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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临:“我同事给了我几包中药,陈叔他手不是不舒服,我用不了这么多,等下次见面你拿给陈叔吧。” 当年龙峰被查,孟家无一人能靠,陈叔是孟老爷子在生意场上最信任的人,孟老爷子临死前把谢瀛托孤给他,谢瀛这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谢瀛:“他对你挺好的啊。” 牛皮箱里的最后一份文件,是孟老爷子亲人的资料,孟雅君的、孟知远的、秦思雯的、孟琢的、几个旁系亲属的,甚至还有孟正德的,枫华别墅卖得急,东西收拾得也急,什么也没来得及细看,就装车送走了。 季青临听着他的话,无奈地提了下声音:“就一同事。” 这是戳到他逆鳞上了,再说下去就没分寸了,谢瀛及时打住:“行,知道你的性子。”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到最后一页,蓦地停下了。 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手机两头很长时间没说话,季青临:“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谢瀛张口:“你最近和以前的同学有联系吗?” “没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话题起得确实太突兀,谢瀛把最后一张纸抽出来,扯理由:“没什么,杜若飞前两天不是从国外回来了,说要约吃饭来着。” “确实好久没见他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季青临大概是把bug修复好了,有凳子和地面的摩擦声,过了很久才再次打破安静,“他回来是要看他吗?” 他们之间不需要点明的人和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谢瀛绷紧嘴唇,默认。 谁能想到五年前最不靠谱、天天咋咋呼呼的狗腿子现在摇身一变,搞学术去了,在英国读研究生呢。 挂了电话,谢瀛没心情继续收拾下去,他拿着那张纸走出储物室,长期放到箱子底下难免受潮发黄,谢瀛掸掉上面不存在的灰,纸张弯折发出清脆的声响。 申请表上贴了一张白底证件照,照片上的人颧骨平缓没有棱角,眉弓的投影照在深褐色的眼睛里,他平视镜头,嘴角含着一抹很淡的笑,照片和本人有着八九分的相似度,不如真人生动单纯,定格的瞬间将他拍得深沉了些。 谢瀛照着申请表上的联系方式摁下一串号码,几度在拨通键徘徊,到底没打过去。 当年孟琢把孟正德捅死,孟老爷子本身对孟琢流连风花雪月的事情心有芥蒂,知道他杀了人更是对他失望至极,保一个孟正德就花了不少心思,他不可能再去保下一个孟正德,他时间不多了。 彼时的徐英杰还在开开心心地当他的市长大人,龙峰发展得如日中天,孟老爷子不愿意把家业落到外人手里,于是就选择了同样有孟家血脉的谢瀛栽培。 他被孟老爷子接走之后几乎与所有人断了联系,等他终于达到孟老爷子制定的标准,出了那间房子,外面一切都变了。 他不知道徐行和季青临到底是怎么分开的,徐行又是怎么从不愿意出国到接受自己一个人异国他乡,他也曾探过季青临的口风,但季青临不愿意说,他就没再问了。 那段时间所有事情都很混乱,没有一个人过得安稳。 谢瀛看了眼时间,九点了,谢子初该下晚自习回来了,他放下申请表,起身去厨房做饭,谢子初每次回来都嚷嚷着饿,小孩儿正是拔节的时候,更何况还得上课学习。 谢子初连跳两级,今年上初二,年龄小,身高比同龄人低不少,他就天天跳高长个。 谢瀛的饭刚做好,外面就响起开门声。 “哥!我回来啦!”谢子初一扔书包,鼻子疯狂地嗅着,探头钻进厨房,“好香啊,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谢瀛盛好端出去:“之前听你说想吃姜爆鸡,一直没来得及给你做,今天刚好有时间,你尝尝,不过少吃点,不好消化。” 谢子初“嘿嘿”地笑出来,尝了一口之后情绪价值给满:“哥你做得太好吃了,那食堂根本下不去嘴,简直是虐待!” 谢瀛看他不停朝嘴里扒着饭,这几年也慢慢长开了,可性子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哥,”谢子初咽下一口饭,“青临哥什么时候有空?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你忙他也忙,我都成留守儿童了。” “慢点儿吃,又没人和你抢。”谢瀛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等这段时间过去,放假的时候让陈叔带你出去转转。” 谢子初听到这话,蔫巴的精神顿时清醒:“那行。” 谢瀛给他倒一杯水:“有了玩就不想我们了。” 被戳穿,谢子初抿着嘴憋笑,谢瀛没办法,揉了下小孩儿的脑袋,谢子初乖乖把自己吃的剩饭端到厨房,还十分嘴软地说:“谢谢哥!” 谢子初从厨房里跑出去,谢瀛远远看着他上蹦下跳,好像有永远用不完的精力,他已经实现了五年前的愿望,带着谢子初自由自在地、再也不会被任何人骚扰地活着。 很幸福,像当初和孟琢在郊外的那个房子里温存的时候说的一样幸福。 这些年,他偶尔也会想起五年前孟琢捅死孟正德的画面,本该是由他来承担的罪孽却落到了孟琢身上,那个时候的他恨孟家、恨孟正德,每次孟正德押着他去孟家威胁着要钱的时候,他都会看到二楼的一个房间,有佣人进出讨好,有饭菜端进去又摔出来。 他知道那是孟家的独子,一个飞扬跋扈的少爷。 