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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救了? 是……墨染哥吗?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微微一颤,下意识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门口的方向。 透过病房门上的观察窗,他看到了外面小客厅沙发上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林墨染睡着了。 即使在睡梦中,他紧蹙的眉头和紧抿的薄唇,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担忧。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曲着。 霍浔的目光在那张俊朗却写满疲惫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混杂着深深的感激、沉甸甸的愧疚和一种无法言喻的酸涩。 又是他……总是他……在自己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将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可自己呢?除了给他带来无穷的麻烦和沉重的负担,还能给他什么? 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 他别开脸,不再看外面那个身影,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身体依旧虚弱,精神却异常清醒。死里逃生的经历,并未带来劫后余生的庆幸。 反而让那些被病痛暂时压制的、血淋淋的回忆。 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更加凶猛地反扑回来。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带着尖锐的棱角,狠狠刺入他疲惫不堪的脑海: 冰冷的手术室外走廊。 刺鼻的消毒水味浓得让人窒息。头顶惨白的灯光将墙壁照得如同停尸间。 他蜷缩在冰冷的塑料长椅上,只有十四岁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亮着“手术中”红灯的大门。 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 红灯熄灭。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快步走出来,眼神凝重而疲惫,口罩上的血迹刺目惊心。 “谁是苏婉家属?”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我……我是她儿子,医生,我妈妈她……” 医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声音低沉而冰冷: “抱歉……我们尽力了……手术过程中突发大出血……抢救无效……” 轰—— 仿佛整个世界在眼前崩塌,冰冷的绝望如同巨浪,瞬间将他吞没。 他瘫软在地,耳边是医生公式化而冰冷的死亡宣告,眼前是刺目的红灯和医生口罩上那抹刺眼的鲜红…… 破旧的家。 昏暗的灯光下,母亲苏婉苍白憔悴的脸。 她紧紧攥着那份刚签好的、如同卖身契般的高利贷合同。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努力对他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眼中却盛满了无法掩饰的绝望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浔浔……别怕……钱……凑齐了……手术……很快就能做了……等妈妈好了……我们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咳得她弯下腰,瘦弱的肩膀剧烈地耸动。 他冲过去扶住她,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 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无助。 “妈……我们不治了……我们不借钱了……好不好……”他带着哭腔哀求。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母亲艰难地喘息着,冰凉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 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妈妈……一定要看着我们浔浔……长大成人……” 医院的缴费窗口。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催款单,上面冰冷的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鼓起勇气,声音微弱地对窗口里不耐烦的工作人员说:“……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我妈妈的手术……” “没钱就出院,医院不是慈善机构!” 工作人员冰冷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 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巨大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攥紧了口袋里仅有的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手术被推迟的通知。 他拿着那张写着“主刀医生临时参加重要学术会议,手术延期一周” 的通知单,站在主治医生王主任的办公室外。 他听到了里面隐约传来的、王主任带着谄媚和不安的声音:“……易董您放心……这边……我们一定安排好……” “不会出纰漏……那个苏婉的手术……已经按您的意思” “推迟了……是是是……保证万无一失……” 易董…… 易正擎?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推迟妈妈的手术?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推开门冲进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推迟我妈妈的手术?她的病不能拖啊。” 办公室里的王主任和一个背对着他、穿着昂贵西装的男人同时转过头。 王主任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而那个西装男人……虽然只看到侧脸。 但那冰冷、威严、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眼神……他永远不会忘记! 是易正擎。 易正擎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随即对王主任冷漠地说:“处理干净。”便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王主任立刻换上一副虚伪的嘴脸,将他连推带搡地赶出了办公室:“小孩子懂什么,手术安排是医院的事出去出去。” 最后……是母亲被推出手术室时,那张被白布彻底覆盖的脸…… 那刺目的白…… 那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轮廓…… 那宣告着一切希望彻底终结的死寂…… “呃……嗬……”巨大的痛苦如同实质的巨手,狠狠扼住了霍浔的喉咙。 他猛地从病床上弓起身,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 冰冷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浸湿了枕头和氧气面罩的边缘。 