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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始至终,谭殊的眼睛从未从他的身上移开过,仿佛一只紧紧咬住猎物的毒蛇,正用冰冷的长尾一点、一点地收紧他的脖颈,收获自己的战利品。 忽然,他眼底的笑意在刹那间发生急剧的变化,狰狞着将手底不知何时藏匿的刀刃狠狠朝他胸膛刺去—— “叮铃铃……” 钟栩猛地在黑暗中睁眼,绷紧的神经禁不起一点挑逗,他下意识转眼看向一旁的谭殊,只见omega睡得安稳,旋即注意到了骤响的铃声,不想睁眼,蹙着眉推他:“接电话。” ……钟栩揉了揉眉心,将这个荒诞的梦抛之脑后,接起电话: “喂?” “喂,小钟?” 钟栩一听这声音,瞬间就清醒了,清清嗓子说:“瞿教授?怎么了?” “你人呢?你哥说你眼都不眨转头就离开了。”瞿玉青那边的声音略带急躁,“我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你的,电话都打了好几个你才接。” 钟崖找他,无非就是跟钟尧有关,钟尧要找他,无非就是跟相亲有关。 钟栩连大门都没进,更遑论见那些所谓的“知识分子”了,他连其他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钟栩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一旁的谭殊,却发觉谭殊早已经醒了,见钟栩瞧他,还挺坏心眼地捏着Alpha的手含在虎牙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钟栩怕瞿玉青听出什么端倪来,连忙缩回来了。 “我回来了。”钟栩清了清嗓子,“出什么事了吗?” 岂料,瞿玉青那边声音骤大,急得不得了:“出了!出大事儿了!” 钟栩跟谭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瞧见了不约而同的诧异。 能让瞿玉青这么说的,必然不可能事关钟栩的家事,钟崖虽算瞿玉青的学生,可也没这么大的面子。 钟栩瞬间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迅速翻身下床:“我去南山水榭一趟。” “我……嘶。”谭殊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牵扯到伤口,下意识缩回了腿。 钟栩立马说:“你还有伤……我是说手伤,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谭殊没犹豫太久,妥协道:“也行,那你过来。” 钟栩顺从地低头,问:“怎么了?” 谭殊短暂地环住他的脖颈,蜻蜓点水般地迅速亲了他一下,说:“帮我带碗粥,我饿了。” 前两小时的胡作非为随着这个吻悉数滚滚而来。 如果换个老手来的话,这么暧昧的环境,骚话还不是脱口而出,可惜是钟栩这个新兵蛋子,两个小时不觉得有什么,亲一口就脸红得话都说不利索:“哦,哦……那我先走了。” 谭殊言笑晏晏地叮嘱了钟栩几句,哄得他差点在门口滑倒摔一跤才肯罢休。 人走后,谭殊才躺回床褥里,哼着欢快的歌调从手机里调出个监听装置,时不时还能听到钟栩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 …… …… * 等钟栩赶到时,才终于知道,瞿玉青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死人了。 不,不应该说是死人,而是异变后,合法处决。 * 红色的警报灯跟警戒线将混乱的人群与现场划分开,几辆吉普车停在外围,刺鼻的铁锈味从四面八方侵蚀着人的嗅觉,像死亡的弯刀逼近喉管,紧逼着每个人的神经。 宴会中心里,精致的果盘与倾倒的酒杯塔混淆,羊皮地垫已经被一堆不明的黄白红绿之物糊成了一团,吊灯早已摇摇欲坠,甩落的琉璃挂件砸碎了窗口,正往里呼呼灌着冷风。 如果忽视掉中间的那团不明物体的话,会让人怀疑是否误入了杀人犯电影拍摄现场。 钟栩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异种。 或许用“异种”这个词来形容它都算抬举,它顶多算得上是一块肥肉。 还是落进灰尘后,灰扑扑地滚了一圈后的产物。 不知这是哪位仁兄的异种形态,细小的骨骼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身躯,甚至整个宴会都没办法完全装下它。 鼓突的眼珠镶嵌在呈现蠕动状的厚脸颊上,痛苦地挤压在一起。 它已经没有“外皮”这种组织的存在了,除了狭窄的五官,其余部分已经被膨胀了无数倍的脂肪细胞挤满,米白色的“肉粒”还在不甘地涌动,从罅隙里渗出淡黄色的粘液。 但它已经没有生命征兆了,纵使身躯如此庞大,可生命力却出乎意料地低下。 只用在脑门上打一枪,它就像无数的普通的生物一般,迅速失去活力。 看似强大,实则脆弱的生物。 “抓不了了。”钟栩说。 “怎么抓?卡车还没调过来,它先胖死了。”钟崖不知何时,翻开警戒线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我们这儿都是普通人,你说说你要是晚点儿走,说不定还能抓呢。” “胖死?”