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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一鸣咬紧牙关，齿间咯咯作响，他看不清东西，过往的一幕幕却敞开画卷，在脑海里闪烁不断：“闻琰舟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 闻琰舟心口一跳，想知道又不想知道，他甚至生出拔|腿就走的冲动，可那双腿像钉在原地，半点动弹不了。 “你是狼，我是东郭先生，”卓一鸣仰起笑脸，眉眼弯弯，“四年前，东郭先生救了匹狼，当狗一样养着四年后，东郭先生被它叼进窝里，它露|出獠牙，要东郭先生偿命。东郭悔不当初，当时该扒|掉狼皮取暖，煮锅狼肉暖身” 卓一鸣歪过脑袋，侧颊搭在肩上，娇憨笑笑：“你说对不对？” 第2章 局外人（1） “CUTCUTCUTCUT！可以了可以了，今天台本就到这了，晚上十二点申请玉佩花呗，月底统一结算还款，听懂没有？灯光收收布景收收，下个剧组就要来了，别磨蹭快点干，场地费你来出吗？！” 导演一声令下，剧组全员出动，拆铜栏的拆铜栏，拆链子的拆链子，卓一鸣探出两指，咔哒两下，把链子甩到床下，飞身腾起一脚，将闻琰舟踹出个后空翻：“你丫活够了吧嗯？摸|哪呢嗯？老子的脖子你能摸么，老子的大|腿你能碰么，老子的腰你能锁么，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在老子头上耀武扬威！” 闻琰舟咕噜噜滚到床底，攀着床柱爬起，眼泪汪汪告饶：“那台本上这么写的，我也没有办法，昨晚上背词背到后半夜，凌晨才眯了一会，这会腰还疼呢，你别入戏那么深好不好，你当谁愿意囚禁你呢，供吃供喝还挨骂，我找谁说理去我！导演我后背这个妆能不能卸了？敷一天要长疹子了。” 他说的是后背这道长疤，为了展现主人公的野男人气概，剧组早上四点就集合化妆，涂涂抹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把这道疤做的惟妙惟肖，精巧细致，这会燥的厉害，让他挠不能挠动不敢动，只想找个刷子刮刮。 化妆师兼佣人之一过来看看，左右摇头：“不行导演，这后背画上去太耗时了，过几天台本要是还想耍帅，说不定还能用上。” “那就先别洗了，”导演说，“琰舟你忍一忍，想想多拍几场，月底结算就能还花呗了，你上个月的还完了吗？” 闻琰舟看看卓一鸣，低头不说话了。 这忸怩的像小媳妇似的，卓一鸣实在看不惯，不过这事他不占理，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咳，那什么，我用他的多买了两瓶可乐，花呗分期了。” 剧组成员投来怜悯的目光。 好歹在这台本里也是两位主角，一位是富可敌国的公子哥，一位是乖巧可人的金丝雀，下了戏捉襟见肘，衣服鞋子都洗发白了，别提买房买车了，估计租房都得找人借钱，实在生活不易引人唏嘘。 导演努力活跃气氛：“没关系，别多想，现在这台本走到高|潮部分，说不定今晚结算的多，还能多买两瓶可乐。” “不买了，牙口不行，”卓一鸣热的厉害，随便抽块纸板过来，给自己呼呼扇风，“导演，我拍的怎么样？” “今天比以前好，台本最后主角生气那段，逼出了你的本能，”导演说，“以前不行，你这脾气怎么和炮仗似的，一点就着，不点你自己都能自燃，之前台本里你救了琰舟之后，琰舟失忆，你要照顾琰舟，台本里让你激发人妻潜能，做饭洗衣样样精通，你怎么做饭烧厨房，煮糖水放大罐盐，木耳泡三天，摘来白毒菇你要谋杀亲夫？” 