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栩找过周毅的父母,但这对老夫老妻死活都不肯对自己儿子进行尸解,因此他将怀疑的苗头落到了许苗的身上。 可当问出这一疑问后,许苗却果断道:“不是我。” “不是我说的,不是我干的。”他猛地抬头,“是信!” ……谭殊手指悄然攥紧,缓慢道:“信?” “就是,我说的那个,那个信。”许苗扭头去看钟栩,“你知道的吧?我跟你说过的!” 钟栩当然知道,他刚不久才从钟家大门里出来。 【我觉得这就是在填格子,死一个人就填一个,死两个人就填两个。】 钟栩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谭殊。 他从未有这么一刻无比地确定,谭殊身上的秘密,或许远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我真的只是想来送送周毅而已。”许苗说,“最开始,我是想要包庇我妈没错,她虽然是异种,可归根究底,对我也还不错,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灼热的指腹贴紧指尖,用力摩挲了几下,钟栩并未将真相告诉他,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你不应该撒谎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许苗的确无计可施。 平日里相安无事的家人居然是异种,就连自己的兄弟也因为自己而死,强烈的愧疚跟恐惧快淹没了他,迫使他下意识对谭殊跟钟栩隐藏了真相。 谭殊倒是没什么,一个阴晴不定的陌生人,仅凭自己的猜测,他不敢全盘托出实属正常。 但钟栩歹算个官,许苗却仍旧选择隐瞒不报,还差点害死无辜的路人,光这一点,钟栩就很难给他好脸色看。 监管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这下不论周毅的亲属怎么阻拦,审批下来的文书已经敲定了尸解的流程,届时等合规的鉴定报告一出,基本就可以宣告周毅的死亡真相。 至于许苗,该审查的流程必不可少,他不管如何都是跑不掉的。 只不过…… 钟栩以极快的速度,用余光扫了谭殊一眼,立马收回。 他确实没料到,谭殊当时接触尸体,是为了取样分析,还愿意给他提供帮助。 仅凭须臾之间,能够从监管局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非常人能做到。 ——那么谭殊是沈殊吗,或许这个答案已经得出结论了。 钟栩只是不明白,谭殊所做的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放弃本就应有的一切,选择暗中行事。 他说:“谭……” 有一道声音比他更快:“谭殊。” 谭殊回过神:“嗯?怎么?” “周毅他……会怎么样?” “问错人了吧?”谭殊说,“问问我旁边这位。” 许苗当然知道,可他哪儿敢,生怕行差踏错被钟栩当胸给杀了。 他一回头,恰好瞥见钟栩冷得快结冰的脸色,又刚鼓起的胆量又没了。 “他会被安葬。”谭殊接话,“虽然你是个小骗子,但周毅没错。我不拂你面子,也不跟你撒谎,钟栩的确是这么跟我说的。” 许苗小心翼翼地抹着眼泪,瞧着钟栩的确没吭声,像默认了,心中吊起的石头忽而落下。 可冷静下来后,空荡寂静的环境却又叫他内心五味杂陈。 钟栩看着他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火也蔫了不少,问他:“什么感觉?” 没头没尾的,他先是以为钟栩说的是挨打的感觉,后又反应过来他们俩的关系还没火热到这个地步,脸皮一红,意识到是在问他被戳破窗户纸的感觉。 “说实在的,被揭穿的感觉,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所以,所以我想……” 他想道歉,还是想骂娘,钟栩不太想听。 ——因为许苗又哭了。 钟栩颇有先见之明,早就拉开了身位,生怕有一抹不名液体出现在他的任何一处衣角上。 Alpha将思绪放远到了更早的记忆。 信。 格子。 宗教。 钟栩的余光里,许苗还在毫无形象地流着眼泪,喉咙里的哭声就像破锣嗓子一样叽里呱啦地挤出来,吵得人的脑袋嗡嗡疼。 让人莫名觉得这一切有种浮于水面的不真实感。 明明所有的真相已经抓到了手心,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其联系到一起,最终杂糅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的线团,怎么都理不清晰。 钟栩耳廓连接下颌角的侧脸线条绷得异常紧,有某种摇摇欲坠的情绪即将在黑暗中崩裂。 一旁许苗叫他:“钟,钟栩哥。” 钟栩猝然被打断了心神,抬眼道:“嗯?” “……其实。”许苗吸了吸鼻涕,“其实在我发现我爸是异种的时候,我也暗中调查了些消息。” 钟栩相当看不起他:“就你?” 许苗遭受重击,立刻道:“真的啊!就在我家。这次,真的没骗你们。” 他声音陡然变小,几乎是嘟囔着说的:“虽然不一定保真吧……但是,如果能帮到你们的话……” 钟栩终于说:“好。” “我相信你。” 很难形容许苗此时此刻的心情,像是压抑了太久的重物陡然被搬开,重见月明。 他眼泪鼻涕一同冒出来,不由得上前一步,却麻木得很,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一跤,还是钟栩一把扶住了他。 