他死死地捂住嘴,压抑着喉咙深处即将冲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恨意而剧烈颤抖,牵扯着左肩的伤口传来尖锐的抗议。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为什么妈妈要为了他,签下那份魔鬼的契约? 为什么易正擎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操纵别人的生死? 夺走他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他还活着?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 巨大的幸存者内疚和滔天的仇恨,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 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剧痛。 他恨不得立刻拔掉身上的管子,冲出去,找到易正擎,将他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墨染显然被里面的动静惊醒了,他快步走了进来。 看到霍浔弓着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汹涌、痛苦压抑的样子,眼神瞬间一紧! “霍浔!”林墨染立刻上前,动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和谨慎。 他轻轻按住霍浔没有受伤的右肩,声音低沉而急切。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疼?我叫医生。” 霍浔被他触碰,身体猛地一僵!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瑟缩了一下。 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墨染写满担忧的脸。 那关切的眼神,此刻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狼狈、脆弱和无能。 他猛地挥开林墨染的手(动作牵动了左肩,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抗拒: “别碰我……走开……让我一个人……求求你……让我一个人……” 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受伤的小兽,只想把自己蜷缩起来,独自承受这回忆侵袭带来的灭顶之痛。 他无法面对林墨染的关切,那只会让他更加痛恨自己的无力和依赖。 林墨染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霍浔眼中翻涌的痛苦、仇恨和深切的排斥。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知道霍浔此刻正被怎样的心魔折磨。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站在床边。 如同一道沉默的、坚实的影子。 “好……我不碰你。”林墨染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沙哑。 “但你必须冷静下来。你的伤还没好,不能这样激动。” 霍浔不再看他,只是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肩膀无法控制地耸动。 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氧气面罩下溢出。 回忆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反复凌迟着他脆弱的神经。 母亲的音容笑貌,手术室外的绝望,易正擎冰冷的眼神……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无法挣脱的痛苦之网。 林墨染静静地站在那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心绪——心疼、愤怒、无奈。 还有一种深沉的、不容动摇的守护,他不会离开。 即使霍浔此刻将他推开,他也会守在这里。 守到他走出这片由血泪和仇恨构筑的、冰冷的回忆寒冬。
第59章恨意心绪 霍浔将脸深深埋进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枕头里。 身体因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左肩的疼痛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压抑的呜咽声如同受伤幼兽的低鸣,断断续续地从氧气面罩下溢出。 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痛苦。 回忆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在他脑海中疯狂撕咬、冲撞,带来灭顶般的窒息感。 母亲的温柔笑靥、手术室门外刺目的红灯、易正擎那冰冷如同看蝼蚁般的眼神。 白布覆盖下毫无生气的轮廓……所有的画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 沾满鲜血的网,将他死死缠住,越收越紧。 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为什么妈妈要为了他,踏入那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为什么易正擎可以只手遮天,视人命如草芥? 为什么……他现在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这里除了被仇恨焚烧,什么都做不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恨意,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 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带来阵阵痉挛般的剧痛。 他死死攥紧了身下洁白的床单,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左肩的伤口在剧烈的情绪和动作牵动下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抗议。 但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口那被仇恨啃噬的万分之一。 林墨染静静地站在床边,如同一道沉默而坚实的壁垒。 他看着霍浔痛苦蜷缩、浑身散发着浓烈恨意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心绪——是深切的疼惜。 是对易正擎滔天的怒火,是面对霍浔此刻状态的无能为力。 更有一丝……被深深刺伤的寒意。霍浔那句“别碰我……走开……”的嘶吼。 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他心上。 他理解霍浔的痛苦,理解那被血海深仇淹没的绝望。 但他无法接受霍浔用这种自我毁灭的方式将他推开。 他的庇护,他的守护,在霍浔眼中是否也成了一种无法承受的负担? 一种提醒他无能的耻辱?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霍浔压抑的抽泣声在回响。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隔阂,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良久,霍浔的颤抖似乎平息了一些,呜咽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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