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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行闷闷地“嗯”了一声,抬起头时,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是冲林砚秋咧嘴笑了笑:“林老师,我刚才是不是演得太夸张了?” 林砚秋摇摇头,第一次主动递过自己的热拿铁:“喝点这个,暖暖嗓子。” 夏知行愣了一下,接过来时不小心碰到了林砚秋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少年捧着温热的拿铁,吸了一大口,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林老师,你高中时是不是也有特别好的朋友?” 林砚秋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在剧本上“若有来生,逢君陌路”这句台词旁,轻轻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或许,有些“不愿”,其实是“太在乎”。 会议室里,编剧们已经开始讨论加戏的细节,录音师在回放刚才的录音,张驰正跟沈倦争论要不要给这场戏加段背景音乐。 阳光穿过绿萝的叶片,在剧本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那些藏在愤怒和决绝背后,不肯说出口的温柔与不舍。 第22章 新的剧本 剧本围读会结束时,夕阳正把会议室的玻璃窗染成琥珀色。 林砚秋收拾剧本时,指尖又触到那四个小字,像摸到了块发烫的烙铁,慌忙合上本子塞进包里。 夏知行还在被张驰拉着说戏,亮黄色卫衣在暮色里格外显眼,他时不时朝这边望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没说出口的期待。 “砚秋,等会儿有空吗?”沈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捏着个紫砂茶罐,罐身上刻着“清风”二字,“我在楼下茶馆包了个隔间,新到的碧螺春,请你尝尝。” 林砚秋回头时,正看到沈倦把眼镜摘下来揉眉心,眼底有掩不住的红血丝,这位金牌编剧为了“金銮殿决裂”的戏,据说熬了三个通宵改台词。 他点点头:“好。” 沈倦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很深,像藏着许多故事,“我让助理订了靠窗的位置,视野不错。” 茶馆离剧组下榻的酒店只有两条街,青石板路被傍晚的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推开雕花木门时,铜铃“叮铃”轻响,穿蓝布衫的服务员立刻迎上来:“沈先生订的雅间在二楼‘听松阁’,茶已经备好了。” 楼梯是老旧的木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林砚秋扶着斑驳的栏杆往上走,鼻尖萦绕着混合了檀香与茶香的气息,忽然想起苏州老宅的书房,祖父总在雨天泡壶碧螺春,看水汽在窗玻璃上凝成水珠。 “听松阁”的门是镂空的竹编帘,沈倦推开门时,茶香扑面而来。隔间里摆着套青花瓷茶具,炭火上的紫砂壶正咕嘟冒泡,服务员正用茶针撬开茶饼,动作轻柔得像在拆封件珍贵的礼物。 “坐。”沈倦指了指靠窗的藤椅,自己先捞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刚泡的,第一泡洗茶,第二泡才出味儿。” 林砚秋坐下时,发现窗台上摆着盆文竹,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浇过。对面的写字楼亮起点点灯光,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衬得这间茶馆愈发像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 “刚才围读会上,你最后加的那句‘没有’,很妙。”沈倦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沫在唇上留下层淡绿色的印记,“比沉默更伤人,是那种把心掏出来再狠狠踩碎的感觉。” 林砚秋没接话,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 水汽模糊了视线,他好像又看到夏知行红着眼眶说“如你所愿”,那模样竟和当年陈阳转身离开时重合了,少年人总是把“决裂”说得掷地有声,却不知道有些伤口会在心里结疤,碰一次疼一次。 “其实我最近在筹备个新本子。”沈倦话锋一转,从包里掏出本打印好的剧本,封面上写着《无声的画》,“讲个自闭症画家的故事,他总在深夜去汽修厂看师傅修车,觉得扳手和螺丝刀碰撞的声音像音乐。” 林砚秋翻开剧本,第一页就是幅手绘的分镜:月光下的汽修厂,穿工装的男人正弯腰拧轮胎螺丝,阴影里站着个抱着画板的少年,两人之间隔着满地油污,却像隔着条看不见的河。 “这个画家,”林砚秋的指尖划过少年的轮廓,“他不会说话?” “嗯,所有情绪都靠画笔表达。”沈倦点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想找个眼神干净的演员,你知道的,那种……能让人看一眼就心软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今天看夏知行念那句‘如你所愿’,突然觉得他身上有种矛盾感,又横冲直撞,又藏着点易碎的东西。” 林砚秋翻到剧本中间,汽修厂师傅的台词很少,大多是动作戏:递扳手时指尖相触,帮少年捡画板时无意碰到他的头发,暴雨天把伞塞给他自己淋雨跑开。 这些细碎的互动像散落在地上的星子,凑在一起却格外亮。 “你想让他客串汽修厂师傅?”林砚秋抬眼时,正看到沈倦在给自己续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像细流漫过鹅卵石。 “对,就三场戏,却很关键。”沈倦放下茶壶,茶盖与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这个角色是画家与世界唯一的连接,得有点烟火气,又不能太油滑。夏知行身上那股愣劲儿,刚好合适。” 林砚秋想起夏知行咬开可乐瓶盖时的样子,想起他念台词时眼眶发红却强撑着的倔强,忽然觉得这个总爱咋咋呼呼的少年,确实藏着些没被打磨过的纯粹。 他刚要说话,手机却响了,屏幕上跳着“夏知行”三个字,背景是张剧组合照,少年正扒着他的肩膀做鬼脸。 “林老师,张导说让我明天加练哭戏,你能……”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夹杂着风声,像是在走廊里。 “我晚上回去看看剧本。”林砚秋的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你先自己对着镜子找找感觉,注意情绪别太满。” “好!谢谢林老师!”夏知行的声音瞬间亮起来,像突然被点燃的烟花,“那我不打扰你啦,挂了啊!” 电话挂断得仓促,听筒里还残留着少年雀跃的尾音。 林砚秋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忽然发现自己嘴角竟带着点笑意,慌忙端起茶杯掩饰,却被烫得轻轻嘶了一声。 “看来你们俩挺投缘。”沈倦笑得促狭,伸手帮他把茶杯往远推了推,“这孩子是块璞玉,就是得找个懂他的人好好磨磨。” 林砚秋没接话,却把《无声的画》剧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尖在“汽修厂师傅”的角色名上顿了顿。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茶馆的灯笼亮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竹编帘照进来,在剧本上投下细碎的花纹。 “沈导,抱歉来晚了。”隔间门被轻轻推开,夏知意走进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雪松香。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手里拎着个深棕色公文包,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这间茶馆的慵懒氛围格格不入。 沈倦的助理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个笔记本电脑,看到林砚秋时愣了愣,低声对沈倦说:“夏律师提前半小时到了,在楼下等您来着。” “没事,我也是刚到。”沈倦起身时,不动声色地把桌上的烟盒塞进了抽屉。 服务员很快端来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着厚厚的水珠,在杯垫上洇出圈深色的印记。夏知意刚要伸手去拿,沈倦却突然站起来:“这杯好像不太对,我记得你胃不好,怎么还喝冰的?”他没等夏知意反应,就把咖啡推给助理,“去换杯温的拿铁,加两勺糖。” “沈倦,我喝咖啡从来不加糖。”夏知意皱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强势,却没阻止助理离开。她翻开公文包,拿出份装订整齐的投资协议,“关于追加投资的条款,我已经标注好了,主要是……” “等等。”沈倦忽然指着《无声的画》剧本,“在谈钱之前,我得先跟你说个事,我想让夏知行来客串个角色。” 夏知意翻协议的手顿住了。她抬眼看向沈倦,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他现在的档期排得很满,而且《无声的画》是文艺片,跟他之前的路线不太……”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沈倦打断她,把剧本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角色,汽修厂师傅,没几句台词,全靠眼神和动作。我敢保证,这角色能让他摆脱‘流量花瓶’的标签。” “汽修工?”夏知意拿起剧本,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连扳手都没碰过,演这个太违和了。沈倦,我投资你的电影是看重你的才华,但也不能拿演员的前途开玩笑。” 她翻到角色介绍页,笔尖重重戳在“高中毕业就进厂修车”的设定上,“这与他的公众形象完全不符,粉丝不会买账的。” “粉丝要看的是真实感,不是空中楼阁。”沈倦也来了脾气,身体微微前倾, “你弟弟在围读会上演将军,眼里的不舍比谁都真,这说明他有天赋,只是被你们按在偶像的框架里磨平了棱角。这个汽修工角色,就是要让他撕掉那些包装,露出点血肉来。” 两人的声音都不大,却像有电流在空气里碰撞。 林砚秋端着茶杯,看着夏知意紧绷的下颌线,她和夏知行长得很像,尤其是皱眉的时候,只是她把少年人的那份莽撞,换成了成年人的固执。 “我不是反对他转型。”夏知意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至少选个靠谱的角色,比如……” 她翻着剧本,像是在寻找更合适的设定,“画家的医生?或者画廊老板?” “那还有什么意思?”沈倦嗤笑一声,伸手拿过剧本,翻到那场暴雨夜的戏, “你看这里,汽修工把伞塞给画家,自己淋着雨跑回车间,背影里全是没说出口的温柔。这种笨拙的善意,跟你弟弟偷偷给场务塞暖宝宝,跟你嘴上嫌他麻烦却总给他收拾烂摊子,不是一样的吗?” 夏知意的指尖猛地一颤,钢笔在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她盯着那段台词,久久没说话,茶馆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渐起的雨声。 林砚秋忽然想起刚才夏知行的电话,想起少年说“张导让我加练哭戏”时的雀跃,忽然开口:“夏律师,我觉得沈导说得对。夏知行身上有种很特别的生命力,适合这种有烟火气的角色。”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刚才打电话问我哭戏怎么演,听得出来很认真。” 夏知意抬眼看向林砚秋,眼神里的锐利渐渐褪去,多了些探究。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合上协议:“追加投资可以,但我要全程跟进角色塑造,包括服装和台词设计。”她看向沈倦,语气里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妥协,“如果效果不好,我有权要求删减戏份。” “成交。”沈倦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伸手端起自己的茶杯,却在碰到杯壁时“嘶”了一声,刚才光顾着争论,茶早就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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