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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好像不会说别的话了,一字一句地重复,但语气轻得快要听不到了:“我喜欢你,季青临。” “别为难我,算我求你。”季青临长舒一口气,“分手吧。” “季青临!”徐行慌了,大声喊,却只得到电话挂断的“嘟”声。 “你别挂电话啊,季青临。” 徐行拨回去,无人应答,再拨,只响了几秒就被挂断。 有液体落在屏幕上,他伸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掉。 手机屏幕熄灭,徐行看到自己脸的倒影,然后有几滴硕大的水团,手指抹不干净,他挥起袖子蹭掉,一遍一遍地拨打。 声音抖得不像话:“你接电话啊,季青临,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没有回信,徐行忍着干呕,肺里的空气消耗殆尽,声带好像被石灰腐蚀,他控制不住,一个完整的句子也说不出来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就像有人伸手要把他的肠子拽出来,徐行捂住嘴,还是不管用,他从床上掉下来,手机滚到脚边,他跑去卫生间吐,却吐不出什么东西。 徐行找到张姨,张姨正在客厅打扫卫生,被突然出现的徐行吓了一跳。 “张姨,我想吃点儿东西,你把我的零食箱给我行吗?” 徐行脸色惨白,嘴唇一点儿血色也没有,眼睛红肿着,眼眶里的湿意还没有消失。 张姨:“你怎么了?饿了?我现在给你做。” “不用,”徐行吞咽着喉咙,“我随便吃点儿就行,您马上就该回去了,不麻烦了。” 张姨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被徐行说动,去孟雅君房间抱出他的零食箱,被清出去的前一天,徐行才把里面填满,沉甸甸的。 他回去一袋一袋地拆开吃,胃里被填满的过程,他的心也跟着修复,可是随着他麻木地咽下食物,胃里的空间全部堆满再也塞不进去一点儿东西,他又开始痛苦了。 他没来得及走进卫生间,吐了一地。 全世界的脏东西钻进他体内,徐行吐了又吃,吃了又吐,零食箱马上见底,夹杂着胃液的酸腐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徐行一刻不停地朝嘴里塞东西。 吃的时候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忘掉了孟琢捅死谢禹成时的血液飙出来的恐怖,他忘掉了孟雅君和徐英杰动不动就激烈争吵的刺耳,他忘掉了季青临在电话里说的话,甚至把他的脸也忘记了。 零食的油腻味和胆汁的苦腥混在一起,口腔和鼻腔火辣辣地疼。 “徐行,你在干什么!” 门被暴力推开,孟雅君高高在上,向前走了两步又退出去。 徐行看到她紧紧皱在一起的眉毛,好不容易忘掉的东西在这一刻又涌进脑海。 张姨姗姗来迟,看到一地的狼藉脸色大变。 孟雅君忍着恶心去夺他手里的零食袋子,徐行捏得很紧,孟雅君的力气比不上他,零食袋子在两人手中发出难听的声响。 “徐行!”孟雅君警告,“你赶紧站起来,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干净!” 徐行抿紧唇,仍旧不松手。 孟雅君一耳光扇过去,徐行耳鸣了半分钟。 “我让你站起来!”孟雅君怒不可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让你吃,你从哪儿找出来的?” 徐行抬头,房间里的灯太亮了,刺得他眼睛疼。 “妈,我控制不住自己,”徐行半边脸肿起来,是麻的,泪滑过去也感受不出来,“我求你让我吃吧,就这一次。” “你到底怎么了?”孟雅君一口气没吸上来,难以理解地看着他“我怎么会生出来一个这么脆弱的儿子?有病就告诉我,我给你找医生。” 泪流到嘴角是咸涩的味道,徐行腾不出手擦,任由泪水一滴接着一滴淌过:“我没病,我只是想吃东西。” 孟雅君胸口起伏着,她深深地看着徐行,不理解的同时又对这个儿子失望头顶,骂不醒,打不醒,她看向卧室门口的张姨:“再给他拿零食箱,你就别在这儿干了!” 说完从这间让人作呕的房间里走开。 张姨拉着徐行从地上站起来,扫了一眼地上脏乱不堪的混合物,担心道:“你这多伤身体啊,快去洗个澡,我给你收拾收拾。” 张姨看见他肿起的脸颊,脸上的皱纹变深了:“我一会儿给你拿个冰袋敷一下,孟老师就是气到了,别多想,你好好听她的话,过几天就好了。” 徐行垂着眼,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谢谢你,张姨。” 屋内消毒水味肆虐,床单换了一套新的,带着浅淡的氯气味,徐行躺在上面,睡不着,脸颊的红肿还没消,肿痛过后是胀疼,连着太阳穴的神经突突地跳。 他突然坐起身,拿起手机,不顾一切地开始“骚扰”季青临,问他怎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要我了,你现在在做什么,能不能见一面。 徐行打语音通话、视频通话、手机通话,直到累了、心如死灰了,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还是想吃东西,可还是屋内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吞下口的食物,他开始喝水,一杯一杯地灌下肚子。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但是徐行没看到,他只是一趟一趟地跑进卫生间,把自己吐干净了才上床睡觉。 