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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眼前只有钟栩跟谭殊,但谭沐溪知道,门外至少围了十个A级异能者,绷紧了神经,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将这所宅子围得水泄不通。 “坐吧。” 谭沐溪说。 “谢谢,不必了。”谭殊说,“您身体还好吗?” “劳你关心,我还好。”谭沐溪柔声说,“你父亲呢?见过他了没有?” “他吗。”谭殊说,“他死了。” 人偶中植入了关键词触发机制,所以当谭殊出声之际,它向前一步挡在了谭沐溪身前。 谭沐溪拍了拍人偶的肩膀,应该是触及到了机关,这个精密的仪器瞬间失去活力,熄了火。 “那你是来抓我的吗?”谭沐溪说。 谭殊:“你这么想也可以。” 谭沐溪把视线放在了钟栩的脸上,又移到谭殊的身上,笑道: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故事?” 豪门间为了利益的捆绑,让并不相爱的两人订婚结婚,在空荡的大宅子里郁郁寡欢地度过这一生。 谭沐溪的生活就像是一本已经写好的小说,从无趣的人生到事业的败笔,从头到尾被规划得明明白白。 她不喜欢自己的丈夫,也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甚至连自己都感到厌恶。 这种厌恶从何而来呢,她也说不明白。 只是当每晚履行完义务后,她如旁人所愿诞下第一个孩子后,她开始前所未有的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焦虑。 这个活物是出自她的身体吗?生下来之后呢?她要如何教养? “夫人不必担心。”保姆劝她,“沈总安排了月嫂呢,乳妈也有,学业您也不必担心,等小少爷长大了,还有老师在呢。” 保姆说,叫她安心休息即可。 安心? 安哪门子心? 谭沐溪从见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这是个坏种。 他是个恶魔。 他的眼神,与沈崇极为相似,如果非要说出点什么不同来,那也就是他们父子俩关系并不好,可以称得上是恶劣。 “你为什么要对你父亲这么说话?” 谭沐溪问这个问题,只是出于好奇,但出乎意料的是,只有三岁的孩子在她话音刚落时,脸上浮现一种类似于嘲讽的笑意, “妈妈,他这种人,你也要珍惜?”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谭沐溪没回答,但说句实在话,她忽然有些喜欢这个孩子。 他像一个毫无生气的人偶,忽然被注入了生机,从那个只会冷着脸的木头人身上看到了能刺破麻木的不寻常。 至于沈谌说的“做了什么”…… 或许她在外的形象并不算刚强,但实际上谭沐溪是知道的。 只是沈崇看不上她,一直以来都将她当成一个花瓶来“饲养”。 ——但是这样也挺方便的。 沈崇想要赚钱,想要利用异能进化后为了避免异变而必须的“解药”的独特,从而谋取大量的利益。 但是他的接班人,他的儿子对此却兴致寥寥。 直到谭沐溪生出第二个孩子。 她阴沉的大儿子出乎意料的,对她刚出生的小儿子充满了兴趣,这是多少父母希望看到的兄友弟恭。 但沈崇不愿意。 每个人出生都会有两次检测的机会,但这个孩子没有天赋可言。 如果将人体比作一杯水,而异能天赋就是沉在杯底的石子。 这些石子有的密集如星,有的疏落可数,它们静默地决定着命运的几率。 有些人天生掌心丰盈,天生流光溢彩;而另一些人,即便指尖触到了微凉的棱角,也只能任其在指缝间流逝。 但大多数人只会做一次检测,因为误差少得可怜。 但很巧的是,她这个孩子就是这个万里挑一的天才。 谭沐溪本以为沈崇在得知离家出走的两人都是天才之后,会想办法把人接回来,否则就只能考虑私生子了。 沈家非常注重血统,怎么可能容忍私生子继业? 谭沐溪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 但没想到,沈崇会把这个选择抛给自己。 “实验室最近有进展,但是缺了几个人。” 缺了什么人呢? 缺了能送死,但又有潜质能够脱颖而出的人。 “……为什么问我呢?”谭沐溪柔声说。 ……沈崇靠近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使得谭沐溪毛骨悚然,仿佛从未认识他。 “夫人,”沈崇说,“默认他们逃走的人,不就是你吗?” 谭沐溪瞳孔微微收缩,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着自己的丈夫回不了神。 她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柔弱的菟丝花。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养的花其实会咬人呢? 谭沐溪本以为沈崇会想办法杀了她,这样以绝后患,总好过留一把还不知道有没有开刃的匕首放在床头。 但是沈崇说得没错。 她已经对这种被迫的联姻感到厌倦,感到怨恨。 她甚至感觉自己每次与沈崇同床共枕时,还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夫人,我们真是天作之合啊。”沈崇笑吟吟地说,“本以为你毫无反抗之心,本以为我会感到无聊……你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地下室看一看呢?” 地下室? 这还是谭沐溪第一次听到沈崇主动向她提及与工作相关的事物。 谭沐溪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但或许这是她做过最错误的选择。 谭沐溪起先着实没料到自己日日夜夜居住的别墅下,会藏着如此巨大的一个地下室。 这里密不透风,只有将灯打开,头顶的排风系统才会开始运作。 