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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没有墨滴。宣纸上的“护”字笔锋稳健,却在最后收笔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像谁没说出口的心事。张驰没喊卡,直到两人自然松开手,才笑着说:“过了!这字能裱起来当道具!” 夏知行看着宣纸上的字,突然觉得那“护”字的最后一笔,像林砚秋悄悄留下的签名。 他刚要说话,就看见林砚秋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洇了墨的宣纸,叠成小方块,放进了自己的袖袋,那里还放着那个深棕色的皮本,大概是要把这意外的墨痕,也当成心事藏起来。 沈倦把两张宣纸的画面并排放大,对着张驰晃了晃屏幕:“你看这墨色的浓淡,像不像他们俩的性子?一个藏得深,一个露得真。” 夕阳透过雕花木窗照进来,在宣纸上投下的光斑慢慢移向“护”字。 林砚秋整理砚台的动作很轻,夏知行站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场戏拍得像场梦,有墨香,有玉兰香,有相触的指尖,还有那滴落在宣纸上的、像心跳般的墨痕,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悸动,都悄悄记在了纸上。 场务过来收拾道具时,看见林砚秋的袖袋鼓鼓的,夏知行的耳尖还红着,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好像还飘着没散的墨香和心跳声。 而监视器里定格的画面上,太子握着将军的手,笔尖悬在纸上,像握住了段刚刚开始的、藏在时光里的故事。 第20章 教学 琴房的月光是被木格窗筛过的,碎成星星点点落在夏知行的手背上。 他正对着谱子拨弄琴弦,左手按在“羽”音的位置,指腹蹭过丝弦时发出嘶哑的摩擦声,像只刚学飞的鸟,总找不准翅膀的力道。 琴案上的创可贴已经用了三张,最底下那张的边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在月光里泛着暗红的光。 “将军需会抚琴”是沈倦昨天加的戏。剧本里写“太子赠琴,将军抚弦”,要求将军的指法“虽生涩却有风骨”。 夏知行下午拍完戏就把自己关在琴房,连晚饭都是助理从食堂打包的盒饭,宫保鸡丁的酱汁溅在谱子上,像朵不小心绽开的红梅。 丝弦突然“嘣”地响了声,夏知行的指尖猛地弹起,指腹被磨出的血珠滴在琴身,顺着檀木的纹路往下淌,在“龙吟”两个字的刻痕里积成小小的红点。 他慌忙用手背去擦,却把血蹭得更开,像给这张老琴添了道新的年轮。 “怎么不开灯?” 林砚秋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时,带着琴房外的晚风。 他手里端着杯温茶,青瓷杯沿凝着细小的水珠,刚从茶水间过来,本来想找个安静地方看剧本,却被琴房飘出的、断断续续的琴声引了过来。 夏知行像被抓包的学生,手忙脚乱地往身后藏琴谱。 指尖的血珠蹭在军绿色外套上,洇出片深色的印子,他才想起自己忘了换戏服。“林老师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喉结动了动,“我就是随便拨拨,怕明天拍不好琴戏。” 林砚秋没回答,只是把茶杯放在琴案一角。 月光突然从云里钻出来,照亮夏知行蜷起的左手,四个指腹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小指第二关节处还凝着颗没掉的血珠,像颗悬在指尖的红豆。 “别硬来。”林砚秋从口袋里摸出包创可贴,是小周给他备的,防水款,边缘印着浅蓝的花纹。 他抽出一张,指尖捏着边角递过去,避开了那处伤口,“古琴指法讲究巧劲,不是靠蛮力。” 夏知行的指尖在接过创可贴时抖了下。 林砚秋的指腹擦过他的手背,微凉的温度像月光化成的水,刚好压住伤口的灼痛。 他低头撕包装纸时,看见林砚秋正用指尖轻点琴谱上的“挑”“勾”符号,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是常年抚琴的样子。 “你看这里。”林砚秋的指尖落在“泛音”标记上,指甲盖轻叩琴弦,发出清越的回响,“左手按弦要虚,像握着团棉花,右手拨弦要实,像捏着颗饱满的豆子。” 他示范着弹出个泛音,琴音在月光里荡开,像滴落在玉盘里的水珠。 夏知行盯着他的手指,林砚秋按弦时指节不会绷得太紧,指腹与琴弦接触的面积很小,却能让音准稳得像秤上的星。 这让他想起拍写字戏时,对方握着他的手写字的力道,也是这样,轻却能稳住重心,像老树根稳稳扎在土里。 “我总找不准力度。”夏知行把创可贴贴在伤口上,动作笨手笨脚,边角翘起来大半,“感觉手指不是自己的。” 林砚秋伸手帮他把创可贴按平。 拇指擦过他的指腹时,能摸到层薄薄的茧,是练剑磨出来的,却在指尖最嫩的地方磨破了皮。 “明天拍戏我带你按弦。”他收回手时,指尖沾了点夏知行没擦净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淡红,“像教你写字那样,跟着我的力道走。” 夏知行的耳尖突然热起来。他看着林砚秋用茶水洗去指尖的血渍,水流在琴案的凹槽里汇集成小溪,又从桌脚滴下去,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圈。 琴房里的檀木香混着茶气漫开来,让他突然想起刚才林砚秋弹出的泛音,清润得像能把心尖的褶皱都熨平。 “对了林老师!”夏知行突然从琴凳上跳起来,军靴踩在青砖上发出“咚咚”声,“我发现剧组后面有个篮球场!明天拍完戏我教你打篮球吧?你总待在琴房看书,该活动活动。” 林砚秋正在收拾琴谱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碰篮球,还是高中体育课,把球投进了隔壁班的篮筐,引来片哄笑。