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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殊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 他笑了。 哪怕狼狈得不成样子,也要笑。 “你跟我一起吧……嗯?”他低声说着,右手忽然用一种肉眼难以辨别的速度猛地掐住谭殊的脖颈,忽然收紧,脸色的狰狞像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出乎意料的是,谭殊没有挣扎。 即便他明显已经难以喘息,也没有求饶亦或者反抗的架势。 “……撒谎。” 沈谌的瞳孔短暂收缩了一瞬。 他手臂处忽然传来火烧火燎般地灼烧感,是一只紫红色的蝴蝶贴在他的肌肤上,忽闪忽灭地煽动着翅膀。 这强而刺激的疼痛猝不及防,让沈谌下意识松了力气。 还没等反应过来,地面忽然一阵震颤,高楼忽然空陷,陡然的失重感让沈谌惊了一瞬,条件反射般地将谭殊扔开,随机取代坠落的是自己。 但千钧一发之际,谭殊抓住了他。 “…………” “…………” “…………撒谎。”细密的汗珠布满额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往下滴,谭殊咬着牙笑了,艰难地拉住沈谌,“是吧。” 谭殊不相信像沈谌这种人,会为了拉拢一个注定不会同流合污的人如此费劲心机。 唯一一个解释就是。 沈谌要跟他一刀两断,切断他的念想,然后自己从容地去死。 “……” 沈谌轻声说, “放手。” 谭殊不吭声。 “放手啊。”沈谌有点无奈,“你知道我是要死的人了,这点力气,拉得住谁呢。” “……是谁干的?” 沈谌:“……什么?” “我问你是谁干的,是谁逼你这么干的?”谭殊骂了句脏话,声调拔高,“你他妈拿鬼故事糊弄我,我问你谁给你搭的桥梁,谁给你的底气,回答我!” 登时,沈谌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有笑意但又感到无奈。 “所以,”他轻声说,“这些年你不停地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也不尽然。”谭殊咬紧牙笑道,“万一真是你出的主意,我会狠狠收拾你的。” 不, 你不明白的。 沈谌笑意淡下去了,逐渐脱力。 “不……” 不行。 “哥……”谭殊说,“哥!你告诉我!你不能……” 不能再一次离开我。 不能再一次不告而别。 “人确实是我杀的。” 沈谌说,“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心甘情愿。” 谭殊不明白他的话的意思,但沈谌有句话说对了,他拉不住沈谌。 但他拉不拉得住已经不重要了。 沈谌外露的皮肤上蔓延的花纹就像是疯长的野草一样,张牙舞爪地侵蚀了每一处可视的肌肤。 他快死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谭殊说。 我只想…… 只想什么呢? 谭殊也说不明白。 他只是莫名的对从前的时光感到留恋,留恋着从前的沈谌,忙里偷闲般地安定,像流水般安抚着火烧火燎的心口。 他不期盼沈谌会收手,也明白他不可能收手,他只是反复地回忆,陷在过去回不来。 在风吹草动就能惊醒他时,只有疼痛才能刺激大脑有瞬间的清明。 沈谌离开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以为他真的死了。 谭殊反复做梦,希望自己能真的回到过去,带着先知的记忆,把沈谌在火海里拉出来,他不用代替他去实验室受折磨,也不用与他阴阳两隔。 …… 谭殊死死抓住他的手,额间的青筋崩起,脸色苍白,很明显是力竭的状态。 沈谌看着他,忽然说:“你不为你那个小男友考虑考虑吗?” 谭殊就像是被电打了脊柱般,僵住了。 “他在你身上留了‘追踪痕迹’,但又分身乏术,你不怕你继续拉着我,他会出事吗?” …… 是啊。 总是这样。 谭殊想着。 老天总是跟他开这种玩笑。 他是个自私的人,除了自己,即便是无辜的路人受害,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他绝不会轻易涉险。 在遇到钟栩之前,他本来是这样的。 其他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钟栩一个S级的异能者,会死在异种的手中吗? 可能性未免太小了。 所以他只要把沈谌拉上来,其他人死了就死了…… “唉。”沈谌轻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没变过。” ……谭殊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就听见他说,“你得小心沈家啊,小书。” …… 沈崇已经死了。 他说小心沈家,是小心谁? 转瞬间,一个绝不可能浮现在他脑海中的人忽然闪过,或许因为这个人的身影已经久久不曾出现,但又足够刻骨铭心,因此谭殊不禁心中一沉,呼吸都跟着变得极为急促。 ——沈夫人。 他的生母。 那个表面上孱弱的不行,传言中无可奈何的柔弱女人。 谭殊的大脑像是炸开了的锅,在极大的冲击力下亲眼目睹着沈谌脱力,从高楼摔下,生死不明。 “……” “……” “哈……”谭殊竭力呼吸着,双眼模糊,四肢瘫软,眼前的断壁残垣发生了不可磨灭的扭曲,重影浮现,巨大的轰鸣声化作耳鸣,嗡隆隆往耳膜里灌—— “谭殊——!” 是钟栩的声音。 还有脚步声。 交错着从左后方由远及近跑来。 