沈崇大抵是个没什么艺术感的刽子手,不论他在这里做过什么,杀没杀过人,谭沐溪一眼扫过去,入目满是冰冷晃眼的白色墙壁跟防弹门。 像一间停尸房。 谭沐溪被头顶的排风系统吵得嗡嗡头疼,忍不住说:“有点吵。” “是吗?这还是我专门挑的呢。”沈崇说,“有时候,我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的时候,如果一点声音都没有,会让我有种已经死了的错觉。” 这倒是。 正如她方才所想,这儿就像一间停尸房。 谭沐溪不想待了,但她确实很想知道这里有什么,于是忍着心里的一股恶心,继续看过去。 其实倒也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她从培养皿到实验台望过去,大约能明白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她拿起一只玻璃瓶,瓶中囚禁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存在——那东西形似花朵却绝非植物,猩红的花瓣如毒蛇吐信般缓缓舒张,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微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花瓣"竟像活物般蠕动着,时而蜷曲时而舒展,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来自深渊的低语。 整个瓶中的景象既美丽又令人战栗,像是将噩梦的片段凝固在了这方寸之间的玻璃牢笼里。 。
第70章 人不见了 “你还会自己亲自动手吗?” 她问。 “有时闲着没事的时候会。”沈崇说,“但我已经叫人特地收拾过了,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 谭沐溪能说什么? 说谢谢? 她一眼扫过,余光扫到某个物品时,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条平安锁,是她给沈谌庆生时亲手带上的,他很少摘下。 但如今却出现在这里。 “……” 她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沈谌为什么看起来总是那么怨恨自己的父亲。 明白他为什么即便是要带着年幼的弟弟逃走,也不肯留在这里。 谭沐溪的心脏开始狂跳,她感到头晕目眩,呼吸沉重。 “……你说的那个,异能进化,沈谌会成功吗?” 他故意将那枚平安锁搁在这儿,铜色暗沉,红绳微皱,像一枚精心布置的诱饵。 很显然,这个反应是出乎沈崇的意料的。 “当然。”沈崇的声音凉薄得让谭沐溪心惊胆战,“异能进化是符合人体进化进程的,虽然没办法短时间内得到极快速度的提升,但也正因如此,成功率才会大大提升。” “更何况……他是个聪明孩子,他知道怎么让自己获得的利益最大化,他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 …… “后来,我听说他投靠了一个外国人,并把这些年的研究全盘托出。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崇说得没错,沈谌的确是个聪明人,他看人的眼光也非常的不错。”谭沐溪淡淡地说,“我起先不明白为什么他在投靠了他人的情况下,还要安排一个人来‘冒充’他,直到我得到你的消息之后,我才明白,他是为了你。” “沈裕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谭殊当然明白,每当他有困难之际,沈裕总是出现得恰到好处,像是未卜先知,又像早有预料。 “意外吗?”谭沐溪说。 谭殊垂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根头绳,一圈,又一圈。良久,才抬起眼,声音轻得像拂过冰面的风:“我从未在意过您。” “什么?” 谭殊抬眼,说:“我没有您的记忆,非要说的话,也只是在成年后恰好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我从未拥有过母爱,所以你说的这些对我而言,并没什么实感。” “你复仇也好,顺从也罢,跟我没什么关系。”谭殊站起身,莞尔道,“不过还是谢谢你肯把真相全盘托出。” 谭沐溪喃喃道:“你可真是……” 谭殊摇摇头,对钟栩说:“走吧。” 钟栩静静看着他,或许一切尽在不严重,他只是应声:“好。” 谭殊是期盼着谭沐溪的爱的,即便从未得到过。 但正是从未得到过,因此他才如此渴望。 他姓谭不是吗。 那些无数个漆黑的夜晚,谭殊总是独自一人,他是怎么度过的呢? 钟栩的脑中闪过了无数条思绪,这些思绪就像是抓不住的水流,从指缝里尽数溜走,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但意外再次发生了。 异能者们的手刚刚触及别墅大门,整座建筑突然剧烈震颤——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的寂静,刺目的火光从每一扇窗户喷薄而出。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气浪席卷而来,将最前排的异能者像落叶般掀飞—— “小心!!” 有人狂喝一声,碎石与玻璃碎片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呼啸,逼得众人连连后退,直到警戒线外才勉强稳住身形。 浓烟翻滚中,整栋别墅如同被巨兽啃噬般,在众人眼前轰然坍塌! “……!” 谭殊猛地回头,一阵冲天的热浪瞬间舔舐掉整座别墅,刺眼的猩红占据了他眼中所有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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