指尖的茶渍还没干透,在谱子上洇出浅褐的痕,像个没说出口的犹豫。 “就当放松嘛。”夏知行把琴盖合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琴魂,“你教我弹琴,我教你打球,公平得很。” 他的虎牙在月光下闪了闪,像藏了颗星星,“而且张导说你太瘦了,得多吃点饭,打完球肯定能多吃两碗。” 第二天的篮球场浸在夕阳里。夏知行穿着白色运动服,手里转着篮球,球鞋踩在塑胶地面上发出“吱呀”声,像只兴奋的小鹿。 林砚秋站在三分线外,浅灰色的休闲装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着篮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球比他想象中沉,表面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痒。 “先练投篮!”夏知行跑到篮筐下,张开双臂比了个接球的姿势,“不用太用力,手腕轻轻拨就行,像你弹古琴的泛音那样。” 林砚秋试着把球举过头顶。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球在指尖晃了晃,投出去时却偏了方向,直直朝夏知行的脑袋飞去。 “小心!”他下意识喊出声,眼看着篮球擦过夏知行的发梢,砸在篮板上弹回来。 夏知行伸手接住球,摸了摸被擦到的耳朵,突然笑出声:“林老师你这是投篮还是砸人?幸好我反应快,不然得被你砸成脑震荡。” 他拍着球跑过来,把球塞进林砚秋怀里,“再试一次,眼睛盯着篮筐中间的黑圈,对,就是那个像靶心的地方。” 这次林砚秋调整了姿势。他想起夏知行说的“像弹泛音”,手腕轻轻一抖,球划出道弧线飞出去,还是偏了,却砸在了篮筐边缘,“哐当”一声弹回来,刚好落在夏知行脚边。 “有进步!”夏知行捡起球抛给他,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掉,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再放松点,你太紧张了,肩膀都绷着,像昨天握琴那样,自然点。” 林砚秋深吸一口气。晚风带着篮球场边的槐花香吹过来,拂过他发烫的耳尖。 他看着夏知行在篮筐下蹦跳的身影,突然觉得这场景比琴房的月光更鲜活,少年的白运动服在夕阳里像朵盛开的玉兰,连带着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都变得像首轻快的歌。 第三次投篮时,球终于擦着篮筐的边缘滚了进去。 林砚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夏知行兴奋地跳起来,结果没站稳,顺着惯性朝他扑过来。两人在塑胶地上滚作一团,篮球从夏知行怀里飞出去,砸在旁边的长椅上发出“哐当”声。 “你压着我胳膊了!”夏知行的笑声震得林砚秋的胸腔发麻,他的发梢沾着草屑,贴在林砚秋的颈侧,痒得人想躲,“林老师你犯规!投进了就把我撞倒?” 林砚秋撑着地面想起来,手却被夏知行拽住。少年的掌心还带着汗,热乎乎地裹住他的手腕,像握住了团刚从阳光里摘下来的暖。“不起来。” 夏知行的鼻尖蹭过他的下巴,带着点耍赖的意味,“除非你承认,其实你很会打篮球,刚才是装的。” 远处的篮球场管理员正收拾东西,看见两个年轻人在地上滚作一团,笑着摇了摇头。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被揉皱又慢慢展平的画,边角还沾着草屑和槐花瓣,是属于这个傍晚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柔。 林砚秋最终还是没挣开。 他看着夏知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像被夕阳染成了金色。刚才投篮时的紧张突然散了,连带着这些天藏在心里的拘谨,都被这阵带着槐花香的风卷走了。 “下次教你弹《平沙落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点被阳光晒软的温和,“但你得先把琴房的谱子上的酱汁洗干净。” 夏知行的笑声更响了。 他终于松开手,却在林砚秋起身时,故意把篮球往他怀里一塞,看着他手忙脚乱接球的样子乐不可支。夕阳落在两人沾着草屑的裤脚,把那些细碎的狼狈,都镀成了温柔的金色。 回剧组的路上,夏知行还在念叨投篮技巧。 林砚秋听着他的声音,指尖捏着那个还带着夏知行体温的篮球,突然觉得沈倦加的“抚琴戏”其实挺好,如果不是为了练琴,他不会看见夏知行指尖的血,不会递出那片创可贴,更不会有这个在篮球场打滚的傍晚。 走到琴房门口时,夏知行突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林砚秋怀里的篮球,又看了看自己贴着创可贴的手指,突然笑了:“林老师,你发现没?弹琴要巧劲,投篮也要巧劲,其实是一回事。” 林砚秋低头看着篮球表面的纹路,那里还沾着片槐花瓣。 第21章 又一次围读 秋老虎肆虐的午后,《青史无名》剧组的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与纸张混合的气息。 长条会议桌被剧本、马克杯和打印版人物小传铺满,窗台上的绿萝被晒得蔫头耷脑,叶片上的光斑随着云层流动缓缓移动—— 这是剧组固定的双周剧本围读会,距离开机已过去一个月,拍摄进度刚过半,正是角色情感进入转折期的关键节点。 林砚秋坐在靠窗的位置,素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他面前的剧本摊在“太子萧彻与将军陆惊寒决裂”那一页,红色水笔在“陆惊寒拔剑相向”的台词旁画了道浅痕,旁边批注着“剑尖应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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