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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对许苗的死感到惋惜,又对他的自作主张生出股气恼,千言万语道不清,说不明,他索性就不说了。 “这个。”谭殊已经迈步进了房间,从抽屉里摸到了一个暗格,暗格推开后,里面是一条细长的项链。 银色的十字架,做工并不精致,也不粗糙,仅仅算得上一个中规中矩的装饰品。 “——宗教。”钟栩忽然说,“仪式。” 他立马翻出手机,相册里的那张圆圈图案。 “于玲。”钟栩指着其中的一个黑色格子,又转手指下另外一个格子,“许恒。” 谭殊提醒他:“许恒是我杀的。” “……我知道。”钟栩说,“但如果对方根本不挑死法,只挑人呢?” 谭殊问:“那许苗怎么说?周毅呢?” 钟栩卡了一下,但也就一下,他口袋里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在空荡的房间里接起电话: “喂组长!还记得上次那个信封不?监管局收到一个快递,上面的图案已经填到第三个了,你现在哪儿呢?” 钟栩说:“我现在过来!” 挂断了电话,一秒钟都不耽搁,拉着谭殊上了车,一路疾驰到了监管局。 监管局距离这里不远,申请走应急车道用不了太久,很快就能到。 等钟栩到时,源嘉嘉跟张哥两个人已经蹲在门口朝他们招手了。 “三个,三个格子!”张哥激动地嚷嚷,他还没得到许苗的消息,急切道,“死了谁?你出……这位是?” “我朋友。”钟栩快速道,“死的人是许苗,信呢?寄件人查得到吗?” “查不到。”源嘉嘉是辅助,她的异能就是能将神经元虚化渗入网络,从而实现网络爬虫的效果。简单来说,她就是个更加高级的人形AI。 如果是连源嘉嘉都查不到的东西,那就没有必要查了,短时间内肯定是没办法从这个角度找到突破口的。 “宗教、圆圈……” “你说起这个。”源嘉嘉说,“我还从别的城市查到了类似的案件,在七个月的时间内,连续死了七个人,但没有信。” 谭殊忽然说:“万一只是你们没有收到呢。” “也有道理啊。”源嘉嘉说,“可为什么突然就有了?几年的沉淀,变猖狂了?” “类似的情况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不确定,现在网络上能够被追溯到的最早的时间只有……十年。” “也就是说三十年前可能也存在但为未被发现的。” “也不确定。”源嘉嘉苦恼道,“杀人案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十年前也有关于‘异种’的传闻,但是这种牛鬼蛇神的传闻不说千万也有百万,还没算国外的,更何况这种图案数量跟杀人案并不对等……那个,你要不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源嘉嘉等人不知道谭殊的身份,就把他当成了钟栩的普通朋友。 眼见着话题有越聊越深的意思,放一个外人在这里一直听着也不太好,所以出言提醒。 钟栩闻言道:“他没事的,就让他……” “不。”出乎意料的是,谭殊自己主动避嫌,打断了钟栩,“我出去休息休息,你们继续。” 他要这么说,钟栩也不可能强行挽回,没有说话,让谭殊离开了这里。 …… 监管局的外围很宽,离开了高耸的主楼,光自由休息区就铺开了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与里面死气沉沉的环境不同,外面居然出乎意料的闲适跟舒畅。 他随便找个秋千设施,坐进去让风带着他摇,头轻轻靠在了冰冷的铁链旁。 谭殊有点无聊,就伸出一只手对准冬日的阳光,微微合拢,只要跟眼睛隔得近,遮蔽住左眼的话,视野里的所有光线就被悉数遮住了。 “十字架……”谭殊自言自语,又重复了一遍,“十字架啊。” 恰好这时他的手机也响起了铃声,谭殊划开手机一看,是沈裕。 他有点不想接,所以晾了很久,直到沈裕第三次把电话打过来,他才接通: “怎么了?裕哥。” 沈裕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被忽略的情绪:“你在干嘛呢,小书?” “没干嘛。”谭殊道,“在玩呢。” “好玩吗?” 谭殊说:“挺好玩的,还有儿童区呢。” “不,我是问你,”沈裕说,“监管局好玩吗?” 谭殊反而笑:“怎么了吗?我不能来这里吗?” “你明知道……”沈裕声音压抑着什么,“如果被研究院的人看到你还活着,尤其是那个小子,他……” “他看到我又怎么了。”谭殊淡漠地说,“他敢怎么样?” “……”沈裕有点词穷。 “所以我为什么要躲。”谭殊说,“我要躲,应该出国,而不是跟一群摸不着的人在一个城市不停地绕圈子。” 沈裕有点忍无可忍,压低声音:“——所以当时我就叫你去X国啊。” “他们那儿自己都一大堆烂摊子没收拾呢。”谭殊晃悠晃悠的,“我去哪儿都不受待见的,随便吧。” 沈裕:“你……” “你在说谁?” 低沉的男声从背后响起,不仅打断了沈裕的话,谭殊也下意识转过了身。 