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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门口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闻琰舟道，“来面试的。” 穿工服的人一手拎着长锁管线，一手拎着滑轮，控制那白衣飘飘的影子，闻琰舟上前两步，看清那影子背后有条透明长线，牢牢拴在棚顶。 原来如此。 铁拐李丢开拐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下下轻抚胸口，一口凉气抽|进肺里，顿觉自己活了。 卓一鸣和铜锣烧抱成一团，呈球状翻滚过来，蓝工装不耐挥手，把它们赶上三楼：“面试的都在三楼，快上去吧，选角导演快下班了。” 几人一听，连忙感谢后跑向三楼，三楼走廊空空荡荡，声音都是从大会议室传出来的，几人过去贴窗户向里面看，大会议室里人满为患，来面试的各个面色黑沉，低头乌压压一片，铜锣烧这俩黑眼圈都不够看的，在这称得上小巫见大巫了。 闻琰舟敲敲房门，带几人走进会议厅里，找个角落坐下，大会议厅里套着小会议室，门口屏幕滚动面试通知，卓一鸣围巾卷成麻花，铜锣烧紧紧抱着简历，口中絮叨驱鬼神技，天灵灵地灵灵嘟囔没完，不知是不是他的絮叨感动神魔，小会议室门口咔哒一声，走出两个人来，脖子上牌子挂着选角导演，其中一个叫了铜锣烧名字，让铜锣烧进去面试，另外一个在厅里走来走去，拨萝卜似的挑挑拣拣，试图拔出几颗白菜。 选角导演走到铁拐李面前，低头打量他的拐杖：“接不接变态杀人狂？配角，一天就行，晚上就能结算。” 铁拐李懵圈：“为什么是这个角色？” 导演翻翻剧本：“那变态有条腿是假的，平时拖在地上，声音和你那个拐杖拖地的声音一样。” 卓一鸣凑到铁拐李身边：“铁哥，你看他欺人太甚” “接！”铁拐李道，“导演在哪化妆？” 卓一鸣：“？” “还有你，”导演瞥过眼神，上下打量卓一鸣，“没什么特色，你拍今天第一个被咬的吧，必须表现的足够惊恐，听懂没有？” “啊？”卓一鸣指向自己，“我？” “对就是你，”导演指向小会议室，“待在那做什么，化妆去吧。” 卓一鸣丈二摸不着头脑，被铁拐李拎走去化妆了。 “你这体型人高马大的，当丧尸好了，咬刚才那个小子，其中有个翻墙镜头，记得先做热身运动，”导演翻开本子，上面画上长勾，“去吧。” “我不” “特型演员双倍结算，”导演道，“结束直接去财务部结账，不用走结算中心。你刚想说什么？” “我不该问化妆间在哪这样明知故问的问题，”闻琰舟双手合十，“感谢导演提携。” 三分钟后，几个人排排坐吃果果，在化妆间的镜子前面面相觑，彼此挪开视线，不想与他人对视。 化妆师正在铜锣烧脸上涂抹做倒模，铜锣烧勉强抻开嘴唇，咕哝咕哝吐息：“卓欧尼酱、闻欧尼酱、铁欧尼酱，你、你们怎么来了？” “为了陪你，”卓一鸣面不改色，“怎么忍心让你自己羊入狼窝？” 铜锣烧热泪盈眶。 几个人足足画了两个小时，才装扮出大致模样，卓一鸣斜斜戴着网球帽子，上身一件短袖，下身一条短裤，手里拎着棒球棍子，在掌心甩来甩去，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闻琰舟赤|裸|半身，套上一副假牙，衣服裤子破破烂烂，脸上还有一道长疤。 铁拐李套上个金属大腿，脚底凿上铁皮，挪起来咯吱作响，刺啦啦吵得耳鸣。 