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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走到整点，机械地响了一声，季青临轻轻松开他：“回去吧，再不回去，你妈妈该怀疑了。” “嗯。”徐行如机械表一样回复。 怀里的人一走，温度也跟着变低不少，徐行满脑子都是赶到谢瀛家时看到的血淋淋画面，精神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弹跳，以至于他回到家没发现房门和他出来时的状态不一致。 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申请表填得怎么样了？”孟雅君忽地问他。 徐行站在门口没动。 孟雅君重申，只不过表情不耐烦了些：“过来，我问你，申请表填好了吗？” “妈，”徐行听话地走近，理由如出一辙，“我不想出国。” 孟雅君：“因为什么，有喜欢的人了？” 徐行僵了两秒，下意识反驳：“不是。” 回他的是一声冷笑，徐行立马出了一身冷汗。 孟雅君在沙发上坐着，撩起眼皮看他，斩钉截铁地给出确定选项：“我现在就给你在那边找房子，高考也不用考了，直接去。” 徐行又叫了她一声“妈”，皱起眉心说：“我真的不想去。” “你不想去也得去，”孟雅君态度异常强硬，“这不是你能决定的，我什么都给你办好了，你还有什么不能去的。” 徐行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就听见孟雅君发出指令：“明天也不用补课了，我看你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学习上，还有，手机交出来。” “妈——” “快点，”孟雅君打断，“你要是有林序年一半认真，我也不至于每天为你操这么多心。” 孟雅君站起身去摸他的衣服口袋，徐行没办法，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然后看到孟雅君立刻关了机。 “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会让张姨看着你，什么时候填完表，什么时候再出来。” 徐行被禁足了，很不是时候。 季青临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徐行的电话，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也没回，第二天上课也不在，却收到了家教被辞退的消息，和一笔不小的违约金。 他又给徐行发去几条消息，迟迟没有回信，问了班主任，班主任说徐行请了几天病假，问具体是几天，班主任也没说出个具体天数，只说等徐行妈妈的消息。 徐行不会平白无故不回消息，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张姨，”徐行趁着孟雅君上班，才敢来问，“你能不能放我出去一会儿，或者把手机给我玩一会儿，我妈现在没在家。” 张姨难为情地回：“没有孟老师的吩咐我也不敢让你出去啊。” “平时也不见孟老师对你这么严格，”张姨把徐行当作半个亲生儿子对待，看见徐行这么失落自己也难过，“这样，你做错了什么就给孟老师道个歉，服个软，别和她回嘴，没有妈妈不心疼孩子的。” 他如果退让，下一步就是出国读书，结果更加糟糕。 不能服软，徐行拒绝了张姨提出的意见，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有点儿想吃东西。 窗边的光线越来越弱，徐行无所事事地躺了一天，终于等到孟雅君下班回来。 他带着一缕希望，问孟雅君能不能让他用一会儿手机，就一会儿，他回个消息就行，得到孟雅君正言厉色的一票否决。 季青临没收到他的消息绝对会担心，只需要给他发一个自己很好，只是近期不能碰手机，让他好好备战高考，别担心就好了，接下来他们就能渡过相安无事的几个月。 他会让孟雅君看到自己不出国的决心，时间长了，说不定就放过他了。 所以徐行还想再求求情，只是这次嘴还没张开，外面就响起三道敲门声，先重后轻。 孟雅君打开门。 “阿姨，我上次讲课，笔记本落在徐行房间里了，我想去拿一下。” 季青临的声音！ 徐行冻结的精神在这一刻反应过来，他望向门口。 季青临的身高比孟雅君高出许多，他一眼就看到季青临的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运动，要跳出来，眼眶竟然也没出息地蒙上一层水汽。 孟雅君站在门口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在考究季青临说话的可信度，最终还是让他进来了。 季青临经过徐行，视线瞥向他，徐行笑了笑，刚提起膝盖准备跟上去，孟雅君呵斥的声音传过来：“你站好，别动。” 徐行脸部肌肉僵硬了。 季青临对他摇了下头，随后自己一个人进去，不到一分钟拿着一个很破的笔记本出来。 他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了，徐行默默地想，他们又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一面了。 在季青临又一次经过他时，徐行：“妈，我去送——” “你哪也不准去。”孟雅君直接掐断他那点儿不切实际的想法。 徐行感觉自己被架在一个空中楼阁里，为了活命，以一个蜗居的姿势保证自己不掉下去，其实他想跳下去，想知道真实的地面距离是不是和孟雅君描述的一样高。 季青临快要走到门口。 来不及了，他必须跳。 “徐行——” 徐行被孟雅君的降落伞兜住，又被一架直升飞机载回原位，他要哭了。 孟雅君：“你究竟还要让我为你操多少心，你不小了。” 嗯，逃不掉了。 门关上了。 墙上的挂钟一下一下走动，发出清晰地“滴答”声，周围的家具像是凝固的雕塑，静静地立在那，让人心中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孟雅君和徐行对峙着。 