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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放下担忧,头顶传来声响,卓一鸣慌忙抬头,闻琰舟半梦半醒,从上铺探下半个身子,视线从卓一鸣的眼睛挪到鼻子,从鼻子挪到嘴唇,再从嘴唇挪到尾椎,停在那不再动了。 第12章 局外人(11) 夜深人静,窗外一抹月光,透过窗棂攀爬下来,遥遥停在脚边。 卓一鸣半手拎着裤子,大半个屁股|蛋落在外面,保持半提半放的姿势,腰窝凹陷下来,整个僵在半空。 从闻琰舟这个角度看来,圆月都没有他的屁股|蛋|圆,弯月都没有他的屁股|蛋|翘。 卓一鸣怔怔愣着,从闻琰舟眼中读到隐隐欲|望,他喉结咕咚一声,冷汗凝结成团,滴溜溜滚到地上。 闻琰舟趴上栏杆,眼珠垂落下来,懒洋洋道:“风景这边独好。” 卓一鸣唰一下拉上裤子,气鼓鼓手脚并用过来,拉着栏杆想爬到上铺,狠狠揍他一顿,想了想还是不敢,只敢在地上挥舞小旗,无声无息耀武扬威,做出民族起义的架势,闻琰舟打个哈欠,给人浇盆凉水:“再不睡天都亮了。” 天边曦光拂来,透过窗棂映在脸上,铁拐李鼾声四起,铜锣烧的呼噜和人说话一样,有零有整有长有短,结结巴巴磕磕绊绊,时不时还有中场休息,卓一鸣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连滚带爬蹿到床上,趁铜锣烧闭麦时闭眼,竭力试图重回梦乡,可刚刚的梦带来心理阴影,他没法闭眼,闭上眼刚陷入黑暗,面前立刻蹦出化为恶虎的闻琰舟,那闻琰舟人面虎身,威风凛凛,在背后虎视眈眈盯着,只要他迈出一脚,就猛扑过来,叼他屁股左右摇晃。 时间长了,屁股压在床上,逼得他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先抬哪面,他睡不着了,悄悄卷起被子爬上楼梯,盯着闻琰舟看,闻琰舟蒙着眼罩,身上盖着薄被,两手交叠放在一块,矜持冷静优雅规矩,叠好的粉色围裙放在枕边,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啧,连睡觉都这么一板一眼 闻琰舟休息的床上必须干干净净,枕边放着湿巾纸巾若干,床头矮桌上摆着湿气机和小音箱,眼上盖着蒸汽眼罩,墙角贴着注意事项,手边还要放着暖黄的触控式小橘灯整个人睡得明明白白,挑不出粗犷不精致的地方,再看看自己那张破床,书本碎纸铺满半床,毛巾袜子塞满另外半床,他每次睡觉都要把自己拗成体操姿势,呈蛇形扭曲起来,在床上掰成一条够不着米团的贪吃蛇。 啧,闻琰舟这家伙,怎么连床上都有古龙水的味道,哪来的钱买香水的,难道小金库还有结余? 没等他腹诽痛快,闻琰舟打个哈欠,在床上翻过半身,卓一鸣慌忙落下脑袋,弓腰驼背溜回下铺,乖巧窝成一只鹌鹑。 他睡不着觉,只能摊开五指看着,想象闻琰舟变成人面兽身的粉嫩狮子,别人家狮子出场自带威武霸气音效,闻琰舟这狮子出门戴着粉色方巾,浮夸摇摆仿佛在走T台,张口想要怒吼,吐出的却是迷幻优雅小调。 他在这开心快活想象,蒙着被子嘿嘿直乐,乐着乐着又有些唏嘘,他和闻琰舟在原来的剧组都是刚出生不久,小荷才露尖尖角,性格都只是冰山一角,还没丰富起来,不知道妈妈原来的想法是什么样的,他们的性格后来会不会还有变化,有没有可能遇到什么事情,有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或者保持最开始那个模样,一辈子都变不了? 