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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钰额头上的青筋狂跳,叉子扔到一旁。 “继续。”靳钰冷笑,“怎么认识的?” “……我在咖啡厅兼职,她是常客。” “所以就勾搭上了。”靳钰说话很难听,“她给了你钱?” 凌槿君猛地抬头,“没有!我们是……” 靳钰缓缓替他接上,“你们是真心相爱的。” “不是!”凌槿君很快否认,“我没有喜欢她!是她说喜欢我,老是向我哭,我觉得她有点可怜,很像,很像以前的我。” “所以你还是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是不是?”男朋友三个字他咬字很重,靳钰一手支着头,看着他,“说得再怎么好听,小孩,你这叫小三,知不知道?” 凌槿君脸上简直都快没有血色了,也不知是羞得还是吓得。 “我……我不是小三……” “行了小三。”靳钰打量他,“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愿意当小三小四都随你,我没意见。但你现在住在这,别再和她再扯上关系,明白没?” 凌槿君声音小得听不到,“……哥,哥你不爱她吗?” 这是个什么问题?靳钰很认真地在心底想了想,本来就都是为了顺家里的意要结婚的,两方都没什么感情,哪来的爱?但靳钰没答,站起身,准备出门去公司了。 结果人走到玄关口刚要换鞋,身后便有人扑过来。靳钰不察,又是弯着腰,手疾眼快撑了一把墙才没让自己跌下去。凌槿君从身后抓着他,声音里有哽咽,“哥你别叫我小三,别这样叫我好不好?我不是小三……” 哭了?靳钰有点无语,回头果然见凌槿君眼里有泪花,下垂的眼尾很红,看上去可怜得简直一塌糊涂。靳钰低头看着他,注意到他抓着自己的手上缠着很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色,想来是清理那堆玻璃渣时划到的。靳钰就没办法再对他说什么重话了,“那叫你什么?” “叫小君好不好?”凌槿君可怜巴巴的,“哥哥还像小时候那样叫我小君,好不好?” 撒什么娇。 靳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又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 “门卡在桌子上,我去公司。” 大年初一,居然还要上班。凌槿君松开他,慢慢地“哦”了一声。 他有点委屈的,小心地原地站好了,脑袋垂着看他,“……哥哥再见。” 靳钰出了门。 今天路上难得不堵,比平时早到了十五分钟。电梯门一开,靳钰助理火急火燎地飞过来,接了他大衣,汇报他的行程。 今天要陪本地新上任的某位大佬下访调研,晚上有商宴。靳钰地位不算太重,全作陪同。靳钰心不在焉地听,落地窗下车潮涌动,行人如蚂蚁,忙碌奔走。靳钰没回头,“帮我查个人。” 助理收了声,“靳总您吩咐。” 靳钰一想,桌上撕了张便签纸,龙飞凤舞地写下“凌槿君”三字。助理接过,靳钰说:“梧州下观区,国立中学,越详细越好。” “明白。” 一整天不是在车上就是在路上,晚上商宴结束的晚,再回到家已到九点。靳钰筋疲力尽地打开门,却有亮堂堂的灯光从门缝泄出来,靳钰下意识顿了下,待凌槿君笑吟吟的脸出现在面前,这才叫他想起来家里还有这么个人在。 凌槿君的长发扎了起来,温顺地从肩头搭下来。他套了件白毛衣,身上居然还系了个围裙。靳钰心想怎么这幅打扮,进屋换了拖鞋,随口问他,“还不睡?” “我在等哥啊。”凌槿君笑得很漂亮,“哥你吃饭了没有?饿不饿,我包了饺子。” 确实,今天过年。但饺子这东西靳钰在商宴上已经吃得够多了。凌槿君替他把大衣脱下来,抱在怀里,“哥,你平时一直都工作到这么晚吗?” 靳钰从他手里又把大衣拿回来,挂到衣架上,往客厅走,“不用等我,晚饭你以后自己吃就可以了。” 凌槿君在他身后小步跟着,“可是我想和哥一起吃啊。哥你是不是吃过了?那你尝一尝好不好,我自己包的,和外面的不一样的,我也,我也没别的什么能替哥做的了。” 靳钰人已经到浴室门口了,脚却没迈进去。半天他转身,表情有点无奈,“我只吃一个。” 凌槿君眼一亮,很响亮的嗯了声。小跑着去厨房端了碗饺子,勺子盛着递到靳钰唇边,竟然要就这样喂给他吃。 “哥尝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雀跃,眼里有星星一样,发着亮光。 靳钰看着他,微低下头咬了一口。 “哥,怎么样?怎么样?” 靳钰低低嗯了声。 还不错。
第4章 4.被抹掉的夕阳 初二放假,靳钰起得比平时稍微迟些。开门的时候凌槿君已经做好了早饭,见他出来,笑着问他:“哥起来了?要牛奶还是豆浆?” “随便。” 许是注意到了他今天穿得是居家服,凌槿君端了牛奶放在他面前,“哥今天不用去上班?” 靳钰点头。 凌槿君脸有点红,隔着桌子看靳钰将牛奶抿进去。靳钰看了他一眼,“你很喜欢牛奶?” “啊。”凌槿君脸更红了,“也不是,就是习惯了。” 靳钰说:“为什么习惯,在福利院每天早上都喝牛奶?” “嗯。”凌槿君又冲他笑,“哥好厉害,什么都能猜得到。” 靳钰心想,这也值得夸好厉害,这小子可能平时很少和人有什么交流。他还在想要不要接着问下去,就听凌槿君说:“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喝牛奶,就是每天早上阿姨发的牛奶基本都会被人抢走,我没喝到过几次,自己出来后去超市就总会习惯性的买牛奶回来了。” 靳钰顿了下,手里的牛奶放下来,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放轻了,像对小孩子说话一样,“你有没有反抗?” “开始是有的,但是后来反抗好像会挨更多打,就不会了。” 