素抑制剂,扎在皮肤上注射了进去。 钟栩像是如释重负,手里的针管掉落在白瓷的洗手台里,他闭着眼,长长地从胸腔里呼出灼热的气息。 ——蝴蝶斑纹才像投水的落石一般,随之缓缓褪去。 早已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恰好闪动了来者的备注。 钟栩看着并不是很想接,但却不得不接。 “爸。” “监察官的竞选怎么样了。”对方的声音很沉稳,一听就有股常居高位的威压在,还挺清晰。 钟栩回得也随便:“还行。” “我听人说,你跟一个陌生的Omega来往很密切?” 钟栩:“没有。” “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对方说,“别浪费时间在这些低等人身上。” 钟栩打心眼里觉得烦躁,刚想敷衍一句,电话那头的人又自顾自地说:“我跟你姜阿姨给你挑了个合适的Omega,你处理完手头的事,回来见见。” 钟栩眼下的灼烧感还没完全褪去,他有些厌烦疲倦,用力摁了摁发痛的太阳穴,随口说:“一时半刻忙不完。” “那也得……” 钟栩靠在墙边,手指关节相互摩挲了几下,烦的要命,干脆听都不听,把电话给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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