他捏着手机的手指猝然就绷紧了。 “……钟栩?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忙完了?” “没太久。”钟栩说,“恰好听到。” 沈裕也默契的将电话挂断,空气里陷入一片寂静。 “……哦,这个啊。”谭殊扯了扯嘴角,解释道,“这个是说的,我之前一个朋友,因为实验,呃就是一个实验品所以闹过点小毛病,搞研究的嘛,你知道的,多少有点爱计较……” 谭殊是个很能撒谎的人,所以很少会说出这么语句不通的囫囵话出来。钟栩也不吭声,就抱着双臂盯着他,盯到谭殊声音越来越轻,他没说什么,谭殊先一步破罐子破摔了: “这是我的私事。” 钟栩看着他,没有说话。 钟栩这种人与他的相性实在是太不符了。 谭殊自顾自地说:“你忙完再来找我吧,我看你最近的状态还不算太糟,忍忍就过去了。” 说完他就要走,但手腕已经被拉住了。 “已经忙完了。”钟栩寻思着这么说不太对,纠正道,“已知信息已经交给分析组的人去查了,他们那边有几个对宗教了解颇深的前辈。我暂时会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会空暇下来,你……” “你能陪我去看一下许苗吗?” ……谭殊无理取闹的火还没发,谁料钟栩拉住他居然没有刨根究底地问个明白,听着居然还是个请求的疑问句,这团无名火硬是憋了回去。 “……”谭殊磕磕绊绊地说,“可以,当然可以。” 半小时后。 透着寒气的白墙将他们围在中间,他站在停尸的床前,钟栩在疏散其他人员,把门一关,房间里就只剩下他、钟栩、还有床前因为失血过多而肤色青白的尸体。 对于再次见到许苗的尸体是一种什么感觉,谭殊倒是平静得很。 蠢货。 谭殊这么想着。 他的确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管许苗的死活,也做好了他会死的准备,但却没料到那场车祸间接性让许苗跟钟栩接触到了。 虽然监管局如果要查到许苗的身上,即便是没有周毅的那场车祸,也只是时间上的差异,与结果无关。 可这个小子居然没抓住自己活命的机会,反而自顾自跑出来了。 “看完了吗?”谭殊说,“走吧?” 钟栩“嗯”一声,将白布盖了回去。 “伤口一样。” 谭殊半挑眉:“什么一样?” “周毅跟许苗的伤口。”钟栩分析给他听,“如果真的是涉及到宗教方面,他为什么会在伤口、攻击方式上如此相似但却只把许苗算进去了?” 谭殊颔首:“然后呢?” “会不会有种可能……”钟栩皱着眉,迟迟没说出口。 谭殊很有耐心:“什么?” 当他迟疑的时候,谭殊就已经有预感他想说的话会出乎自己的意料,果不其然,钟栩说:“我是在想,会不会许苗其实并不是‘第三人’,真正的‘第三人’其实另有其人。” 谭殊对他这个猜测有点好奇:“只有你这么觉得吗?” “目前是这样的。”钟栩无奈地说,“一个没有被证实的猜测。” 谭殊笑了一下,抬手拢了拢围巾,温和的声音转而问起:“我听说你们钟家是做生意的吧,怎么你会想着来监管局呢?” “个人爱好。”钟栩说,“我有个大哥,和你一样,是做生物研究的,叫钟崖。” 谭殊应声,神情并未因为这个名字掀起什么太大的波澜,淡淡道:“现研究院的二把手,我知道。不过你们两兄弟,一个搞科学,一个做异监,谁来继承家业?” “钟家的家业是钟家的。”钟栩平静地说,“跟我没关系。” “可是你姓钟。” 钟栩说:“不姓也行。” “不姓钟姓什么?”谭殊故意逗他,“姓谭?” 钟栩倒也接话:“也行。” 谭殊被他逗笑了。
第26章 往事 许苗没有家人,所以是监管局给他签的死亡证明。 谭殊以为钟栩对这件事挺上心,结果到头来他居然连他的死亡证明都没亲自上手翻动一下。 “谭殊。” “嗯?”这还是钟栩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谭殊有点奇怪,“怎么?” 钟栩从秋千那里拿上他的外套,装作不经意间:“‘沈殊’是怎样的一个人?” 陡然听闻“沈殊”的名字,那段灰暗不能被提及的往事在阳光下铺平摊开,谭殊柔和的眸色有一刻的颤动。 钟栩这时间段选得,真是恰到好处。 他也不算什么面面俱到,八面玲珑的人,所以谭殊思虑再三,做足准备,最后却用一种家长里短的方式,在这样一个暖阳铺盖的冬日的下午,聊着天,散着步。 谭殊接过外套,道:“你想知道什么?” 钟栩说:“你能告诉我什么?” 谭殊转眼瞧了他一眼:“我能告诉你什么?” “我能告诉你什么呢?”他回过了点神,“你们这样审的话,能审出点什么来?钟栩,你要是当选了监察官,不会真的弄出一大堆冤假错案来吧?” 钟栩莞尔笑了笑,轻松道:“目前还没有。” 谭殊披上外套,环抱着手臂说:“那就从瞿老师开始吧,毕竟还要从他那儿拿药呢。听吗?” “荣幸之至。” 谭殊用脚尖点了点地,把一团雪碴子揉碎,化成了水。 “我是从大学开始,开始跟着他的。算是他最早的一批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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