模糊中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握住了,这就像一颗定海神针,恍惚间稳住了他濒临消失的理智。 “去找……” 他头皮发麻,喃喃着,也顾不上钟栩是否能听清,只说了一遍, “……去找谭沐溪。” “咣当——!” 深夜。 医院的大门被推开,簇拥的人群被急促的滚轮和脚步声破开,担架上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alpha,刺眼的猩红染透了他身下的白布,单从他近乎毫无起伏的胸膛看来,像是已经死透了。 “病人脑部严重出血,身体多处骨折和软组织挫伤,异能神经也严重紊乱,安排手术!” 虽然时间紧迫无法转移到市中心,好在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并未出什么岔子。 等手术中的红灯亮起,卫琪祥才惊疑不定地松了口气。 “……妈呀,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他死定了。” 源嘉嘉说:“死不了,S级异能者在濒死时,为了自保,身体会自然而然地启动防御模式,这时身体里细胞的时间流速会极速下降,以此延缓死亡时间。所以……” 卫琪祥:“所以?” “所以一定要记得补刀。”源嘉嘉煞有其事地说。 卫琪祥:“……” 卫琪祥:“有理。” “那现在怎么办?” “钟栩已经去沈家老宅了。”荀卓知从不远处走来,脱掉白大褂跟口罩,“找几个人守着沈谌,但他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他有严重的脑外伤,我估计是他坠楼的时候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力供他驱使,头着地的时候造成了严重的撞击,现在可以说已经是半个植物人了。” 这个结果倒是令很多人都没有想到,源嘉嘉不禁追问,“大概率是说他还有机会醒来吗?” “理论上所有植物人都有苏醒的可能,但也只是理论。”荀卓知说,“他的潜意识里面根本不愿意醒来,像他这个等级的异能者,如果不愿意醒过来,我们国家也没有比他更高等级的精神系异能者,能够强行唤醒他。” “唉……”源嘉嘉挠头,烦得很,“那即便带回来了,也没有什么用啊。” “有用啊。”荀卓知翻着病历,“他不是给了线索吗?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啪。”荀卓知合上病历,说,“觉得太顺利了点儿。”
第68章 活下去 …… …… …… 作为沈家的唯一的独子,沈谌学过的礼仪跟阴谋诡计可能比谭殊想象的还要多。 但每天日复一日的生活是枯燥的,沈谌甚至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他觉得自己像一具尸体,灵魂跟身躯相隔千里之外,吃饭喝水睡觉都变成了一件可以称之为“自由”的时间段。 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时间才是真正属于他的。 渐渐的,沈家开始试图教会他一些别样的能力。 沈谌第一次见到了“死亡”。 那些被植入了并未被完善的异变药剂的人类五官扭曲,皮肉像装满了水的气球,表层的皮肤与肌肉分离,冒出一个接着一个类似于“水泡”的痕迹。 沈家教会他如何利用制作异变药剂的效益拉拢人心,沈谌头一回感到心灵的强烈震颤。 这种震颤源自于兴奋,但并不是因为作恶欲作祟,而是因为他终于窥见了作为沈家的负责人,那个把礼义廉耻刻进了骨子里的男人的真实面目。 沈谌终于找到了活着的理由。 或许他可以把沈家的一切都曝光出去,这样他就能见识到更多应该不属于沈崇的神情浮现在他的脸上。 但沈崇并不喜欢他。 因为沈崇认为他身上有股下等人的气质,因为他过于谄媚,过于不择手段,或许从一个五岁的孩子的身上并不能如此快速的下这个定论,但沈谌不得不说,这里的所谓的“上流生活”与他所期望的的确相差甚远。 沈崇曾经单独和他聊过天,私下问他他将来的期望。 这种父子之间的交谈再平常不过,沈谌不假思索地说:屠夫吧。 登时沈崇脸上浮现一股熟悉的厌恶。 沈谌觉得好笑,这么讨厌我,那就干脆杀了重新生一个呗。 虽然沈崇没杀他,但的确生了第二个。 沈谌当了很久的独生子,所以对这个弟弟的出生充满新奇。 但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沈谌就失去了兴趣。 皱巴巴的,很丑,并不可爱。想必沈崇又要失望了。 ——要不掐死算了。 这种小孩儿就算死了,怎么着也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因为他也是小孩儿。 就这样,沈谌坐在地上,小小的omega被平放在地毯上,弱小柔软的小团子眨巴着眼睛,并不哭闹,这一点还算讨喜。 地上虽然铺了地毯,但是还是很凉,沈谌忽然起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如果他一直守着,不给他吃的,不给他喝的,他会哭吗? 要不等他哭了之后,他再找个借口把人掐死吧? 为了增加这个可能性,沈谌甚至非常恶趣味地把人从地毯挪开,让一个不足月的小孩儿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十分期待地等着他的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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