铜锣烧套上一身文绉绉的书生小僵尸服，头上顶个乌纱帽，脸上画着白圆团，额头贴着黄色符咒，两条腿被戏服捆在一起，他没法走路，只能蹦蹦跳跳。 几个人脸上阵红阵白，只有铜锣烧兴奋满满，从这边蹦到那边，从那边蹦到这边：“欧尼酱们，好，好，好好玩，看我能蹦多远” 卓一鸣拎着棒球棒打转，转几圈觉得不对：“等等，你们几个不是丧尸就是僵尸，要么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反派，我呢，我是被追杀的吗？” 话音刚落，三个人齐齐转头看他，卓一鸣眼前发黑，小腿肚整个软了。 三分钟后，几个人还有许多群演被拎到五楼，导演过来简单讲戏，剩下的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卓一鸣和几个群演被带到走廊中间，一声令下大幕张开，闻琰舟歪着脑袋，同手同脚跑进走廊，铁拐李提着长长电锯，在地上拖出刺啦长鸣，铜锣烧蹦蹦跳跳，发顶符咒上下飘摇，这几个人演技一流，配上若隐若现的灯光、阴沉恐怖的背景音乐，吓人程度暴增十倍，逃生群演们不用导演招呼，风驰电掣往楼下滚，尖叫声此起彼伏，堪堪掀翻屋顶，卓一鸣直接坐上扶手，沿斜坡滑下去了，碍事的棒球棍随手丢开，不知丢到哪了。 几个反派兵分三路，把逃生者们撵的四散奔逃，卓一鸣自认自己跑的够快，回头正看见闻琰舟张开血盆大口，向自己猛扑过来，梦中场景变为现实，卓一鸣嗷呜一声，慌不择路怼开铁门，向逃生通路奔去，他就不明白了，这闻琰舟本来四肢稀松，怎么同手同脚，还能跑这么快的，一路狂奔到铁门外面，他攥住旁边长梯，手脚并用往上面爬，没等爬出两步，脚腕被人拉住，狠狠拖拽下来！ 卓一鸣倒在地上，摔的鼻子生疼，刚刚要爬起来再跑，后背被人压住，他喘不上气，哼唧挪动两下，心肝脾肺肾要被挤出，闻琰舟身如泰山，将他压得动弹不得，四周灯光闪烁，背景音乐阴森恐怖，闻琰舟贴着他动来动去，他一回头就看到那血盆大口，尖牙绽出寒光，卓一鸣哆哆嗦嗦，双手抱头弓成一团，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落下，背后似被羽毛拂过，蜻蜓点水似的，落下一个亲吻。 卓一鸣僵住，后背硬成铁板，电流噼啪涌落，寒毛根根竖起，远处响起闪亮的一声“咔”，导演拎着台本过来，啪啪拍闻琰舟肩膀：“小伙子拍的不错！演技真棒，以前拍过多少戏，和我们签长期吧！” 闻琰舟揉揉脖子，矜持摇头：“过奖了导演，本色演出而已。” 卓一鸣趴在地上，被闻琰舟伸手拽起，还晕乎乎没反应过来，连耳骨都是红的，导演把台本递给他看，他才发现自己的台本和闻琰舟的台本不一样，自己的台本就是个单纯被追杀的倒霉蛋，闻琰舟的台本是被注射病毒的特种兵，在疯狂撕咬的过程中遇到原本的恋人，没舍得咬伤对方，而是流下了晶莹真挚的泪水，重新获得神智 卓一鸣嘴角抽搐，眼皮直跳，被这满满爱与和平的台本震撼，整个人云山雾罩，不知今夕何夕。 闻琰舟谢过导演，接过递过的名片，拎着卓一鸣去财务室领赏钱，卓一鸣还沉浸在后颈烫热的震撼中，被拎走时还迷迷糊糊，同手同脚掰不过来，坐进敞篷车吹了半天冷风，才打个哆嗦清醒过来，抡起拳头揍人：“闻琰舟！咱俩台本不一样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真以为你要咬我，尿都吓出来了！” “都告诉你了，你还能演出来么，”闻琰舟啜着新买来的酸梅汤，面不改色扇风，“为了带你入戏，我可是为艺术献身了。” 卓一鸣无法反驳，这一天连跑带跳，实在又渴又饿，他在跑车后座摸索，抓出来一根吸管，砰的一声，扎进塑料膜里，脑袋凑到闻琰舟眼前，迅速啜吸起来。 