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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没在飞机上琢磨工作细节,贺元晟或多或少地没了压力,在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因而忽视了黑暗里,那道肆无忌惮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 贺元晟是被热醒的。 睡得太沉,头有些昏重,睫毛在柔软的眼罩内部轻轻扫了扫,过了一会儿才摘开眼罩。 入目有些刺眼,贺元晟等适应之后才完全睁开,他近视度数有点高,不戴眼镜看不太清,摸了摸睡前习惯放在小桌上的眼镜,手却摸了个空。 估计是睡着不小心碰掉了,贺元晟想要坐起来,结果发现自己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 估计是闹出了动静,身旁传来骆钦文有些沙哑的声音。 “找眼镜。”贺元晟回答。 挣扎了半天,眼看着怎么也不能从毯子里出来,贺元晟偏头看向身上一条毯子都没有的骆钦文,忍不住开口问:“骆总,我身上怎么有两个毯子。” “你半夜喊冷。”骆钦文顿了顿,哑着声音解释:“我很热,就把我的给你了。” 贺元晟对此完全没有印象,有些抱歉地说了声“谢谢。” 骆钦文颔首:“没关系。” 只是不知道骆钦文是怎样“给”的,没戴眼镜的贺元晟看不太清楚,没等他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只手很快凑了过来。 无意擦过他的下颌,那只骨骼分明的手握着毯子的一角很轻地滑过他的领带处。 两人离得有些近,几乎是头抵着头,骆钦文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便很快从鼻息间弥漫开来,没等贺元晟移开,骆钦文便察觉到他的动作,皱了皱眉:“别动,缠住了。” 贺元晟低头看去。 只见毯子上很不起眼的线头缠在了他的衬衣纽扣处,因为和衬衣颜色极为相似,贺元晟并没有发现。 可两人靠的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贺元晟能清晰的看见骆钦文左眼皮上有一颗很浅的痣,觉得不妥,他往后退了退:“骆总,我自己来……” 骆钦文敷衍地“嗯”了声。 随后依旧专注于缠在纽扣上的那个线头,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过道旁传来空姐戛然而止的声音,这个线头才被扯开。 贺元晟松了一口气,很快拉开了距离:“谢谢。” 骆钦文没说话,目光从贺元晟微敞开的衬衣划过,很快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您需要……”一旁空姐的视线很快在两人之间划过:“咖啡还是?” “咖……” “两杯温水,谢谢。” 贺元晟偏头看向骆钦文。 “你感冒还没好,”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解,骆钦文说:“喝温水吧。” 贺元晟迟疑地看了他两秒,最后什么也没说,转头对着等待已久的空姐说了声“谢谢。” 空姐走后,贺元晟便开始找眼镜。 他实在忘了昨晚究竟有没有放在小桌上,可能是他找得太久了,没过一会儿骆钦文也弯下身和他一起,最后是骆钦文在座位夹层里发现的。 还好没弄坏,贺元晟松了一口气,说了声谢谢。 骆钦文“嗯”了声。 戴上眼镜之后整个视野都清晰了起来,与之对应的,耳力似乎也比刚才强了不少。 “你不戴眼镜显得……” “嗯?” 贺元晟听着声音下意识看了过去。 始料不及地,又撞进了骆钦文的眼里,双目对视,骆钦文罕见地率先移开了视线,随后喉结一滚,又慢悠悠地转了回来。 贺元晟就在此刻发现骆钦文的耳根很红,尤其在阳光的照射下,红得近乎快成透明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热。 贺元晟又“嗯?”了声。 刚刚那句话他听的不是很真切。 骆钦文嘴唇动了动,盯着贺元晟看了几秒,正准备说些什么时,空姐推着小推车将早餐和温水走了过来。 “您两位的早餐。” “谢谢。” 贺元晟接过,将其中一份递给了骆钦文。 很快地,两人安静地吃上了饭。 贺元晟平时话很少,吃饭时更甚,骆钦文也如此,相处下来,贺元晟发现两人在很多方面竟莫名地一致,这让他觉得比较轻松。 所以直到空姐来收餐具,他们都没有什么交流,自然地,贺元晟不知道他那句没听清的话,说的究竟是什么。 —— 飞机于中午十二点降落至城阳机场。 比起正在飘雪的G市,这里的云层都显得格外薄,隐约还透露出几分太阳的暖意。 一下机,贺元晟就舒适地眯了下眼。 “这里天气很好。”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男声,贺元晟偏头去看,像是为自己选择的地方感到满意,骆钦文挑了下眉。 人暖和起来了,心情也会变得很好。 贺元晟喜欢温暖的地方,他“嗯”了声:“确实很好。” 他此刻穿着昨日没换下的大衣,身形挺拔,气质温润,经过连夜的航班依旧保持着整洁。 骆钦文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他眼下的乌青划过,他很快低头在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先去酒店。” 贺元晟愣了下:“不去海威?” “不去。”骆钦文摇头:“休息好再说。” 