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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聿庭带着满身阳光，热情又温柔。樊星不想提昨晚的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钻进卫生间洗漱，一出来李聿庭就贴过来道歉，弄得他一愣。 李聿庭说自己在楼下打过电话，想问樊星能不能上楼，可手机关机，他才没打招呼就上来了。樊星想起那时候立下的规矩心里有些触动，摇摇头说“没事”。李聿庭又问他以后是不是不用再请示了，樊星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安静地吃完早饭，两个人去那三个公墓转了转，选好交钱，定了下葬仪式和时间，这事就办完了。 在外面吃了午饭回到家，一进门樊星就催李聿庭收拾东西。李聿庭收是收了，可他只找了个无纺布袋子简单装了几件衣服，还是没有彻底搬走的样子。 樊星不想装瞎，严肃地提醒他。李聿庭又笑给樊星看，给了个听起来好像挺合理的理由——过两天李聿君会回来，又要三口人挤在一个屋檐下，他实在不想睡沙发了，希望到时候能在樊星家里借住两天。 樊星想拒绝，张开嘴却只说出一句“到时候再说”。 昨晚暧昧的眼神和慌乱的心跳让樊星意识到自己大概不可能对李聿庭产生抵抗力了，哪怕经历了那么多事，他仍然抵抗不住他的笑，仍然会在他的攻势下再一次退让。 李聿庭陪伴他长大，十几年间用爱在他心上、骨骼上刻下了无数名字。年年岁岁的成长，骨骼一寸一寸将那些名字拉长，字逐渐变形直至认不出，樊星却知道，那些痕迹仍旧是那个人熟悉的笔触，永远不会消失了。
第86章 下葬 李聿庭请了一天假，计划着办完正事跟樊星一起待一下午，没想到刚收完东西就被人赶出门了，连那个袋子都没能幸免。他只好去公司上了半天班，下班再回去。 樊星没胃口，拒绝了李聿庭出去吃饭的提议，委婉地回信息说辛苦他陪自己跑了一上午，让他回家休息。发完半天没收到回信，樊星就知道李聿庭八成正往这赶，想了想去厨房翻出三包方便面，又翻翻冰箱，拿出了两个鸡蛋和一把油菜。 平心而论，这段时间李聿庭住在这，房子比樊星住的时候像个家的模样——地面干净，陈设整洁，冰箱里有蛋有蔬菜，是个好好生活的样子。 母亲走后樊星一直觉得日子怎么过都是过，对生活状态没有一丁点追求，直到这段时间的经历和幻境中的母亲都告诉他日子要好好过，认认真真地过，他才真正开始思考这个庞大的命题。 生活包含的内容太多了，工作、爱情、衣食住行，哪样都是一团乱。眼前亟待解决的问题好像是跟李聿庭的关系，可这个问题又牵扯到方方面面，团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毛线团。 樊星不知道应该先从哪个方面下手，好像手里的毛线团怎么也找不到接头，拆不开，捋不成一根线。他恨不能一剪子下去把毛线团剪成两半，可想想前人的经验，他下不去手。 如今的形势下挥刀斩乱麻必然会辜负那些最幸福的年月，留下抹不平的遗憾，樊星不愿意那样选择，同样也不愿意去反抗仍然存在和已然不存在的大山。 怎样选择人生都会有遗憾，只是有些遗憾想起时会让人发出一声叹息，而另一些，会让人叹息一辈子。 如果有机会弥补、改变走向，是不是应该试一试？ 樊星看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心也像开了锅似的翻腾着。 问问你的心吧，它高兴就好。很久以前在微博回复李聿庭的信息突然在脑中闪现，樊星眨眨眼，感觉有什么东西悄悄在那行字上聚集起来，掩住了眼前的泡沫。 过了一会李聿庭来了，没问就直接上楼敲了门。他本想等见到樊星问问他想吃什么再点外卖，没想到一进门就闻见香味了。樊星没等他说话，回到厨房把洗好的油菜放进锅里，拿了双筷子来回扒拉，不说话，也不回头。 李聿庭跟到厨房门口看着樊星的背影，心中波涛汹涌，片刻之后化成温暖的湖，再然后，湖面被风吹起一层涟漪，轻轻摇晃着。 如果能跟樊星住在一起，每天下班回家一起吃晚饭、说说话，此生足矣。可那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李聿庭的心跟着水波摇晃，只能尽量放平心态，不敢太过期待，以至于接下来几天樊星的态度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不敢相信，又忍不住欣喜雀跃。 下葬仪式定在周六，之前还有两个工作日。樊星找了些母亲的照片发给墓园的工作人员制作视频，又把骨灰盒取出来带回家，为下葬做好了准备。 李聿庭照常上班，下班后过来跟樊星一起吃晚饭、说说话，之后回自己家睡觉。樊星默默接受了这种相处，虽然没有正面回应什么，但也没有推开他，没有逃避他的目光。 距离五一假期还有一个多星期，李聿君提前回来了。樊星觉得因为自己的原因错过了清明假期，给人添麻烦了，李聿君倒是挺高兴的，周四晚上在家跟母亲一起吃了顿饭，第二天就举起大刀削了李聿庭一顿。 上一次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樊星几乎忘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今天再一次感受到少年时纯真的快乐，樊星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既感动又唏嘘。 散场时樊星喝多了，兄弟俩送他回家，送到了李聿君问哥哥回不回家，李聿庭犹豫了。 