徐行被孟雅君拉着强行做了一套身体检查,冰冷的仪器接触他的皮肤,探进他的体内,他突然想到季青临摸他脊背时的手指,还有第一次接吻过后停留在他脸颊处的鼻息,他想哭,但眼泪已经流干,像一口枯井,如果他的心是一口枯井就好了,流干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季青临,乖乖地把孟雅君交给他的一张又一张申请表填满,他把季青临给他的东西丢进垃圾桶,试图用不睹物就不会思念的方法给自己治病,可惜收效甚微。 忘掉一个人好难,徐行快把自己折磨死了。 化验单雪花一样飘出来,并没有检查出来什么毛病,孟雅君之后还是把他关在屋内,手机没收,一直到出国那天。 他坐在飞机上,看着苍茫湛蓝的天空,意识到自己荒唐而漫长的十九岁结束了。 第45章 world 时隔五年,枫华别墅迎来第二次转售。 第一次转售是在五年前龙峰集团倒台的时候,低价卖给了一个房地产商,为了补龙峰的资金链,说到底不能怨时运不济,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背后的红色特权进去了,本身又不干净,墙倒众人推,大家都想在这场堪比台风登陆的商界变革中分一杯羹。 听说这次买家用高出市场价两倍的价格拿下的。 “谢总,枫华别墅的手续已经办好了,房间也在收拾了,这两天就可以住进去。” 助理小江把iPad递出去,继续说:“按照您的要求,别墅内的装修风格和家具摆放已经完全一比一还原,您可以看一下。” 谢瀛左右翻动照片,点点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之前让你盯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最近在准备搬家,和一个农场主联系比较多。” “被发现了?” “没有,”江助摇了摇头,“应该是打算做点儿小本生意,他们带走的钱见底了,贷款也在谈。” 谢瀛鼻腔哼出一声笑:“继续盯着,必要的时候出手使个绊子,别太明显。” 江助:“明白了。” 晚上八点十分,谢瀛戴好一只蓝牙耳机,拨通电话,只响了几秒钟就有了回音。 他打开储物室的门,许久没有人光顾的房间落了一层灰,摁开灯,细小的微粒慢悠悠地浮在空气中。 谢瀛:“我打算搬到枫华别墅,你要不要也过来住?”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他们一直是这样的交流方式,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别开玩笑了。” 储物室不算大,密密麻麻堆满了东西,自从五年前这些东西从枫华别墅挪到这里,他就没再碰过,家里的阿姨走了两个月,没人来打扫,又没找到合适的,他忙起来就把这事忘了,时间一长也不了了之。 枫华别墅里的东西太多,这间房子放不下,他就挑了孟琢和孟老爷子的房间收拾,其他的都烧了火。 电话里有劈里啪啦的键盘声,停顿了几秒,人声传过来。 “从枫华别墅到公司,通勤时间半个小时起步,你这是要我命。” 谢瀛被他说的话逗笑:“你现在还在加班?” “嗯,”季青临点了几下鼠标,微皱了下眉,“系统出了一个小bug,我检查检查,马上就结束了。” 谢瀛从离他最近的一个牛皮箱开始收拾,装的是孟老爷子的东西,打算把没用的东西都丢掉。 “要我说,你直接投奔我得了,”谢瀛对他赚钱不要命的行为叹为观止,“我给你二把手的位置,也不用每天起早贪黑了。” 从上大学开始,这人就像疯了似的,比生产队的驴还忙,天天把自己的时间填得满满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虐狂呢。 季青临:“我看你是想盗取我们团队的脑力劳动成果,我可签了保密协议。” 谢瀛打开一个文件,里面是龙峰第一次的债券发行协议,合上,放到不需要的队伍,也许五年前孟老爷子留着这份协议是想提醒自己看看来时的路,但现在不需要了,龙峰已经没有了。 一连几个文件,都是龙峰项目合同的备份。 “对了,”谢瀛突然想起来,“Echo该内测了吧?” Echo是季青临团队研发的情感类型机器人,曾经因为资金问题差点儿中断,后来经谢瀛搭线,维斯的总裁黎淮山主动抛出了橄榄枝,他们这才得以继续研发下去。 季青临:“就这几天了,你要吗?我给你拿一个,怎么说里面也有你的帮助,要不是你给我介绍的人脉,Echo可能连个胚胎都不是,现在已经开始内测了,想想时间过得还挺快。” 五年了,水滴也能石穿了。 “这时候不怕我泄密了?”谢瀛打开另一个牛皮箱。 季青临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哪能啊,你只需要每天把使用体验发我一份就行。” “在这等着我呢。”谢瀛也笑了。 沉默几秒钟,季青临主动问:“他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谢瀛被扬起的灰呛住,“前几天助理给我发了消息,在德国,不过找不找得到都不重要了。” “他们”指的是秦思雯和孟知远,龙峰出事的第二天就跑了,现在在德国的一个庄园,不知道他们卷跑的钱还够养多久,有一句话谢瀛骗了季青临,找到他们还是很重要的,至少他得看到他们受苦受难的那一天。 谢瀛弯起嘴角,似自嘲:“幸好孟老爷子没有把龙峰交给他们,否则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电话里季青临的呼吸重了,时间久了,纸张变得很脆,谢瀛一页一页地翻着,他们心思都重,即使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有联系,却远不如五年前知根知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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