这下换闻琰舟愣住了。 他的脸与卓一鸣离得极近，几乎呼吸相闻，连睫毛都能看清。 闻琰舟屏住呼吸，吸到一半的酸梅汤呛到肺里，咳的脸都绿了。 卓一鸣忙放开吸管，啪啪给他拍背，他这边正拍的震天响，那边铜锣烧蹦蹦跳跳出来，头朝下栽进车里，累的动弹不得：“太、太累了，腿直了，卓欧尼酱，我、我好累” 铁拐李从背后过来，拽起铜锣烧塞|进副驾，他自己坐进驾驶室里，把拐杖缩小收在身边：“下一站去哪？这边离古风剧组不远，正好带铜锣烧转一圈吧，不然等我们去架空那边，这边留他自己，他早晚还得迷路。” “我、我也要去，”铜锣烧竖起脑袋，举双手表明心意，“铁、铁欧尼酱，别、别丢下我，我也要去！” 第15章 局外人（14） “不容易啊，你这小胆又壮起来了？”铁拐李啧啧称奇，把拐杖放在旁边，“行吧，那就走吧，决定了别后悔啊，到时候哭天抹泪嗷嗷叫唤，可没人送你回来。” “不、不会的，铁欧尼酱，相，相信我，”铜锣烧手脚并用上前，像个圆滚滚的肉球，大头朝下翻进车里，他小腿还绑着隐形带子，翻进来格外艰难，“卓、卓欧尼酱，我伸不开腿。” “别动别动，我帮你拆开，”卓一鸣闻言上前，帮铜锣烧撕掉带子，“铁哥，那还去古风剧组吗？” “正好顺路，去看看吧，”铁拐李按下喇叭，滴滴两声启动车子，“你们也没去过吧，以后说不定会接那里的本子，先去看看场地，以后就不陌生了。防晒霜和围巾带了吗？我记得后备箱里还有，一会拿出来用上。” 卓一鸣怎么听怎么不对：“天上都没有太阳” “去了你就知道了，”铁拐李摸摸索索，从副驾搜刮两条破烂纱巾，囫囵蒙在脸上，“晒掉你一层肉皮。” 卓一鸣顿时萎了，颤巍巍摸来摸去，试图抠出点防晒神油，在脸上糊上几层，他对自己的外在形象没什么讲究，但皮肤容易过敏，动不动晒出一身红疹，肿起来肿成猪头，吃饭喝水都成问题。听铁拐李这意思，古风剧组说不定驻扎在什么深山草林丘壑丛生的地方，过去一次要用掉半条小命。 这敞篷车在铁拐李手里像个百宝箱，到了自己手里，活脱脱成了一辆模型玩具，什么都摸不出来。 闻琰舟交叠两手，后仰靠上椅背，眼睛半睁半闭，闭目养神似的，对外界毫不在意。 这人占据大半个后座，坐在那像座小山，根本没法推开，卓一鸣想把人挪动半寸，好歹在座椅下摸索摸索，可惜闻琰舟大马金刀，大刺刺岔腿坐着，卓一鸣换了好几种姿势，累的满头大汗，还是什么都摸不出来。 他用尽力气，挪回原处边生气边想办法，想着想着昏昏欲睡，脑袋刚撞到胸口，脖子重重一沉，视野被黑雾覆盖，什么都看不清了。 卓一鸣恍惚两秒，两手盖在头上，摘下一件外套，这外套沉甸甸的，是闻琰舟身上那件，这会闻琰舟穿着衬衫，袖口挽到腕上，眼睛半睁半闭，打起一串呼噜。 卓一鸣捧着外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把两条胳膊插|进袖子，挡住隐隐约约的日光。 外套上还留着闻琰舟的温度，卓一鸣不着痕迹抽吸两口，默默窝成一团。 第16章 局外人（15） 前面铁拐李专心开车，铜锣烧举着地图，磕磕巴巴给人指路，丝毫没反应过来，后面发生了什么，卓一鸣将自己卷成小球，热的满头大汗，仍舍不得脱，他算是明白了这里气候异常，前一秒艳阳高照，后一秒阴风阵阵，从零上三十度到零下三十度只是一念之间，实在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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