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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自责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剧痛。 让易衔瑜高大的身躯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变得酸涩滚烫。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但就在他脚步微动,想要靠近的瞬间—— 霍浔似乎被门口灌入的冷风和光线惊扰。 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那双曾经清澈、后来被仇恨和绝望点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空洞和……一片死寂的灰暗。 当他的视线,模糊地聚焦在门口那个逆着光、狼狈不堪、眼中翻涌着巨大痛苦的身影上时…… 易衔瑜? 霍浔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巨大的惊恐和一种源自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排斥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挣扎,想后退,想嘶吼着让他滚开。 但身体虚弱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呃……嗬……” 那眼神,那抗拒的姿态,像一把烧红的匕首。 狠狠捅进了易衔瑜的心脏。 他猛地停住脚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到了霍浔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厌恶和……如同看瘟疫般的排斥。 他不能靠近。 他的出现,只会让霍浔更加痛苦,更加恐惧。 只会加重他的病情。 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再次将易衔瑜吞没。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他强迫自己后退一步,退出了窝棚。 放下了那块肮脏的塑料布,将霍浔那惊恐排斥的目光隔绝开来。 他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像一尊沉默的、被雨水淋透的石像。 僵硬地伫立在窝棚外狭窄肮脏的巷道里。 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雪,无情地抽打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穿透那层肮脏的塑料布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死死地锁定着窝棚的方向,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强行的“关注”。 他在赎罪。 用这种最笨拙、最痛苦、也最无用的方式。 远远地守着。 确保那个他亏欠了整个世界、也亏欠了一条人命的少年,至少……还活着。 哪怕只是苟延残喘地活着。 哪怕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方最大的痛苦。 时间在冰冷的雨雪中缓慢流淌。巷子里偶尔有路人经过。 对这个如同雕塑般站在垃圾堆旁的 衣着怪异昂贵西装与泥泞的年轻人投来怪异的目光。 易衔瑜置若罔闻。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聚焦在那个破败的窝棚里。 捕捉着里面任何一丝微弱的动静——霍浔压抑的咳嗽声,痛苦的呻吟,或是……死寂。 每一次咳嗽声传来,他的心都像被狠狠揪紧。 每一次死寂降临,巨大的恐慌就瞬间将他淹没。 强颜关注。 关注的是对方的生死,承受的却是自己灵魂被反复凌迟的剧痛。 他像一头被拔掉了利爪和尖牙的困兽,只能隔着冰冷的栅栏。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意也是伤害最深的人,在痛苦中挣扎,却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窝棚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伴随着霍浔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易衔瑜再也无法忍耐,他猛地掀开塑料布再次冲了进去。 只见霍浔蜷缩在破纸板上,身体剧烈地痉挛着。 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刺目的鲜血。 他一只手死死捂住左肩,指节用力到发白。 显然剧痛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霍浔。” 易衔瑜失声惊呼,再也顾不上什么排斥和恐惧。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半跪在霍浔身边,想要扶住他颤抖的身体。 却又不敢触碰他受伤的肩膀,手悬在半空,急得眼睛赤红。 “你怎么样?别咳了,撑住我……我带你去看医生,必须去看医生。” 霍浔被他突然的靠近和声音惊得浑身剧颤。 他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抗拒。 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嘶哑地、破碎地吼出一个字: “滚——!!!” 这一个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刻骨的恨意。 如同最后的驱逐令,狠狠砸在易衔瑜的心上。 将他所有强撑的勇气和靠近的冲动,瞬间击得粉碎。 易衔瑜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霍浔咳得蜷缩成一团、嘴角带血、眼中只有恐惧和恨意的样子。 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瞬间将他冻结。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拾荒老人焦急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大夫,大夫,快,就在里面那娃子快不行了咳血了。”
第57章尴尬陌路 霍浔那声带着血腥味的、充满刻骨恨意的“滚”字。 如同最后的丧钟,狠狠砸在易衔瑜的心上。 将他所有试图靠近的勇气瞬间碾得粉碎。 他僵立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的石像只能眼睁睁看着霍浔在破纸板上痛苦地蜷缩、咳血。 那脆弱濒死的模样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破碎的灵魂。 就在这时,窝棚外拾荒老人焦急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大夫!快!就在里面!咳血了!快不行了。” 塑料布被猛地掀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雪再次灌入。 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影——除了气喘吁吁的拾荒老人。 还有一个背着沉重急救箱、穿着朴素、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是城中村里的小诊所医生。 以及两个穿着社区志愿者马甲、神色紧张的年轻人。 “让开!都让开。”