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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钰没说话,手指点了点桌面,“多久前从福利院出来的?” 凌槿君一愣,身体坐直了,老老实实地说:“三年前。” 靳钰皱眉,在心里算了下凌槿君现在的年龄,他今年该有二十,三年前就是十七岁,还没成年。 “这三年怎么过的?” 凌槿君:“就,打打零工赚生活费,我有补助金的,其实还好。” 靳钰:“上学呢?” “我当时在国立高中,其实老师们都挺理解的,高中毕业我就来这上大学了,我在越大,学的生化。” 靳钰听到这挑了下眉。读得是国内top大学里的热门专业,这小子脑子挺聪明。 他说高中时候的老师都能对他当时的选择表示理解,那么那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而且一定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到的事。靳钰说:“挨打了?” 凌槿君脸上就有了个惊讶的表情,“哥,哥怎么知道的?” 看都看得出来。这么单纯好懂是怎么在社会里活下来的?靳钰问:“都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凌槿君脸有点红,“就是那时候,不太爱说话吧。福利院里的阿姨和其他小孩都不太喜欢我,有时候屋里丢了馒头什么的就会往我头上栽,然后就……打我。” 靳钰越听眉头皱得越厉害,“为什么?” “不知道啊。”凌槿君又冲他笑,“可能我比较倒霉吧?” 靳钰抱臂站着,皱着眉看了他好一会。凌槿君笑得实在太灿烂了,配着他这张漂亮的脸蛋,看上去无忧无虑的,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现在竟然无家可归。 靳钰叹了口气,“不要这样笑了。” 凌槿君脸上的笑一僵,“嗯?” 靳钰说:“不笑也没关系。” 凌槿君愣住了,脸上笑容慢慢变淡了,唇角最后凝成了个很温柔的角度,“哥,你和以前……还是一模一样。” 靳钰脑子里试着回忆了一下自己十六岁的样子,失败了。实在过去太久,一点也想不起来。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凌槿君已经不再发抖了,笑眼弯弯看他,长发温顺从他肩头垂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就又柔软又乖巧。靳钰看他,又问:“怎么留了长发。” 凌槿君视线移开了,又低下头用指头绕自己的头发,“……因为你说好看。” “我?” “对啊。”凌槿君冲他笑,“那时候你说喜欢长头发的,说长头发好看啊,哥你不记得了?” 靳钰想了半天,想起来了。 好像是个夏天的下午吧,他俩躲在灌木丛后面分一根雪糕。才七岁的凌槿君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当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靳钰哪有时间想这些,又当凌槿君是个小屁孩,随口应付了句喜欢长头发的。 至于为什么要说喜欢长头发的?哦对了,因为他妈那会留了头短发。随便什么样,跟他妈相反就行了。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记住了,还记了这么多年,还真把头发留长了。 靳钰不知怎么就有点想笑,可能是觉得他有点蠢,“就因为这个?” “啊……其实还因为这样就总不用去理发店了,省钱也省事。”凌槿君很不好意思,“因为哥你说长头发好看啊,我觉得哥说得话应该是没错的,是好看的……对吧?” 话到最后,他也笑起来。靳钰好笑地看了会他,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撸狗似的,“好看。行了,洗澡去吧。” “你先睡客房。”靳钰这房子挺宽敞,指了其中一间,“地上这堆东西你不用管,明天我请个阿姨来收拾。” 凌槿君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哥,我能打扫的,你交给我来打扫就行了!” “不用。”靳钰拧开了卧室门把手,只留给凌槿君一个冷淡的背影,“柜子里有新浴巾,你随便拿一块。” 卧室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那扇门看上去就很沉。靳钰的房子装修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简洁的灰色调,如果忽略掉地上这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是一种空旷的冷清。凌槿君盯着那扇门站了会儿,放下包进了浴室。等他出来时门口整齐的地叠着套崭新的睡衣,是靳钰放在那的。 凌槿君眼睛又弯起来,放在脸上埋了会,乖乖换上。靳钰的门还是关着,凌槿君轻不可闻地敲了下门,里头果然没声响。 他耐心等了会,轻轻转动门把手,推开一条小缝。 床头亮着一盏小灯,靳钰被这动静惊动,被子底下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低哑,“谁?” “哥。”凌槿君扒着那条窄小的门缝,“对不起吵醒你,我找不到吹风机了。” 靳钰抓着头发坐起来,想起来家里之前好像就剩了一只吹风机,还被女人带走了。 凌槿君头发还在滴着水,他头发这么长,不吹干就睡觉肯定要感冒。靳钰拿了手机,“等一会,我叫人送一个上来。” 凌槿君吓了一跳,连忙道:“不不不不不,太晚了,不用麻烦了哥!” “不吹干怎么睡?” “没关系的,哥你屋子里的暖气这么足,我在出风口待一会就干了。”凌槿君看上去非常不安,“真的太晚了哥,不用麻烦了,我明天会自己去买的。” 瞧他那样子,好像再坚持叫人送过来,他马上就会因为过于不好意思而当场羞愤而死了似的。靳钰只得放下手机,重新躺回枕头上,被子蒙上了脸,“不要在风口待太久。” “嗯。”凌槿君应了,却没有立即关上门出去。 他的半张脸隐在门缝后,客厅的光从他背后笼进来,脸却藏在黑暗里,看不清五官。 他轻声叫靳钰,“哥。” 靳钰已经半梦半醒,声音含糊,“嗯?” 凌槿君的声音低低的,“哥你现在,还会怕黑吗?” 被子里没有动静了。 凌槿君也没有动,喘气声压在胸腔里,欲盖弥彰的轻而缓。许久,靳钰的声音从被子下透出来,这一次他听上去很清醒。 “出去。” 黑暗中的凌槿君唇角又勾起来了,声音却是慌张的,“对不起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话说到这他又停住,声音放得又缓又柔,“对不起哥,你好好休息。” 他顿了下,又说,“哥,新年快乐,谢谢你。” “晚安。” “咔嚓”轻响,门合上了。
