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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殊说:“因为许恒要杀我。” 良久之后钟栩仍旧说:“……为什么。” “——因为我是沈殊。”谭殊轻飘飘说,“你不是知道了吗?” 钟栩不答话了。 不知是因为谭殊彻底明牌的行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谭殊忽然说:“我跟你说个小故事吧。” 又讲故事? 钟栩不想听,因此有些疲倦:“你说。” 谭殊像没看见似的,娓娓说:“之前有位学者进行了一场实验,一共有两辆车,停放的位置一个较好,一个较差。你猜猜,哪辆被偷了?” 钟栩:“前者?” “是后者。”谭殊说,“不过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很简单,只用把窗户打碎,后者的车不久也被偷了。你为什么?” 钟栩思绪被牵着走,有些无奈:“‘破窗效应’?” “'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谭殊笑眯眯地说,“你再猜猜,我为什么这么说?” 钟栩大脑一麻,登时明白了。 是啊。 如果杀掉许苗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拖延至现在呢? 如果从前是因为无关紧要的话,难道许苗做了什么触犯“禁忌”的违规行径吗? “别想了,喘口气。”谭殊说,“如果每个人死了你都要悲伤春秋一番,那只需要安排一个最低级的‘攻击型’异能者就足够对付你了。” 钟栩望着人来人往的大门口,转话问:“你不能视物的眼睛,是哪一只?” “——你连这个都知道?查过我吗?”谭殊用食指轻点右眼,完全不避嫌,“这一只。” ……是啊。 他怎么没能早点发觉呢。 谭殊的右眼。 他的右眼如此没有光泽,即便这只金钱堆砌的义眼看起来是如此的逼真,但细微的差距仍旧能在阳光下被窥见。 是他没有发觉,还是早就发觉了,只是不敢说出声呢。 “——我问你就说?” “你问我就说。”谭殊说,“你不是也把蝴蝶纹给我看了吗。” 钟栩视线微掩,轻声说:“你……” 谭殊:“嗯?” 钟栩:“不,没什么。” 他没话说了,但谭殊有:“上次湖里落水,答应你的事还没兑现,现在正好。” 实际上钟栩早就忘了谭殊答应了他什么,直到omega拿出一张卡,他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一张纯白的名牌,上面只有一个字——沈。 他盯着这张象征着身份的名片,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去市中心研究院,找一个姓瞿的教授,就说是我让你来的。”谭殊说,“给你研制的抑制剂,就算是我的谢礼了,至于你那种粗制滥造的抑制剂,就停用吧。” 粗制滥造是无稽之谈,钟栩再怎么融入不了钟家,归根结底也是钟家的小儿子,就算是脑子短路,研究院的人也不敢给他弄虚作假。 至于谭殊,他似乎完全没有避讳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打算,即便他曾经有过杀人的嫌疑,即便眼前的钟栩就是监察官。 ……亦或许是因为钟栩的年纪太小,谭殊完全没有将他当回事。 钟栩接过了名片。 姓瞿的教授他当然是认识的。 如果在市中心研究院能被交口称赞的名人不少,但姓瞿的,就只有一个。 化学药物分析部的一把手,瞿玉青。 虽然技术无可指摘,无奈脾气太傲,所以能联系得上他也算是个非常不容易的事。 ——当然如果这个人是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学生沈殊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你需要什么?” 谭殊也不客气:“我来说?” 钟栩:“你说。” “血吧。”谭殊说,“不多,十毫升就够了。” 钟栩可疑地停顿了一下,谭殊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多了吗?八毫升也行。” “不,也不差这两毫升。”钟栩心情仍旧不怎么样,也没工夫分析谭殊的动机了,胡乱“嗯”一声,说,“等许苗醒了,我就给你。” 事实证明,钟栩在某种时刻,的确是非常主观的理想主义者。 即便谭殊已经下定论了,他仍旧会将既定的现实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希望里。 不久后,抢救室里传来了正式通知。 ——许苗死了。 补液跟输血的针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扎进许苗的血管里,他就已经死在了手术台上。 无声无息,甚至连家属都没有。 “这是他拜托我们一定要交给你们的东西。” 钟栩从医生的手里接过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刷门禁的感应卡。 钟栩没说什么,也或许是因为他本就不善言辞,他坐在抢救室门口,等白弘到了之后,才跟谭殊离开了这里。 谭殊坐在副驾驶,问他:“现在要去许苗家了?” 钟栩仍旧简短“嗯”一声,合上驾驶门。 “其实我有个问题。”谭殊说,“为什么要捎上我?” 钟栩也不藏着掖着:“你如果不跟我挑明了身份,我就不会带你。” “那还是算了。”谭殊随口说,“带我走比怀疑我要划算,这买卖没做错。” 跟钟栩聊天其实是件非常无聊的事,因为通常聊着聊着就没人接下文了,往往再诙谐的笑话也会莫名其妙地偃旗息鼓。 