中年医生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咳血的霍浔。 立刻拨开呆立着的易衔瑜,冲到霍浔身边蹲下。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急救箱,拿出听诊器按在霍浔滚烫的胸口。 又用手电筒照了照霍浔涣散的瞳孔和干裂出血的嘴唇,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高烧,深度感染,左肩严重创伤未愈肺炎、咳血,快。” “必须马上送大医院,再晚就来不及了” 医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他迅速拿出简易氧气面罩给霍浔戴上。 又指挥两个志愿者,“小张小李!搭把手,小心他的左肩,把他抬上担架快。” 两个志愿者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霍浔受伤的左肩。 将他从破纸板上抬起,放在带来的简易担架上。 霍浔意识模糊,身体软绵绵的,只有剧烈的咳嗽和痛苦的呻吟证明他还活着。 整个过程,易衔瑜如同一个局外人,被彻底排除在外。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角落,看着医生和志愿者忙碌,看着霍浔被抬上担架。 看着那张苍白死灰的脸在氧气面罩下微弱地起伏。 他想上前帮忙,脚步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像被堵死,发不出任何声音。 霍浔那句“滚”字,像一道无形的天堑,将他彻底隔绝在霍浔的世界之外。 就在担架即将被抬出窝棚的瞬间,昏迷中的霍浔似乎被移动牵动了左肩的剧痛。 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无意识地、虚弱地…… 抬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易衔瑜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他往前迈了一小步,颤抖着伸出了手。 然而,他的手还没触碰到霍浔的指尖。 担架旁,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山岳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林墨染。 他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一身深黑色大衣裹挟着室外的寒气和风雪。 发梢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俊朗的脸上覆盖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寒冰。 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牢牢锁定在易衔瑜身上。 “滚开。”林墨染的声音不高,却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带着冻结灵魂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易衔瑜脸上。 “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易衔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霍浔的指尖只有几厘米,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他看着林墨染眼中那翻涌的怒火和冰冷的鄙夷。 再看看担架上霍浔那毫无知觉、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身影。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冰冷的绝望瞬间将他吞没。 他知道,林墨染是对的,他不配。 他的触碰,对霍浔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亵渎和伤害。 他的手,无力地、缓缓地垂落下来。 林墨染不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路边碍眼的垃圾。 他迅速转身,小心地护在担架旁,和医生、志愿者一起。 将霍浔迅速抬出了这个肮脏冰冷的窝棚,消失在巷子尽头冰冷的雨雪中。 拾荒老人也跟了出去。 窝棚里,瞬间只剩下易衔瑜一个人。 死寂。 空气中还残留着霍浔身上浓重的病气和血腥味,混合着废品的霉味。 易衔瑜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沿着冰冷的、布满污垢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闭上眼睛。 任由冰冷的泪水和脸上的雨水混合在一起,无声地滑落。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连远远守着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和霍浔之间,只剩下一条由他父亲的血债和他自己亲手造成的伤害筑成的、无法跨越的深渊。 从此,形同陌路。 不,比陌路更甚。 是带着血海深仇、刻骨恨意的……尴尬陌路。
第58章回忆侵袭 仁和医院顶层,VIP重症监护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精密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冰冷而肃穆。 霍浔躺在宽大洁白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控生命体征的管线。 氧气面罩覆盖着他苍白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光洁的额头。 他的呼吸在呼吸机的辅助下,显得均匀而微弱。 高烧已经退去,但脸色依旧灰败,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极度虚弱。 左肩重新做了彻底的清创和固定,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 病房外的小客厅里,林墨染靠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他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显然已经守了许久。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姿态也带着一种无法放松的紧绷和疲惫。 病房内。 霍浔的眼睫微微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的蝶翼。 沉重的眼皮极其艰难地、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涣散的视线才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明亮的无影灯。 还有……悬挂在旁边的输液袋,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流入他手背的静脉。 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左肩传来熟悉的、沉重而麻木的钝痛。 但那种撕裂般的高热和濒死感已经消失。 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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