孟雅君也被逼得没办法：“你是不是因为他才不想出国。” 这个“他”不用说清，他们心知肚明。 是那天林序年告的密吧。 徐行垂下手，抿紧唇，孟雅君的声线响起来，已经忍耐到极致：“我怎么会生了一个不正常的儿子？他是个男人，你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男人？” 徐行：“我没有不正常，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孟雅君不欲与他辨别喜欢什么是正常，喜欢什么是不正常，她只觉得自己辛苦养大的儿子竟然长歪了，她要让她的儿子恢复“正常”。 孟雅君压下心头的火气，打通一个电话：“我让你整的那个人的背景整好了吗？” “对，现在给我送过来。” 不到二十分钟，有人敲门，但不可能是季青临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把资料放下就离开了，客厅再次剩下他们母子两个。 孟雅君一页一页翻开，她早就看过电子版的了，现在一目十行地再次浏览，徐行能感觉到空气凝结成蛛网，只要稍微一点儿火，就会烧得面目全非。 “嘭”得一声，孟雅君把资料撂到茶几上，徐行向后挪了挪。 孟雅君强迫他看那些照片，说季青临的妈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妄想攀附孟家的大门，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以为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就能为所欲为，问他到底喜欢季青临什么，一个小三的儿子能成什么气候。 徐行第一次从理性自持的妈妈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他和他妈妈不是一类人。” 孟雅君气得眉头拧成一团，扔给他季青临在各种地方做兼职的照片：“你喜欢上这样一个人究竟有什么前途，他能为你做什么？在餐厅端盘子？还是在酒吧卖？” “他只是——” 徐行的话被打断，孟雅君向湖中心丢出最后的石头：“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他是因为他爸爸才接近你的，你怎么就这么好骗？” “他爸爸做过你爸的厨子，小云涧那块地拆迁的时候不愿意走，被你爸搞死了，你到底明不明白？他靠近你是有目的的，你怎么就看不出来？” 徐行捏紧照片，某处记忆和孟雅君的话微妙重合。 ——我爸生前是厨师，很擅长做佛跳墙，听说徐市长来丰城的第一年就点名要他做。 ——我们家之前就住在那里，是一个独栋小院，这里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我爸还在世的时候，我们一家很幸福。 真的吗？徐英杰害死了你的爸爸，可是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啊。 “不会的，”徐行忘了呼吸，嘴唇微微颤抖，“他真的喜欢我，不会骗我。” 大脑好似陷入死循环，徐行坚定地重复着：“他不会骗我！” 孟雅君：“他有什么理由喜欢上一个把他爸爸害死的人的孩子？醒醒吧，徐行！” 徐行猛得站起身，朝房间跑去，反锁房门，孟雅君大力地拍，徐行捂住耳朵，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所以孟琢的话也是真的，对吗？你第一次见我这么主动，是因为我是你仇人的孩子，你把我推下泳池是想报复我，你故意和我接触也是因为我是徐英杰的儿子，你每次见到小云涧无意间露出的伤心也是真实的，你把我带到茶室的楼顶说你家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死的为什么是你爸爸，而不是徐英杰，我和你表白之后那三天的等待里，你是不是在想怎么玩弄我，然后再甩掉我。 可，可是…… 你亲我的时候明明那么温柔，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那么珍惜，你让我去你家吃年夜饭，在人潮拥挤的中心广场主动牵我的手，这也是可以作秀的吗？ 不对，不对！这都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我谁都不信！我要听季青临亲口说，只要我问，他就一定会告诉我，他会说，你也太傻了，这么可笑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们两个之中。 对，一定会这样。 徐行倒在地上，胃里一阵痉挛，他想吃东西，但是房间里里外外被孟雅君清扫过一遍，零食箱早就不见了。 季青临会告诉我答案的，他一定是真心喜欢我的。 徐行习惯性地去掏床底，什么也没捞到，胃里的苦水涌上来，喉咙管不受控制地溢出苦涩的液体，他勉强站起身，去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出来。 第43章 以爱之名 今晚还有兼职，季青临踩着放学铃声出校门，他和徐行已经两天没有联系上，看来得再找个理由去一趟他家。 到底出什么事了？ 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车堵在那里，季青临无意识地攥紧书包带，黑车实在太显眼，想不注意都难，在季青临把目光投向它的那一秒，车窗降下了。 副驾上的女人同样看过去，季青临一怔，司机从那边绕过来，打开了后排座位。 是徐行的妈妈。 “请假？你还好意思请假？”电话里老板骂了好几句脏，“你算算这一周你晚到多少次，我当初看你是学生家庭困难才让你来帮忙，你现在和我说请假？我开的是饭店，不是慈善机构！” 季青临启了启唇，还没说出话来，老板扯着嗓子吼道：“现在、立刻给我滚蛋，今天不来，明天也别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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