但这个人是谭殊,谭殊对于任何突发状况都接受良好,更何况他非常笃定钟栩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在思考下句话应该怎么说出口。 不出意料,良久之后,钟栩的声音传来:“你有Alpha了吗?” 谭殊挑眉道,“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钟栩发觉自己的发言有非常严重的误导性,只得亡羊补牢:“我是说许恒他,你现在到底……” 补了一半,钟栩可疑地词穷了:“没什么。” 谭殊倒是反应过来了,道:“你是想问我许恒跟我是什么关系?” 钟栩没吭声。 “你既然到现在都在怀疑我,为什么非要憋到现在才说?” “因为你是沈殊。” 谭殊一愣。 “就为了等我自己亲口说出来?” 钟栩:“嗯。” 谭殊有点好奇:“如果我一直瞒着呢?” “那我们就不会再联系了。” 谭殊反而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我杀许恒确实是为了自保,话不说绝了,百分之五十吧。”谭殊说,“至于另外百分之五十……原本是为了取样做实验,但见到你之后,只剩百分之十了。” 钟栩心中一紧,方向盘的手握紧了:“为什么?” “——因为他不如你啊。”谭殊笑眯眯地说,“各方面都是。”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偏偏被谭殊拐着弯念了出来,在封闭的车内莫名就多了点别的意思。 “你……” 谭殊:“怎么?” 钟栩眉心蹙起:“你跟谁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谭殊撑着脑袋:“比如谁?” “你的朋友。” 谭殊恍然大悟:“啊,你说裕哥?” 钟栩已经不愿藏着掖着了,跟聪明人说话,不如说实话,好过叫人看笑话。 于是果断地承认了:“是。” “他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呢?谭殊犹如家常便饭般地说:“我不跟他上床。” “刺啦——!” 轿车猛地一个急刹,重心偏移得厉害,谭殊下意识抓住安全带,还没说话,就听发动机熄火的声音,旋即钟栩说:“到了。” 是啊,到了。 许苗的家,许恒的家。 他有点刻意地避开了谭殊,这个时候搜查令的同意书恰好从源嘉嘉那边响起,时间上恰好。
第25章 你姓钟 异种住过的房子与普通人的房子并无什么不同,从前门的密码锁到玄关的欧式走廊,桌面上甚至还摆着一副的紫砂茶叶壶,里面的水还有,但是已经浑浊。 如果不是家具实在是少得可怜,确实看不出端倪。 钟栩先是转了一圈,没能发现什么,只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刚想绕去其他地方,谭殊那边传来声音:“——这里。” 钟栩循声过去,那里是一扇被封闭住的门,与其他的卧室门并无什么不同,漆着白色的外壳,门锁上已经落灰了。 钟栩并不是什么会注意影响的人,当着谭殊的面抬腿一脚把门给踹开了。 “……”谭殊皱着眉捂住了口鼻,“有味道。” 钟栩没闻到:“什么味道?” 谭殊把他拉回来,摇了摇头不说话。 钟栩反应得快,袖口处翻出一把小刀,谭殊刚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连忙出声阻止:“你……” 话音未落,Alpha那股特殊的血香瞬间代替了那股刺鼻的异味,像掀起的洪水一般只用半秒不到的时间,用一种快到难以想象的速度席卷了房间。 “好了。”钟栩淡淡地说,“现在可以说了吧,什么味道?” “……硫化氢。”谭殊古怪地看他一眼,“浓度高能致死。” “你怎么闻到的?” “嗅觉敏感。”谭殊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靠了一点距离,确保自己只能闻到钟栩身上的血香味,缓解自己被严重刺激到的呼吸道,垂眼说,“天生的一个小天赋,不算异能。” 在药理研究专业上,这可不算“小天赋”。钟栩总算知道为什么谭殊能年纪轻轻就如此功勋卓著了。 名列前茅的是天才和劳模,首屈一指的是愿意做劳模的天才。 不对。 “硫化氢?”钟栩陡然反应过来,脑海中回想起许苗的话: 【我以为死的人会是我……】 【周毅也死了,接下来……】 谭殊也明白他想问什么,接话道:“化学残留不多,大概在一个月前,也就是……” ——也就是许苗逃走的时候。 许苗知道有人要杀他? 他不是为了躲许恒,也不是为了躲于玲。 那他是为了躲谁? ——许苗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他能从于玲跟许恒的异样里用最快的速度推测出“异变”的生物存在,从而移至学校这种名义上说得过去且人流量大的地方。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无法生还的可能性。 不过即便无法生还,他也已经将现场移至了最容易被发现的学校,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下,他确实能够活下去。 但许苗没有想到周毅会死。 周毅的死让他彻底慌了神,所以他开始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谭殊、许恒、于玲、包括钟栩。 许恒跟于玲纯属瞎猜,谭殊跟钟栩是他唯一交付过事实的知情者,他能做的,就只有半信半疑地继续下去,在提防其他人的同时,还不敢信任唯一能够信任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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