可是转念想想,在意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用,即使妈妈良心发现跑回来了,把原来的剧组再组建起来,主角也不是他们俩了,他们俩还是只能跑来跑去讨生活,盼望早日实现财务自由。 越想越困越想越累,卓一鸣打个哈欠,被子卷在身上,脑袋埋进枕头,决心靠睡眠忘记忧愁。 或许这一天折腾太久,很快他就得偿所愿,坠入深沉梦乡。 十分钟后,闻琰舟摘掉眼罩,缓缓起身,指头摩挲鼻梁,微微皱起眉头。 他头疼。 不是第一次了,从原来的剧组解散,到他们四处想办法找活的这段时间,他的头疼就没停过,一般是半夜发作,有时半个小时,有时一个小时,有时甚至会两个小时,他怀疑自己生了什么大病,还悄悄去医院看过,从头到尾检查一番,身体壮硕如牛,各项指标正常,健康报告拿出来打印出来,能咔吧一声贴在墙上,当作健身房招生广告。 可仪器虽然给不出结果,自己身体的状况变化,没有人比自己清楚,他每每半夜被头疼惊醒,都会生出某种戾气,身体里像住着蠢蠢欲动的魔鬼,要支配他操纵他摆弄他,让他乖乖听话。 从有意识开始,他们就知道自己是妈妈创造出来的人,也知道妈妈的生活隐隐与他们相似,都要穿衣吃饭,都要工作赚钱,但没有人见过妈妈,更没人知道他们的妈妈是什么模样,他们按部就班拍戏,随波逐流生活,好像所有人都是这么过的,不该对此提出质疑。 可妈妈为什么要创造他们,他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既然妈妈能创造他们,他们能不能创造别人? 妈妈创造出他们的性格身份,他们就要保持这个状态,永远都不变吗? 那妈妈中途离开,不再继续创造他们,他们能凭借自己的意愿,改变自己的性格和人生吗? 一念及此,闻琰舟睡不着了,他摸摸索索起身,触碰手边小灯,令它绽放柔光。 他抽|出白天的画板画笔,唰唰挥舞几下,描绘出一只小鸟。 这鸟儿细颈修长,羽毛亮丽,尖嘴长腿,歌喉婉转动听。 他给小鸟画上眼睛,自己也闭上眼睛,在脑中描摹小鸟活了,扑扇翅膀飞进窗户。 再睁开眼,小鸟还躺在画上,半点没有动作。 他看向窗外,外面一片静谧,池塘边空无一物,哪有飞鸟痕迹。 看来画画不行。 那写出来呢? 闻琰舟说做就做,把画纸翻过半面,唰唰在后面写上一句,抬掌按住画纸。 “一只五颜六色的小鸟飞过窗外,用尖嘴敲敲窗户。” 闻琰舟这次不闭眼了,他认真看向窗外,竖耳等待鸟叫。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别提五颜六色的小鸟,连只灰毛鸽子都没有看到。 看来他暂时创造不了东西,写和画都不可以,或者他创造的东西自己没法看到,更没法知道,那和创造不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闻琰舟挪开画板,关上小灯,后仰躺回床上。 既然如此,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好好拍戏,早日买房买车,满足一鸣的梦想。 想到这些,闻琰舟睡不着了,他爬下长梯,坐在下铺床边,盯着卓一鸣的睡颜。 卓一鸣的床铺简直没有能坐的地方,上面横七竖八堆着各种破烂,挤得人只能蜷成一团,卓一鸣抱着半个枕头,短裤堆到腿|根,露|出修长白皙的大腿,脚背顶着墙壁,比墙壁还白上三分,闻琰舟静静坐着,想到之前出生的剧组,在剧组解散之前的戏份里,他发现了自己的性向,而卓一鸣从小到大交往的都是女孩,还是个如假包换的直男。 现在一鸣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 拿自己当朋友、当兄弟、友情以上恋人未满,亦或者是穷困潦倒时被迫合租的室友? 