靳钰眉头蹙着,他之前有说过福利院的阿姨也对他不太好,那么自然也没办法去寻求大人的庇佑。他还想接着问下去的,比如为什么总是会被抢,都发生了什么,但又不好直接开口问,怕刺痛他。只能问:“你在哪家福利院?” “庆阳儿童福利院。”凌槿君很爽快地答,又停下来,“哥你不会做什么吧?” 靳钰没说话,心里是想的,但嘴上说:“能做什么?写封投诉信?” 凌槿君就笑起来了,“哥你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已经是第二次听他说这话,靳钰问:“哪里像?” “哪里都一样啊,你还是正义感那么强,大哥哥。” 他套着毛衣的胳膊撑在台面上, 微躬着背,马尾垂在胸前,笑得又温和又柔软。靳钰收回视线,垂着眼将杯子里的牛奶喝干净了,心里想,不像。 台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凌槿君拿起来看了眼,整个人忽然就变得着急忙慌的,两下把围裙拽下来。靳钰看他手忙脚乱地穿外套套鞋子,“要出门?” “嗯!”凌槿君边套鞋子边匆忙地回,“我得上班去了哥,我要迟到了!” 上班?靳钰想他指得应该是兼职,之前就听他说在打零工赚生活费。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靳钰想了想,问:“在哪里,我去送你?” “不用!离哥这很近的,地铁两站就到了!”凌槿君外套套了一半,松松垮垮挂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已经拉开了门,只留了句“我出门了哥”,人就跑出去了。 门砰得合上。靳钰眼前还晃荡着凌槿君胳膊上挂着的外套,那连是件“棉服”都算不上,充其量算是塞了点棉花的褂子。凌槿君想起来初见面时在江边那人单薄的打扮,难道这人连一件能过冬的正经衣服都没有? 怎么可能。靳钰又皱着眉头,心想他打着工,又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花销,租不起房子也就算了,为什么会连一件过冬的衣服都买不起? 桌上的手机又震起来,这一回是靳钰自己的。靳钰瞥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手上的动作就停住了。垂眼看了三秒,他面无表情地接起来。 “妈。” “你跟安安分手了?”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声音又低又尖,压着怒火似的,“你为什么要跟她分手?啊?不是都要结婚了吗?” 靳钰没说话,拿叉子把盘中的煎蛋戳破了,淌出金黄的溏心。女人仍在说,越说声音越高,越说怒火越盛,又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电话中传来阵模糊的碰撞声,有个声音传过来,很轻地劝,“何姐,医生说了叫你不要有这么剧烈的情绪起伏,靳总也不容易,好好说啊,别激动……” 话筒里倒出“喀喀”地喘气声,何姝的声音像贴在他耳边,“你就是想看我死!你明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你这样气我,你这个没良心的……” “妈。”靳钰终于开了口,“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你老大不小了,你让别人怎么看我?我都得绝症了,我都要死了!我就想闭眼前看你成个家,怎么就这么难?!”她尖声道:“你现在就来医院!我亲口听你说!现在!马上!” 电话挂断了。 蛋液还在淌,从破口处涌出来,流到盘子瓷白的边缘,停住不动了。靳钰盯着看了一会,用叉子抹开,推开盘子起了身。 医院,肿瘤内一科病房,何姝从质问到咒骂,最后到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靳钰并不回话,无论哪种都是沉默地听。护工搂着她低声的劝,她因病痛折磨和多程化疗,人已经瘦得几乎是副骷髅,捂着脸的手指像快要枯死的树干,细瘦干瘪。 她的呜咽断断续续从这几根手指里透出来,语句断得不成样子,但靳钰还是听明白了,因为实在听过太多次。 “我为了你……整天整夜地打工干活,我没有一天休息的时候,为了挣你那点学费我去抗石棉板,要不是因为你,我哪里会得这个病?哪里会有这么辛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嫁给那个没良心的短命鬼,生了你这个讨债的没出息,我怎么这么命苦?我怎么就这么命苦?” 靳钰无话可说,低声劝了句,“妈,你冷静点,我会结婚的。” “……滚!”何姝拿桌子上的果篮砸他,她现在没什么力气,只扔出了一点距离,掉出来的果子骨碌碌滚到靳钰脚边,“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不想看见你这张脸!滚出去!” 靳钰长得不像何姝,反倒跟那个抛弃了她,又死于车祸,给她们母子留下笔巨大欠款的男人很像。环着何姝的护工小声的劝慰,一面用眼神示意靳钰快走。靳钰原地站了会,将散在地上的水果拾起来装好,轻轻放回床头桌上,低声道:“妈,我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何姝只捂着脸哭。 靳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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