他在浅水湾故意接近,他已经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人了,不在乎会失去什么,他要报复孟家,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恨在心里刻上烙印,于是当原始的心跳重新觉醒时,烙印被一次次顶撞,他给破裂的地方迅速打上补丁,缝上线,拒绝出现在身体里一切不合时宜的情感。 爱大于恨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完了。 “哥!”谢子初的声音将谢瀛的思绪拉回现实。 谢瀛洗了下手,出去,“怎么了?” 第46章 唏嘘的谢幕 谢子初晃着手里的申请表:“这是徐行哥啊,你找到他啦?以前就属青临哥和徐行哥对我好,我这都五年没见过他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没有,”谢瀛从他手里拿过表收好,“还不知道真假,说不定他早就换了联系方式。” 谢子初坐到沙发上,不以为意地说:“那你打一个不就知道了。” “我听陈叔说的,”谢子初吃着饭后水果,“徐行哥高考前就被送出国了。” “高考前?”谢瀛皱了眉头。 徐行高考前就走了?那他和季青临是在高考前分手的还是高考后? “对,说是孟阿姨的意思,”谢子初边想边说,“孟阿姨为了和徐英杰离婚,直接和爷爷断了关系,当时闹得很大,不过哥你当时被爷爷带走了,我都联系不上你,你肯定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我也是和陈叔出去玩得时候他告诉我的。” 谢瀛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还知道些什么?” 谢子初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立马坐直了,他抱着企鹅玩偶:“其他的倒没什么,陈叔那个老木头,藏了一肚子秘密不告诉我,哥你要是想知道,我下次套套话。” 谢瀛捏紧手里的申请表,目光再次投到那张懵懂的照片上。 “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得上早自习,洗洗睡吧。”谢瀛拍了下他的肩膀。 谢子初:“好吧。” 回到卧室,谢瀛捏着申请表的地方已经有了褶皱。 徐行出国的手续是孟雅君借助孟家操办起来的,那这个表……徐行先一步出国,然后孟雅君离婚,徐英杰落网,接着龙峰被查,这一切倒像是早有预谋。 谢瀛看了看手机里的电话号码。 加州今年的雨季格外长,连续下了十几天也不见晴,像丰城的梅雨天,心情潮湿得能拧出水。 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紧,屋内一片昏暗。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徐行还在睡梦中,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手机屏幕太亮,他眯了一会儿眼睛还是适应不了,很想挂掉,但又害怕是哪个客户打电话来咨询。 还没睡醒的嗓子阴沉沉的:“Hello.” 手机那边没有声音。 徐行耐着性子又问了一边:“Hello,is anyone there?” “徐行,我是谢瀛。” 徐行动了动嘴,刚想说点儿什么,猛地睁开眼,坐起来,语言系统一时混乱,他说不出来一个字,干张着嘴。 谢瀛的声音经过无线电波的处理有些许的磨砂质感:“好久不见。” 徐行片刻后恢复冷静,不自然地回:“……好久不见。” 他拉开床头的暖灯,照亮了屋内一小片的环境,外面的雨下个不停,白噪音一样助眠,只是现在徐行睡不下去了。 谢瀛说:“我收拾孟老爷子的东西,看到了你的申请表,上面有你国外的电话。” “……奥,”徐行反应依旧慢半拍,“这样啊。” 徐行能明显觉察出来谢瀛在找话题,他也不想让氛围就这么沉默着,可太久没说母语,他都快忘了在徐英杰身上学到的人情世故。 谢瀛:“你刚才在睡觉吗?” 徐行干巴巴的:“嗯。” “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徐行连忙说,“我平常这个时间已经起床了,今天……休息。” “是生病了吗,你声音有点儿哑。” 徐行用食指擦了下鼻尖:“没有,只是最近工作有点儿累。” 简单的寒暄到此为止,两人都没有话要说了,只有徐行这边淋淋沥沥的雨声在作陪,让他们知道电话还没挂断。 “那个,”徐行终于适应了语言系统,“你现在还好吗?” 很多模糊的记忆像涨潮的海水涌上来,徐行觉得自己肯定没休息好,明明已经两三年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我,”谢瀛说了一个字,后面就不说了。 “确实有点儿冒昧。” “有时间聊聊吗?” 两道声音同时出来,徐行吸了一口气:“我可能需要做个准备。” “好,”谢瀛声音里多了丝笑意,“等你做好准备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随时都在。” 电话挂断,徐行直愣愣地坐在床边,他踩上拖鞋,房间里暖黄的灯将他的影子拉在地板上,他垂着脑袋,思绪跑得很远,一会儿想到谢瀛微笑时的好看弧度,一会儿想到他上课时的专注模样,一会儿又想到谢子初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无助,孟琢浑身粘满血的恐怖,还有—— 鱼缸里的金鱼翻了身,水波漾了两下。 季青临的声音。 徐行低声喃喃:“季青临。” 太久没有念出这个名字,以前觉得好听顺耳,现在也生疏了,以至于他脱口而出这三个字时第一感觉是陌生,再然后是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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