许苗站直后,眼泪跟擦不完似的,看得钟栩也莫名无话可说。 许苗哽咽着嘿嘿笑了两声,略显感激道:“谢谢,我也——” 声音被肉皮被刺破的声音打断。 顺着风拂过的角落,一抹血腥味瞬间被带起,整个场景像是被定格成了一副只剩下黑白的默剧。 许苗脸上的笑容跟满脸的眼泪还没被抹去,一根细长的、充满尖刺的肉色荆棘在半空中蠕动,缓慢的从人类的脖颈里抽出来。 “哧——” 刺眼、黏腻的血肉就像喷泉一样飞溅,在钟栩放大的虹膜中一帧、一帧倒映出来。 “…………” 许苗捂住几乎快劈断他半边脖子的狰狞伤口,茫然地后退了几步。 看钟栩跟谭殊没动,刚想说话,大口大口的鲜血就从嘴巴、鼻子、眼睛里涌出来。 似乎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嗬…………” 他脱力了,像一脚踩空了一般颓然倒在了地上,四肢就像卸了零件的木偶,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睡在自己的血泊里。 涣散的瞳孔里映射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幕,全是因为他的死状而四散奔逃的群众,耳边传来的,是足以穿透天际的尖叫声。 他们在说: “死人了。” 异种在大白天的骤现,惊呆了人民群众,广场外彻底乱了套。 那根肉色荆棘速度非常快甚至比之前的影子还要快,快到离谱,只见残影。 很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它长什么样,它转眼就要朝着另一人的门面攻击,这人,正是面无表情的谭殊—— “嘭——!!” 钟栩没有思考的余地,速度爆发极致,S级的瞬发力量让他在那只异种蹿逃的最后一秒,从身体洞穿至墙面,狠狠摔在地上—— 墙面“哗啦啦”掉了一地的碎石,以钟栩为中心,直径数百米瞬间塌陷成蛛网的裂痕! 哪知速度堪称恐怖的小玩意儿,生命力居然差到这种地步,钟栩甚至还没来得及动第二次手,肉色荆棘就已经逐渐变成了灰烬。 它像是在嘲讽钟栩一般,戏弄了一下,就转而掉头“慷慨赴死”了。 漆黑的灰烬从他的五指里消散,钟栩捏紧了五指,盯着渗入地裂中的红色液体,却不敢抬头去看许苗的死相。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世界仿佛在某一时间段猝然按下了暂停键。 那股冲天的寒意在转瞬间顺着背脊窜上了天灵盖,迫使他站起身时,恍惚地踉跄了一下。 他失误了。 从周毅的死亡,到许苗的信,还有于玲跟许恒之间的关系。 他认错了对手。 如果这是一场博弈,那么不论是许苗、于玲、周毅、许恒都是其中的棋子之一而已。 正如许苗所说,他所恐惧的事物来自于未知,因为许苗深知自己在这场棋局中微不足道,他永远没有办法提前预料到下一秒的光景,他的命时刻被拴在了钢丝绳上,恐下一秒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他没办法。 只为了自保,许苗先是找了能够单枪匹马杀死许恒的谭殊,但意识到谭殊并非所托之人后,迅速将视线移至钟栩的身上。 方向没问题,但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一直在传递着半真半假地讯息。 因为他在逃避,他从未全心全意相信任何一人。 但他能逃得掉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 钟栩额间暴起青筋,像浓郁到快从冰层下喷薄而出的怒火,急不可捺地翻滚涌动着,妄图撕破平静的皮相,张牙舞爪地现世。 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迫使自己将视线往下移,强迫般地看到了许苗的死相—— 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的许苗倒在地上,那样触目惊心的伤口像蜈蚣一样狰狞地盘旋在他的颈部,恨不得张开细密的口器一口将皮肉分离的颈骨一口咬断。 “…………” 他溢满鲜血的口鼻还在喃喃着什么,但声带已经完全被破坏了,所以只能艰难地做个口型。 钟栩看清了。 他在说: “对不起。” “多来几个人!把人推进去!” 医生还在喊,前来支援的监管局的车也姗姗来迟,车轮急刹的声音跟人群的喧哗声,还有满地惨不忍睹的血泊像只黑暗中狰狞狂笑着嘲讽的恶兽,将所有人的愤怒照单全收。
第24章 死亡 白弘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下车后,恍然见到两人的异样跟许苗的死相,发怔:“怎么样了?” 钟栩没有回答他,反而谭殊说话了:“救不了了。” 白弘心中一惊。 谭殊余光看到了,对白弘说:“我跟他说两句话。” 白弘当然是认识谭殊的,只不过没有过多交集,他瞧出了不对,也懂得避嫌。 他说:“我来善后。” 虽这么说,谭殊没想着跟钟栩聊太多,二十出头的年纪,冲动、感性、理想主义。 可若要将大小意外悉数总和,再多十个钟栩也是空谈。 如果钟栩做不到取舍,认不清轻重,那他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 “我以为那孩子会选择全心全意地相信你,毕竟你看起来确实要比我更可靠。” 钟栩沉默后说:“为什么?” 谭殊毫无保留:“因为我拿刀威胁他了。” 钟栩还是那句话:“为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