贺元晟从没和骆钦文出过差,这还是头一回,因此并不太适应他的的工作习惯,要是按照贺元晟的习惯,通常是先处理工作,应酬后再休息。 这样工作效率会高很多,但经许多和他一起出差的工程师反映,回来基本就累的躺床上了,贺元晟倒是不觉得,他习惯了。 再次确定好行程后,贺元晟主动叫了车。 酒店离机场不远,半个小时车程就到了,下了车,便有人将他们的行李接了过去,直到登记身份信息时,贺元晟才发现他和骆钦文竟然住在一起。 严谨地说,是住在同一个套房。 “我想是我们弄错了,”前台接待员闻言连声道歉:“这几天系统升级,可能操作时不小心弄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说完,她又连声说了许多抱歉。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贺元晟出差也没少和同事住在一起,只不过这次情况特殊,他并不确定骆钦文是否介意和他同住。 “能换……” “就这样吧,”接过房卡,骆钦文像是很疲惫地转身往一旁的电梯径直走去,语气有些不耐烦道:“我好困。” —— 说好困的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睡觉。 贺元晟刚洗完澡就听见有人敲门,他在浴室里说了声“稍等”,将身上的水擦干之后随意套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推开门,便看见同样洗了澡的骆钦文站在他门口,手里还拿着什么。 “午餐。” 目光从他敞开的前襟处划过,骆钦文顿了一下:“吃完再吃药。” 贺元晟接过他递来的热牛奶和午餐,有些惊讶骆钦文竟然记得自己还需要吃药,连忙说了谢谢,为了表达同样的关心,他问:“骆总你吃什么?” “你要和我一起吗?” 贺元晟本来没有这个打算,但骆钦文问了,他不好拒绝,便点头:“一起吧。” 拉开落地窗,阳光便落了进来。 套房客厅很大,高级餐桌上摆放着一束水培花卉,生机勃勃地,让贺元晟无端想起家里被风吹倒的那株水培。 手一顿。 他的情绪还是很轻易被波动,这无法避免。 好在骆钦文并不打算和他搭话,贺元晟不用时刻调动起情绪,一顿午餐吃得很安静,不过苦于身旁没有咖啡,贺元晟因此只好被迫喝了好几口牛奶。 刚放下杯子,便听见骆钦文低笑了声,似乎说了声什么。 听得并不太真切,贺元晟抬头“嗯?”声。 “没什么,”骆钦文应了声:“我吃完了。” 说完他起身顺手将桌上的水培花拿走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海威?”贺元晟盯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我提前和他们打招呼。” “我来联系。”将水培花关进了酒柜里,骆钦文语气很轻:“不急。” 说完他便进了卧室。 客厅很快恢复了安静,暖暖的阳光洒了进来。 贺元晟盯着被关在酒柜里孤零零的水培花看了一会儿,实在有些不明白骆钦文为什么这样做。 好好的一束花,又没惹他。 第20章 虽是这样,但贺元晟并没有将那株花拿出来,吃完早餐后他径直回了卧室。 卧室朝阳,巨大的落地窗还没完全拉开,初升的阳光就洒进了房间,深灰色的地毯被几缕阳光照得看上去很温暖,贺元晟拉开落地窗时愣了愣—— 放眼望去,楼下竟是一块花园。 和酒店四周建筑接壤,数不清的花卉错落有致,生机勃勃地几乎快绕了一整周,视觉上带来无限的震撼。 贺元晟算不上有多喜欢花,平时养水培植物或者买束花回家大多时候都是为了让家里多点生机,别太死气沉沉。 但看着眼前这幕还是不小地震惊了一下,尤其是看着温暖的光线落进花园时,阴郁已久的胸腔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春天灌满,贺元晟整个身体都变得温暖起来。 眉梢微微扬起,向来平和的眼眸噙上了很浅的笑意,欣赏许久后,贺元晟不假思索地将办公地点选择了落地窗外的阳台。 阳台摆放了供客人休息的懒人沙发,头顶还贴心地准备了遮阳伞,沙发前的矮脚日式桌可以用来办公,空间其实不算大,但已足够。 贺元晟蜷着腿懒洋洋地在沙发里缩了一会儿,被太阳晒着完全不想动弹,他以为自己不困,可吹着带有花香的风,晒着被遮阳伞遮挡的阳光,不知不觉间竟有了睡意。 意识模糊前他想,至少要和海威那边联系上,手指刚挣扎着要触上手机,脑海就兀自浮现出骆钦文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和莫名让人觉得靠谱的语气。 手指轻飘飘地落下,触至桌角。 贺元晟没再动弹,在阳光的沐浴下枕着柔软的沙发睡着了。 —— 贺元晟是自然醒的。 这一觉睡得太熟,以至于他醒来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茫然地扯下身上不知从哪来的毯子,从柔软的沙发上坐起来,他任由困顿的思绪飘了一会儿。 等彻底回过神,看着早已落幕的晚霞。 贺元晟才猛然想起忘了什么事,迅速从沙发上起身,他拧着眉点开了微信。 意料之外,没有消息。 贺元晟愣了一下,边往外走整理着衣服边找骆钦文的微信。 满打满算贺元晟在峪盛工作了好几年,从职员一路晋升到it部长,几乎月月满勤,很少请假更别说迟到了,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竟然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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