钟栩抓住重点,“什么意思?” “嗯。”钟崖努努嘴,“不然你以为我储备的这些餐点怎么没的?这货真容易胖啊,吃两口长百来斤肉,再吃两口,估计就死了吧。” 钟栩说:“它是谁?” “瞿老师的同窗。”钟崖随意说,“是个老无赖,我没邀请他,是他自己舔着脸过来的,估计想攀点关系,做做人脉吧。” “什么意思?” “这家伙前几年犯了事,进去过。”钟崖说,“好像是因为贪了实验室不小的一笔钱,不过没多久就被放出来了,这么看的话,他应该是死性没改。” 暴食。 贪婪。 钟栩刚想说点什么,那一团恶心的物体已经彻底死亡,从边缘开始慢慢挥发,变成了星火飞扬的灰烬,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正在此时,头顶的时钟摆件下,忽然想起刺耳的“噶哒”声,仿佛有人在用尖锐的物体用力朝着墙面刻着什么。 随着秒钟摆动的声响,钟栩一点一点的看清楚了这个凭空而起的图案。 七个格子,又多了一个。 猩红的血迹,黑色的刻印,这个空荡的房间,在某一刻忽然成为了为敌人搭建的祭祀台,头顶的时钟仿佛十字架,庄严肃穆的注视着这一切。 “这是什么?”钟崖在一旁这么问。 钟栩没有接话,他的眼神逐渐从冰冷到凝重,掏出手机留了张照片后,与姗姗来迟的善后人员擦肩而过。 他没有耽搁,也没有时间耽搁,驾车驶离了这里。 “许恒犯了淫欲,分析组那边已经读取了它生前的形象,从大概轮廓上来看,可以观测得出它身上类似于‘眼睛’的器官,不少于三百个;于玲是贪婪,见不得人的生意做多了,所以才跟影子有关。”白弘分析着, “如果加上这一次的‘暴食’一共是四个的话,那第三个是谁?” 即便猜出来了异种的异变动机,可仍旧摸不清他们的杀人顺序,甚至连对方是人是鬼都毫无头绪。 这让两人的心情沉入了谷底。 “咚咚。” 门被敲响,两人同时看过去,白弘先一步喊了一嘴:“进来!” 推门的是个小年轻,还有点生怯:“那个……白哥,钟哥,外面有人等你们。” “等我们?谁啊。” “说是H市那边来的专家。”传话的小年轻说,“邵哥叫你们赶紧过去。” “哦哦对对。”白弘终于想起来了确有这么回事儿,连忙道,“我们马上去。” 出门后,钟栩怕时间上安排不过来,掏出手机给谭殊发了条信息: ——我会晚回,你先睡。 半分钟后,那边回了个: ——好。 钟栩放心了,行至走廊最末时,还没推门,就听门内传来一阵嘀嘀咕咕的交代声,大概就是粗略概括了下情况,叫人憋住点气,别发作。 至于为何不能发作的原因,来自于钟栩的评价。 “那孩子年轻,年轻气盛嘛,跟你那会儿差不多,不爱说话,你就聊公务就行,千万别闲着没事儿点评人家。两个S级的异能者打起来,我们哪儿哪来的那么多钱赔给人家……对了,江馁,你在旁边也给我老实待着,别惹事儿,别搭腔,最重要的是,别帮着这货干架,知道了吗?” 最后被叮嘱的人好像嘴里还在嚼着什么,含糊不清地应声:“哦……知道了。” 至于被贬低成刺头的那人声音十分张扬,无所谓地说:“放心吧,我像那种人嘛,别搞得我跟个黑社会臭流氓似的,那装……不是,那小朋友呢?还没到?” ……白弘小心翼翼地觑他一眼,险些荣获某个未能宣之于口的贬义称谓的钟栩表情并未有啥变化,只觉得,这刺头的声音未免有些耳熟。 接着,他就一脚踢开了门。 “嘭——!” 这一脚不论是白弘,还是江局,就是嚼着果干的江馁通通吓了一跳。 唯独翘着二郎腿的段裴景,他没被吓一跳,他被吓了两跳。 众人胆战心惊地站起身,比团训的时候还警惕,江局一只脚已经迈出去,白弘半只手堵在门口,S级气场箭在弦上,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一触即发。 慢慢的,只见段裴景的瞳孔跟钟栩的瞳孔同步睁大,在众人以为两人转变战斗方针,准备用眼神杀死对方取得最后胜利的最后一秒,同步响起了两道声音: “小舅舅?” “大侄子?” 白弘、江局:“???”
第39章 不可能是他 江馁独自一人嚼着果干,停顿了一秒不到,左看右看,继续旁若无人地进食。 钟栩还没反应过来,段裴景已经笑哈哈地一巴掌拍上他的背脊了:“大侄子!好久不见啊,我寻思哪个小混混敢上赶着触我霉头呢,是你啊,你可真是那个啊!” 白弘、江局:“……” 江局神游千里之外:“你们俩认识?” “认识啊。”段裴景说,“他妈是我堂姐的表妹的三姐,小时候我还给他擦过鼻涕泡呢,我肯定认识。” 白弘亦是浑浑噩噩:“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个屁。”段裴景揽着钟栩就往里走,顺嘴就骂了,“他小时候就跟我待过一周,之后就不知道被他爸领哪儿去了。H市跟C市隔着七百公里呢,国内瞬移异能最高记录才一百公里,你上哪儿知道去?” 白弘被这惊天动地的塑料舅侄情雷得外焦里嫩:“这特么你俩都记得?” “怎么不记得?”段裴景随口说,“他当时被他妈逼着穿粉色小裙子,溜溜达达地跑我家来,我寻思谁家的小Omega对我芳心暗许了呢,正准备拒绝,腹稿都打好了,结果他……” 他一个诡异的停顿,导致无数个伦理误会频频暗生,不仅白弘跟江局把脸凑过来了,就连江馁都停止了他的进食活动。 眼见误会已经有点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钟栩面无表情解释:“我把他打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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