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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勘的猫条见底了,他有些不自然地从包里摸出那副加绒手套,假装超绝不经意地塞到盛郁的口袋里。 “凑单买的,你不需要扔了也行。” 说完,他又退回去一个劲儿地撸猫,转过头不再看盛郁了,珠帘般的睫羽在光影下轻颤了颤。 盛郁把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戴在手上试了试。原本已经结痂的疮口,理应感受不到任何触感。但在和里面的加绒层接触的时候,那股暖流忽的泛滥成灾,逐渐涌上心头。 旺柴被rua得挣脱不开,整张脸皱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向盛郁求救。 “我们英语课代表知道送人手套是什么意思么?” 盛郁学着沈勘阴阳怪气时的语气问,只不过他的语调太过平和,少了那种犯贱的灵魂,以至于沈少爷压根儿没听出来盛郁说了自己的词儿,以为是一场纯粹的科普。 “什么意思呢?”沈勘睁大眼睛真诚发问道。 盛郁笑了笑,没有回答。 “卖什么关子?”沈勘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催促道,“说呀!” 惨遭搓圆揉扁的旺柴总算得救,也忘了讨要猫条,一落地就逃离战场,跑回天井去了。 “你真不知道?”对视上,盛郁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他眼里没笑意了,是很严肃地问他。 什么东西?应该知道么? 沈勘被他搞得脑子有点懵,但还是很诚实地“嗯”了,随后又想了想说:“Glove,有什么问题?” “Gay's,”盛郁忽然靠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love。” 这句简短的英文词组没有引人发笑的洋泾浜口音,温热的气息在耳骨吐露,配上盛郁的低音炮竟然意外地勾人,直接在沈勘脑子里炸开了花。 两处耳根子一红一白,对比鲜明。右耳在接收到这句带有挑逗的语句后,突然间歇性地罢工了,耳鸣一阵。沈勘捂着发烫的右耳,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怒不可遏地瞪着盛郁。 对方脸上同样有一片可疑的红晕,不过远没有沈勘的耳朵那么敏感,甚至他嘴角还绷着一抹坏笑。 “操!”沈勘恼羞成怒地拿起放在沙发上的靠枕,一股脑地往盛郁身上砸去,嘴里也不忘骂道,“装货!” 平时装得人模狗样,话都懒得多说两句,骨子里就是这么个斯文败类,不是装货是什么! 还以为沈少爷能骂出些什么高级词汇,这句“装货”出来,和他的“白痴”简直势均力敌,盛郁立马憋不住了,朗声笑起来。 沈勘满腔怒火被沙发上那人笑得没了脾气,用尖锐的虎牙咬住下唇,勉强不让自己笑出声。
第25章 小蛋糕 沈勘不清楚自己在纠结个什么劲儿, 盛郁一句话就引得他暴跳如雷。殊不知越是这样恼羞成怒,越显得他心虚。 这有什么的?不就是一句玩笑么?兄弟之间讲两句玩笑、开开黄腔太正常不过了! 可......盛郁有把他当兄弟么?还是说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的脑子一搭上这种问题就没完没了,思绪像一团浆糊把皮层团团围住。 算了算了, 反正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沈勘已经替盛郁出柜了,这场弱智的性取向之战堪堪打成平手。 “笑够了没?”沈勘蹲在地上收拾着行李箱,瞥了两眼沙发上笑抽抽的人说,“笑成这样可不符合你的人设。” “什么人设?”盛郁抿了抿唇,没再笑了, “你定的?” 沈勘没承认,拉上整个十二班垫背:“全班公认的,冷面阎罗。” 盛郁听闻, 作势又要笑起来。沈勘撇了撇嘴,把行李箱的拉杆拉出来:“笑鸡毛啊,我走了,你自己跟傻缺一样慢慢笑吧。” “诶,”盛郁从沙发上站起来, 叫住了要走的沈勘说,“一块儿走吧。” 一路没什么话,倒也不觉得尴尬,闹过一阵, 沈勘才恍然想起来, 今儿个是盛郁生日。 “那个,”沈勘斟酌着开口, “你今天有吃小蛋糕么?” 在沈少爷的单线条认知里,过生日可以不吃面,但不能没有蛋糕。但他潜意识里不想让盛郁觉得, 自己很在意他的生日,因此“小蛋糕”三个字说得有些含糊不清。 “吃什么?”盛郁没大听清,转头问。 其实他半听半猜,大致已经能摸索出是什么东西了,但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屎。”沈勘突然把身后的行李箱拖到和自己平行,顺势把盛郁挤到路沿,瞪了他一眼,“问问你今天吃屎了没。贴心吧?关爱同桌的日常饮食。” 这是……又生哪门子的气?盛郁心里疑惑。 顺着绿化带一路拐到分岔口,一条道通宿舍,另一条是教学楼。 沈勘在拐弯处停了一会儿,转过头对着盛郁阴阳怪气道:“有缘江湖再见,我们高贵的走读生。” 说完,他快步飞奔到宿舍楼,没了影儿。 盛郁兀自地走到教室,面对思维跳脱且经常性抽风的同桌,他已然见怪不怪。 而这个“江湖再见”也见得很快,沈勘放完东西就回教室了。 放完假回来的课实在让人没有想听的欲望,偏还是沈勘最不擅长的语文。 这节课讲作文,听得人哈欠儿连天地打。 十二班的语文老师是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语文教学组的组长。 “这节课我们讲多元思辨类作文,”地中海低沉平缓的嗓音叫人闻之欲睡,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核心概念。 思辨内涵,构建关系,立体论证,结合现实,升华主旨。 沈勘听了一耳朵,地中海的魔法攻击太强,几经让他睁不开眼。他揉着眼睛转过头,瞅了一眼做笔记的盛郁。 光束又变了方向,从侧面打过来照射在盛郁的脸上,比例轮廓堪比建模。沈勘躲在他用书搭起的堡垒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悄咪咪把笔横过来,眯起眼睛在盛郁脸上比划比划。 “多元关系怎么梳理?”地中海眼神往底下扫视一圈,拿起挂在教室瓷砖上数学教具,随机戳在前排的某个同学的书桌上,“你来说!” 幸运儿哼哼唧唧了半天,地中海像往河里投了块石子儿,泛不起半点儿涟漪。 “刚说完,找逻辑啊!并列、递进、因果、条件……这不都是么?!”地中海用大号三角尺在讲台上敲了几下,“都醒醒啊!别睡死了,后面的都窝在书堆里干什么呢!”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地中海拿着教具向后游走,后排划水的立马像雨后春笋般露出脑袋。 此时的沈勘正描摹着人脸,打光打到一半,遭到了那张人脸主人突如其来的肘击,笔尖不受控制地在纸上划出一道口子。 “干什么!”沈勘咬着牙扔下笔,怒视着他的好同桌。 “堡垒”矗得太高同样有弊端,视野被限制得死死的,导致他丝毫没发觉地中海已经顶着啤酒肚悄然无息地绕到自己身后。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在干什么呢。”地中海用三角尺扫清沈勘桌面上的文具,将那张没画完的画尽收眼底,“挺有闲情逸致啊,搁这搞艺术呢,我是不是还得夸夸你比前面那些睡觉的人有情操?要不我跟你们穆老师举荐一下,下学期把你分到艺术班去。” 艺术班?听上去好像还行,应该比普通高考班稍微容易点儿。 地中海以为他的沉默是在反思,谁知道沈少爷是真在认真考虑他这个提议。 “瞧瞧人盛郁,笔记做得多好!哪怕旁边坐了个蒲柳之姿,也不影响人松柏之志!” 虽然沈勘没听懂这个“蒲柳之姿”是个什么意思,但结合语境来看,显而易见地中海是在踩他来捧高盛郁。 死装货人面兽心,有个狗屁的松柏之志。沈勘心里暗戳戳地把盛郁骂了个遍。 地中海没收了他的大作后没再游走抓人,安安份份上完了最后一节课。他的效率确实很高,甫一下课,啄木鸟已然领略了沈勘的艺术细胞,把人叫来了办公室。 沈勘来的路上觉得大概率会被来一顿爱的教育,做足了思想准备。推开办公室的门,啄木鸟正拿着他的大作反复观摩。他险些脱口而出:“莫非您也懂艺术?” “你还学过画画?真看不出来。”见来人了,啄木鸟下巴往对面的椅子上扬了扬,示意沈勘坐下说话。 其实用不着她多说,沈勘已经自然地一屁股坐下。他很有自知之明,心说看得出来才有鬼,他这副样子怎么着都不像是个德艺双馨老艺术家。 “小时候学着玩儿的。”沈勘谦虚地微微颔首。 啄木鸟摆摆手:“诶,不用这么客套,我女儿也学画画的,跟你这笔触一比差远了。” 听她这么说,沈勘有些吃不准啄木鸟话里的意思,下了课不放人干饭,把他叫来办公室就为了和他唠家常聊艺术? 沈勘尴尬地挠头,“嗯”了一声,“谢谢您,还有事儿么?” 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画得这么好怎么当时选宣传委员的时候没说呢?”啄木鸟佯装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请辞之意,换了个话题问道。 因为我没集体荣誉感。 沈勘把嘴抿成一条直线,低头做沉思者,心里盘算着能说出口的措辞。 不等他找好借口,啄木鸟自己就替他解答,长长地“哦”了一声,笑了笑说,“我想起来了,盛郁说你腼腆来着。” 沈勘忽然惊觉,他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损盛郁,但那家伙居然在无形之中给他挡掉了许多麻烦,一时之间那种难以名状的羞愧感在他的心里泛滥,丝毫没往对方的本意其实是在坑他那方面想。 “那……他就没说我什么不好?”沈勘不死心地追问。 “怎么会?”啄木鸟略微有些惊讶,“你们不是模范好兄弟么?” 兄弟就兄弟,还“模范好兄弟”。盛郁自个儿都不承认的事,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他们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似的。 沈勘一阵失语,心说您怕不是对好兄弟有什么误解。不过想来也是,盛郁人前装得人模狗样,连话都懒得多说两句,怎么可能对着啄木鸟嚼舌根。 “既然你有这项天赋,这学期最后一期黑板报你来负责怎么样?”眼见话题扯远,啄木鸟适时地把话拉回来。 说到这儿,啄木鸟的心思算是图穷匕见了——这是她的惯用话术之一,等沈勘后知后觉时已然毫无防备地掉进了对方挖的坑里。 即便沈勘满脸写着“不怎么样”,这个时候也只能心口不一地接下这个任务。 “你的墨宝可以带走了。”临走时,啄木鸟叫住了他,打算物归原主。 “不用了,”沈勘摆摆手,走得时候自觉地把门带上,“扔了吧。” 时间隔得太久,光线......对不上了,即便拿回去也是废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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