樊星说过“到时候再说”，意思就是有商量，可前一晚李聿庭提到这事樊星没接茬，他只能老老实实在自己家住了。今天这情况他实在不放心让一个醉鬼一个人待着，最后大着胆子留下了。 李聿君一走李聿庭就操持开了，热毛巾、干净衣服、洗脚盆一样一样招呼。樊星睡得死沉，一滩烂泥一样任人摆布，哼都没哼一声。 安顿好樊星，李聿庭洗漱一下就回次卧躺下了，刚想关灯又爬起来去主卧看了看樊星，确认他没事才回屋躺下。 李聿庭把两个房间的房门都敞开了，万一樊星有什么动静他能听见，可就是这样他心里还是惦记，睡不踏实，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惊醒，迷迷糊糊间还在想樊星睡醒之后该怎么跟他谈。 先道歉，这是必须的；再解释，说明自己留下只是因为担心；最后卖惨，说弟弟得待到五一结束，时间太长了。这一套组合拳打完如果他同意就可以顺理成章住下，不同意就滚蛋，总之不能惹他生气。 李聿庭准备了一堆说辞，可樊星没给他施展的机会，第二天早上看见他只是略微挑了挑眉，什么话都没说。 李聿庭激动得心怦怦跳，又怕表现出来招人烦，简单洗漱一下就下楼买早饭去了。 吃完李聿君打来电话，说李妈妈做了一夜思想斗争，提出想一起去墓地。 于情于理樊星都不能拒绝这个要求，但他打心眼里发怵，强打精神定好时间路线就把电话挂了。李聿庭一直看着他，等他放下手机伸出手用力握住他的手，鼓励一样。 樊星蜷起手指紧紧握住李聿庭的手，脑子里拼命回忆小时候李婶对自己的照顾，渐渐感觉心里踏实一点了，然而等到真正面对面了樊星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平静面对，心里会别扭、难受、怨念、心虚，说话时头都不肯抬。 李妈妈的情绪不太外露，但也难掩激动，红着眼眶颤巍巍抓住樊星的胳膊，反复说着“好孩子，你受苦了”。樊星两手捧着骨灰盒不敢太激动，咬紧牙点了点头，眼眶也酸了。 到了公墓工作人员先带几个人进告别厅缅怀逝者，之后坐电瓶车进入墓地深处，把骨灰盒葬在了墓碑下。 李妈妈哭得直不起腰，靠李聿君搀着才离开墓园。樊星的嗓子一直哽着，李聿庭说什么他都摇头，一声不吭。 回到家附近已经将近中午了，几个人都没胃口，就地散了。李聿君带母亲回家，李聿庭送樊星，送到了就没走。家里有弟弟在，李聿庭不惦记，倒是樊星那个不肯张嘴的状态让他担心。 樊星心里堵得慌什么都不想吃，到家就躺下睡了，李聿庭坐在床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思绪飘忽。 李聿庭不知道母亲会用什么态度对待樊星，这一个上午相处下来心里松了口气，还隐隐生出些期待——跟家庭的对抗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樊星的心理关卡什么时候才能攻破呢？ 手机忽然振了一下，李聿庭走到卧室外面拿出来一看，是李聿君发来信息说要去给他们送点东西，问方不方便。李聿庭回信息说樊星睡着了，让他到了发信息。 樊星睡得不安稳，总动，梦中还紧锁着眉头。李聿庭握着樊星的手看了他一会李聿君到了，他换鞋下楼，取完东西就上楼了没耽搁，可就离开这么几分钟一进门还是被吓了一跳——樊星醒着，双眼通红，直勾勾看着房门口眨都不眨一下。 李聿庭知道樊星肯定是梦到妈妈了，装傻没问，轻轻坐到床边拍了拍他的手背。“你饿不饿？我妈熬了粥，还有两个小菜，刚让小君儿送过来的。” 樊星没回答，过了半分钟突然爬下床进了厨房。 吸油烟机老旧，扇叶腻着不少油渍，转起来嗞嗞响。那声音挺烦人的，樊星皱着眉抽了两口烟，转头看向厨房外面的阳台。 阳台封闭没有排风，就算打开窗户还是会有一部分烟灌进屋里。这几天樊星为了不让烟味钻进次卧一直忍受着吸油烟机的噪音，然而此刻心里难受得厉害，他不想忍了，关上吸油烟机两步跨上阳台，关了门一抬头就愣住了。 蓝色围挡还立在那，在外面看不见什么，可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那片废墟没了。 残垣断壁被清理干净了，连地面铺的红砖和碎石都被刨掉了，一片空旷，什么都没留下。 樊星颤巍巍地举起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被微风卷成一道漩涡盘旋上升，渐渐在空气中消散，不见了踪影。 ---- 还有两章完结，周六和下周三更新
第87章 真相 李聿庭把保温桶和饭盒摆到饭桌上，想去厨房拿碗盛粥又怕打扰樊星，只好坐在桌边等着，可等了半天人还没出来。李聿庭去厨房探了探头，见樊星看着窗外一动不动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匆忙推开了阳台门。 樊星回了下头，又左右看看，捏着烟伸向房东留下的泥土干裂的花盆。李聿庭拉住他的手腕说：“没事儿，你抽吧。” 樊星看了李聿庭一眼，还是把烟碾灭了，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时李聿庭已经把粥盛到碗里了。樊星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舌尖尝到了久违的味道。 “你看，我妈已经放弃挣扎了。”李聿庭边说边把筷子摆在樊星碗边，“总有一天她会彻底想通，完全接纳咱俩的关系。” 樊星没接话，埋头喝粥。 “诶，一会咱俩去新房子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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