毕竟剧组解散,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闻琰舟和卓一鸣是剧本开始时的主角,后面还会不会被挤下去,会不会他们其实不是一对,只是最开始走个过场,后面还要给真正的主角让位? 会不会在他们出生的剧组里,一鸣最终的爱人不是自己,而是个还没出现的人? 闻琰舟垂下目光,神色阴沉,盯着卓一鸣的面容,久久没有动作。 “闻、闻欧尼酱” 不知过了多久,铜锣烧结结巴巴出声,唤回闻琰舟的神智。 闻琰舟反应过来,抬指敲敲脑袋,套件反射回头:“怎么了?” 铜锣烧堆在墙角,拿枕头挡在身前,一堆软|肉聚合起来,裹成结结实实一团。 他早晨被尿意憋醒,头朝下趴的难受,刚翻过身来,便感到气压低沉,宿舍空气像被抽走一半,憋得人喘不上气,再抬头看到一座黑影,更将他吓个半死,等他揉揉眼清醒过来,发现闻欧尼酱坐在卓欧尼酱床边,静静盯着人看,那目光如狼似虎,要将人拆骨去皮,连血带肉吞吃入腹,铜锣烧吓成一张春卷,挣扎半天才冒出气音,自己都不知道在咕哝什么:“闻、闻欧尼酱,天、天亮了” 阳光穿透云层,第一缕光芒落下,映在闻琰舟脸上,半张脸亮如白昼,半张脸隐入黑暗。 铜锣烧向后蹭蹭,把自己挤成薄纸,他甩甩脑袋,再抬头时怀疑自己幻视,闻欧尼酱正给卓欧尼酱盖上被子,动作温柔面容和煦,和平时一模一样。 睡、睡太久迷糊了吗? 闻琰舟帮卓一鸣掖好被角,将冒出来的胳膊腿塞回被子,随即轻手轻脚动作,帮他收拾床铺,他在这方面天赋极佳,很快把乱堆的东西整理出来,井井有条放好,留给卓一鸣足够空间。 “闻、闻欧尼酱,”铜锣烧磕磕绊绊,竭力连字成句,“我今天、要去悬疑剧组面试,你知道,剧、剧组在哪里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不w羡的粮草~ 第13章 局外人(12) “悬疑恐怖剧组?”闻琰舟皱起眉头,“为什么去那里面试?” “上、上次卓欧尼酱说的,要、要找适合我的方向,”铜锣烧缩成一团,在小包里摸来摸去,摸出一张简历,“我、我就发了,好几个剧组给我通知,让、让我过去面试。” 闻琰舟接来看看,这简历写的中规中矩,半点没有美化,看不出有特别之处,只是最后在特长那栏,铜锣烧说自己常年与黑眼圈为伴,打从出生开始试过无数种办法,什么美容养颜化妆早睡,激光按摩素食主义,能用的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一遍,半点作用没有,他的黑眼圈程度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闻着伤心听者落泪,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 闻琰舟眉毛直跳,心道这简历写的,除了悬疑恐怖剧组,哪有其它剧组会收? 一念及此,他按住铜锣烧肩膀,上下仔细观察,和这小孩在一起时,总会被他的说话方式吸引,对其它的都自动忽略过去了,现在按住人仔细看看,发现确实没错,铜锣烧眼睛不大,黑眼圈比眼睛大出两倍,沉甸甸坠在眼底,还是圆圈型的,三百六十度围绕包裹,把眼睛团在里面,裹得结结实实。 倒真是蛮符合那边剧组的招聘要求。 “你敢去么,”闻琰舟坐在床边,“那边的剧组导演为了烘托气氛,很少喊卡,经常让演员自由发挥,有时候为了带演员入戏,还会制造点场景吓吓演员,你不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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