第3章 3.薛定谔的三 “你在这做什么?” 十六岁的靳钰藏在灌木丛后,闻声回头看了眼,见是个矮个子的小孩,瘦巴巴的,破烂短袖下露出来的皮肉没一块是好的,青青紫紫,几处还在淌着血,像是遭受过虐待。 那小孩眼睛很大,眼尾下垂,虽是在问他,脸上却面无表情的,这双眼就显出来些阴沉沉的空洞。靳钰看了一眼,漠然地收回视线,没有搭理他。那小孩却从灌木丛的缝隙里爬进来,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的,也没有再和他说话。 靳钰也不管他,垂头翻着自己手里的书。盛夏午后,阳光从头顶茂密树叶投下来,斑驳摇晃。一大一小两个人无言坐着,谁也不理谁,竟还有些诡异的静谧。过了会靳钰手里的那本书翻完,拎了包起身,正要从缝隙钻出来,却听那小孩叫他,“哥哥。” 靳钰回头,见那小孩坐在原地,一双大眼睛直直看着他,还是面无表情的,像个漂亮却麻木、伤痕累累的人偶,问他,“明天我们还能一起玩吗?” 怪小孩。 靳钰心想,收回视线,冷漠地从灌木丛钻了出去。 手机闹铃刺耳响起。靳钰从旧梦中惊醒,摁停铃声坐起来,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窗帘感应主人起了床,自动拉开,灼目日光大片铺进来,靳钰扶着头坐了会,眉心仍蹙得很紧。 好久没再梦到以前的事了,可能是因为昨天又见到了那小孩的原因。靳钰看了眼窗外,神色很淡,掀开被子下了床。 套间内洗漱后换了西装,卧室门拉开,靳钰意外地发现地上的狼藉都已被人收拾好了,干净整齐,地板亮得能照出人的影子。凌槿君背对着他坐在餐桌旁,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我不是说了不用管?” “啊……嗯……”凌槿君没有回头,背影看上去有些瑟缩,“哥你起来了,我做了早饭,你想喝豆浆还是牛奶……” 靳钰看了他眼,走到餐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次看清了凌槿君的脸,挺大一个人,偏偏要握着手缩在椅子上,没有抬头,好像是不敢看他。靳钰觉得这小子有些反常,视线下移,看见了凌槿君面前扣着的一张照片,正是那张被匿名寄过来的,揭露奸情的春照。 说是春照其实有些不太准确,凌槿君在照片里是背对着的,只露出小半张模糊的侧脸。那女人倒是很亲热地搂着他,抬头吻在他颊侧,面上表情幸福又沉醉。 这照片昨天争吵时不知道被扔在了哪,可能埋在了哪片狼藉底下,今天又被这小子打扫的时候翻了出来。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脑子这么好使,应该稍微想一想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靳钰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又移回来,将水杯放在台面。 玻璃撞上大理石台面,很轻的一声脆响。凌槿君肩膀却狠狠一颤,尚还存着最后丝希望似的,哆哆嗦嗦地问:“哥,哥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的?” 被绿的人淡然地站在奸夫面前,声音很平静,“你说呢。” 凌槿君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凌槿君仓皇抬了头,“她,她是哥的女朋友吗?” 靳钰还是说:“你说呢。” 凌槿君脸立时更白了,整个人慌张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扑通一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靳钰抱臂看着,“怎么?” “我……”凌槿君呆呆看着他,身上发着抖,显然吓得厉害,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不是……她,我没有,我,哥,我……” 靳钰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完了,“你不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凌槿君连连点头。 “你没想撬我墙角。” 凌槿君点头。 “你和她什么都没有。” “……” 凌槿君白着脸,头却僵着不动了。 哦。 靳钰想,那就是有什么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叉子划开盘子里的煎蛋,“接着说。” 凌槿君发了会呆,骨碌爬起来,突然就冲着靳钰跪下了。 靳钰:“……” 靳钰:“做什么?” “哥,我,我对不起你。”凌槿君不敢看他,“我不知道安安是你的女朋友,她只说过她男朋友对她很不好,性冷淡,她觉得很孤独,我没想到会是哥的,我,我真没想到……” 靳钰手里的叉子打了个滑,性冷淡? “真的,我,我真没想到,我要是想到我绝对不会和她有接触的,我,我真的不知道。”凌槿君还在说,“安安说她男朋友是个没感情的冷血动物,不是正常人,每次呆在他身边都会觉得很可怕。我,我真不知道她说的是哥!我觉得哥很好,一点也不冷血,所以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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