说到这个，卓一鸣脑袋越来越低，脸颊浮起红云：“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导演，在我们出生那个剧组里面，我的人设就是这样，性格火爆，点火就着，擦地滑倒，演技稀松，四肢发达。琰舟呢和我相反，温文尔雅，秀外慧中，家务全能，演技一流，四肢稀松。但是呢我们妈妈” 导演捋捋胡子，了如指掌：“跑路了？” “和我们那个剧组导演说，下楼买根冰棍，回来就让我们全垒打，”卓一鸣浑身发痒，挠挠脖子挠挠耳朵，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当时我们刚认识，互相看不顺眼，小手都没牵过。后来她没回来，剧组就解散了。” “噫” 剧组上下投来怜悯目光。 “你们妈妈可能制冰去了，造冰箱这件事本来就很辛苦，要找到供货商，寻到原材料，拉来合伙人，从初创开始，最后形成气候，需要个十年二十年的，”导演脑筋急转，试图安慰他们，“不过你们也别难过，这种情况太正常了，我们这草台班子，就是这么搭起来的。我妈妈说是去隔壁买碗冰粉，再也没回来过。” 佣人一插话：“我妈妈是买包子去了。” 佣人二跟上：“我妈妈说是相亲，相不成过几天回来，但是没回来，估计孩子都打酱油了。” 管家憋不住了：“我妈妈说是馋麻辣烫了，买完麻辣烫回来就拍，转天说麻辣烫不好吃，要吃酸辣粉败火，第三天说这些都太辣了，还是吃碗螺蛳粉中和一下，第四天说还是桂林米粉好吃，要去桂林捕食，顺便找点素材” 管家热泪盈眶。 闻琰舟拍拍管家肩膀，两人相顾无言，执手相看泪眼，唯有泪千行。 气氛莫名有些沉重，卓一鸣挣扎片刻：“那什么，导演，这剧组原来的主角呢，拍一半跑哪去了，这台本还在，他们妈妈没跑路吧？” “他们妈妈没跑，这俩儿子跑了，说我们这台本叫什么来着，霸道总裁囚禁我，太土了，在咱们佩佩国流量太小，底薪太低，他们要出去闯荡江湖，双双就跑路了。你们过来救场也不容易，咱们有约定俗称的规矩，临时来救场的，还用你们原来的名字，做后期配音的时候再给改掉，上榜时就正常了。” 闻琰舟显然不信：“能上榜么？” “不好说，”导演发愁，“你看看咱们这座公寓，知道有多高么？” 闻琰舟摇头。 “四十层高，每层有五十多个房间，全年无休拍戏，能上榜那简直中彩票了，”导演说，“最下面那十层被娱乐圈剧组承包了，再上面那十层是青春校园欢喜冤家你好我好大家好，再上面这十层是现代都市职场，最顶上这十层才是我们，知足常乐别想太多。” “那不行，谁说咱们的戏没人看了，”卓一鸣拍拍胸膛，“说不定观众吃多了清粥小菜，就喜欢我们这样荤素搭配的呢！” “荤在哪里？” 导演说：“你们俩可得谨言慎行，回宿舍小心着点，要是哪里触发审核，这场戏还得重拍，而且只能拍多不能拍少，重来一遍我要疯了。” 卓一鸣连连点头，想起什么：“导演，刚刚你没说完，这台本里原来的主角，去哪里闯江湖了？” 导演摘下眼镜，仔细擦拭两下，从口袋里抽|根|烟卷，对窗外吐出烟圈：“你们知道架空ABO不？” 卓一鸣一脸懵圈：“英文词汇表？字母表？ABCDEFG？英语学校？他们当老师去啦？” 导演瞟他一眼，心道朽木不可雕也：“你俩往那边看。” 几个人堆在窗边，叠罗汉似的挤着，齐齐向远方眺望。 远处山叠着山，云叠着云，碧空万里澄净一片，哪里有字母表的身影。 “什么都没有啊，”卓一鸣说，“导演你指哪呢？” “山的那边就是架空ABO剧组，我也是在圈里混的久了，无意间听人说的，说是那里依山傍水，遍地黄金，是我们佩佩国最富饶的地方，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是巧克力，天上下雨下的是新鲜牛奶，”导演目光迷离，“等你们多攒点玉佩，还了花呗，租辆房车，过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赚笔大钱，直接拿下别墅豪车，享受美好生活。” “比咱们现代剧组还富？” “肯定的啊。” “哇哦，”卓一鸣心驰神往，口水横流，“先定一个可以实现的小目标，赚它一辆车，去字母表剧组安营扎寨，脚踩高富帅，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作者有话说】 社会我闻哥帅不过三秒 第3章 局外人（2） 闻琰舟瞟他一眼，指头蜷在鼻下，轻咳一声。 卓一鸣翻个白眼，不耐烦道：“你咳什么？我可告诉你，妈妈说去买冰棍的时候，你可刚抢了我新拍拖的女朋友，还带着她来我面前耀武扬威虽然妈妈之后肯定会拆散你们，但关键她跑路了呀，现在咱们剧组鸡飞蛋打，我女友，嗨不是，你女友一气之下去言情剧组了，说着还有点想她，等会买点水果去看看她。总之我的意思是，妈妈搞事业制|冰|去了，咱们的未来发展都得自给自足了，你可别拖我后腿，耽误我赚大钱啊。” “好的，”闻琰舟温文尔雅，微微福身，“放心吧，我会乖乖听话，决不拖卓总后腿。” 卓一鸣打个哆嗦，起了一身恶寒。 这闻琰舟真是把人设安排的明明白白，和他卓一鸣说话的时候，十有八九文质彬彬，让人挑不出错处，拍戏时又是一秒入戏，什么王爷师尊小狼狗霸道总裁说来就来，说什么熬夜背台词都是假的，其实台词过目不忘，看两遍就记住了，他卓一鸣才是夜半三更挑灯夜读，安排十几个闹铃，困的迷迷糊糊靠墙软倒，还得接两盆水泼脸，掀开眼皮背书的那个。 有时候他自己也想知道，要是没有妈妈跑路他们未来会怎么发展？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他们已经被迫脱|离了原来的主线，在各个剧组穿梭，漫无目的生活。 整个布景被剧组拆卸完毕，扛着大包小裹离开，导演拍拍他们肩膀，收工赶往下个剧组，两人今天的邀约都结束了，兜比脸还干净，只能双双挤上电梯，一路往楼下走，他们这楼层太高，电梯还少，设计的不够合理，到了下班时间几乎每层都停，两人原本站在中央，很快被挤到角落，先上来一批各个组合的成员，他们人高马大相貌英俊，穿着质感十足的外套，抓出造型别致的头发，胳膊下夹着手机，指头敲敲打打，脖子上搭在各式各样的应援礼带，手上拎着大小不一的礼盒，只是互相谁也不搭理谁，不知道是拍了一天收工太累，还是剧里人设就是这样。 卓一鸣有点羡慕，如果他们的妈妈没有跑路，他们也能乖乖拍完整场，杀青时总能赚点小钱，运气好了贷款买个小房，要是赶上房价暴涨 卓一鸣擦擦口水，硬是把柠檬汁吞回肚里。 电梯在十层打开，上来的都是青春少年，有的套着松松垮垮的面袋制服，有的穿着精致合体的定制套装，显见有的在普通学校，有的在贵族学校，这些孩子神采飞扬性格活泼，在电梯里打打闹闹，你拽我衣服我踩你后脚，闹的电梯里鸡飞狗跳，挡板左右摇晃，好不容易在一楼停下，少年们像傍晚出笼的鸽子，呼啦啦飞向远方，娱乐圈中流砥柱们晃悠悠出去，纷纷在门口脱外套换鞋，把西服和皮鞋塞|进口袋，换上老头汗衫老太太拖鞋，怡然自得摇晃出去，开车离开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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