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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服务员端着新的咖啡进来,白色的瓷杯上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杯身的花纹。 夏知意接过来时愣了愣:“我没说要加奶。” “是我让加的。”沈倦低头搅动着自己的凉茶,声音含糊,“你胃不好,喝纯咖啡刺激太大。” 他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那里还留着刚才碰过冰美式的凉意。 夏知意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指腹感受到瓷杯传来的暖意,忽然想起大学时,辩论赛结束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一杯热拿铁,被塞到她冻得发红的手里。 当时她只顾着为输掉比赛生气,没看清是谁送的,只记得那杯咖啡的甜度,刚好能压下她心里的涩。 “对了,”沈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助理说,“把我桌上那本《自闭症儿童艺术治疗》拿来,明天让夏知行看看,有助于他理解角色。” “不用了。”夏知意站起身,拎起公文包,“我明天让他自己去拿。”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看向沈倦,语气生硬却带着点别扭,“你的茶凉了,让服务员再给你换一壶吧。” 沈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编帘后,忽然笑出声,从抽屉里摸出烟盒,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着玩。 “沈导和夏律师……认识很久了?”林砚秋终于问出了口。刚才两人争论时的眼神,像藏着本没说出口的旧账,字里行间都是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大学同学。”沈倦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描淡写,“她当年是辩论队一辩,把我怼得哑口无言。” 他低头给林砚秋续茶,热水注入时,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那时候她就总喝冰咖啡,被老师说过多少次胃会受不了,还是改不了。” 林砚秋看着沈倦指尖的烟,忽然明白刚才他为什么要把烟盒藏起来,大概是知道夏知意不喜欢烟味。就像夏知意嘴上说着“少管闲事”,却记得他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在茶馆的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沈倦拿起《无声的画》剧本,在“汽修厂师傅”的名字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这下好了,有夏律师盯着,这戏想不好都难。” 林砚秋翻到剧本最后一页,发现沈倦在空白处写着行小字:“所有坚硬的外壳下,都藏着没说出口的温柔。”字迹潦草,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暖意。 第23章 对戏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青史无名》剧组的露天拍摄场。 临时搭建的将军营帐前,夏知行正对着空气比划手势,军绿色的戏服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迹,领口沾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草叶。 他反复练习着“金銮殿决裂”那场戏的收尾镜头,每到该落泪的节点,就使劲眨巴眼睛,可睫毛上挂着的汗珠总比眼泪先掉下来。 “停。”秦曼的声音像块冰投入滚水,瞬间浇灭了夏知行的专注。 她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酒红色的吊带裙外罩着件黑色皮衣,裙摆随着微风扫过脚踝,露出的小腿线条利落得像把刀。 “夏知行,你这是在演偶像剧哭戏?将军被最信任的人捅了刀子,不是被蜜蜂蛰了眼皮。” 夏知行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他扯了扯紧勒的束腰,声音带着点不服气:“曼姐,我已经很用力了……” “用力不等于用对力。”秦曼踩着细高跟穿过片场的碎石路,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像在给夏知行的窘迫伴奏。 她走到他面前,指尖突然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以为痛就是嚎啕大哭?错了。真正的痛是像被人剜掉一块肉,一开始是麻的,等你反应过来,血早就流干了,哭不出来,才是最狠的。” 夏知行顺着她的力道往后缩了缩,忽然想起围读会上林砚秋说“太子的台词要冷得像冰”,原来极致的情绪从来都不是声嘶力竭。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那里还沾着早上拍外景时的泥点,忽然觉得这双靴子像灌了铅,连抬脚都费劲。 “看着我。”秦曼的声音沉了几分,她后退半步,忽然将右手按在左胸,眼神瞬间褪去所有温度。 原本含着讥诮的嘴角抿成直线,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慢慢失焦,像是透过夏知行,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没有皱眉,没有哽咽,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可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具空荡荡的躯壳在原地立着。 风卷着草叶掠过脚边,夏知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站在金銮殿上的将军,当太子说出“不愿再相识”时,将军心里的某样东西,大概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地碎了。 “这才叫痛。”秦曼收回手时,指尖微微发颤。 她转身抄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不是挤眉弄眼,是把心掏出来晒在太阳底下,晒到脱水发皱,还得笑着说‘没关系’。” 夏知行的手指蜷了蜷,忽然福至心灵。他重新站定,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越过秦曼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布景板,那里画着皇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虚假的光。 这一次,他没有眨眼,只是任由睫毛上的汗珠滑落,砸在胸前的铠甲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眼神里的慌乱渐渐沉淀,最后只剩下片死寂的灰。 “有点意思了。”秦曼挑眉,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再练十遍,别偷懒。” 夏知行刚要应声,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片场入口,车窗降下时,露出温叙言带着笑意的脸。他穿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腕上块简单的银表,正朝这边挥手:“秦曼老师,你的资料送到了。” 秦曼的助理小跑着去接文件袋,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个白色药盒。“温老师说,这是给您的胃药。” 小姑娘把药盒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好奇,“他说听剧组司机讲,您这阵子总吃外卖。” 药盒上印着“复方氢氧化铝片”的字样,边角被磨得有些毛糙,像是在口袋里揣了很久。 秦曼捏着药盒的手指紧了紧,忽然抬头看向温叙言,他正靠在车边打电话,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讲着讲着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多管闲事。”秦曼低声骂了句,却没把药盒扔回去。 她拆开包装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剩下的矿泉水咽下去,苦味从舌尖漫到喉咙眼,却奇异地压下了最近总犯的烧心感。 温叙言打完电话走过来,手里还捏着支没挂断的笔:“张导说下午拍你和太子妃的对手戏,让我把修改后的台词顺便带过来。”他的目光落在秦曼手里的药盒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这药得饭后吃,你等会儿记得让助理备点苏打饼干。” “要你教?”秦曼把药盒塞进皮衣口袋,拉链拉得飞快,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翻开文件袋里的台词页,忽然指着其中一段皱眉,“这里的逻辑不对,太子妃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 温叙言凑过去看,两人的肩膀不经意间碰到一起。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秦曼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却被温叙言按住手腕:“你看这句潜台词,她其实是在提醒将军,太子的密信有问题。” 他的指尖温热,碰到她微凉的皮肤时,秦曼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耳尖却悄悄红了。 “知道了。”秦曼把台词页卷成筒状,在手心敲了敲,“没别的事就赶紧走,别在这儿影响我们拍戏。” 温叙言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比沈倦的浅些,却更显温和:“那我先走了,剧组司机说城西有家老字号的豆腐脑,你胃不好,别总吃辛辣的。”他转身拉开车门时,忽然回头补充,“药是在片场对面的药店买的,店员说这个牌子对胃刺激小。” 汽车驶离的扬尘里,秦曼还维持着举着台词筒的姿势。夏知行凑过来,指着她口袋里露出的药盒边角:“秦姐,温老师对你挺好啊。” “好什么好,”秦曼瞪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些,“他就是想让我在张导面前多说他几句好话。” 她转身朝自己的休息棚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对助理使了个眼色,“你去查查,温叙言平时喜欢喝什么茶。” 助理愣了愣:“查这个干嘛?” “让你查你就查。”秦曼的声音拔高了些,却没回头,“回头……回头给他寄两罐,就当谢他送药了。” 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脚踝上条细巧的银链,链坠是个极小的麦克风造型,那是她刚出道时,温叙言作为颁奖嘉宾给她颁的新人奖附赠的纪念品。 助理刚要拿出手机搜索,就见秦曼又折回来,把药盒从口袋里掏出来,仔细看了看说明书,忽然问:“你说……温叙言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胃不好?” “好像是吧。”助理回忆着,“上次他来探班,就问过我你是不是总吃胃药。”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药店店员说,温老师买完药还特意问了,长期吃外卖的人适合喝什么茶养胃。” 秦曼捏着药盒的手指顿了顿,忽然把台词筒往夏知行怀里一塞:“你自己练,我去趟洗手间。” 她快步走向休息棚,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路过垃圾桶时,却没把那张写着“温叙言”名字的药店小票扔掉,反而叠成小方块,塞进了皮衣内袋。 夏知行拿着台词筒站在原地,看着秦曼的背影消失在帆布帘后,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他重新摆出练戏的姿势,这一次,眼泪没掉下来,嘴角却尝到了点咸涩的味道,原来不管是将军的痛,还是秦曼藏在刻薄底下的在意,都是些说不出口的东西。 远处的道具组正在搬布景板,木板碰撞的声响里,隐约传来秦曼助理打电话的声音:“喂,帮我查一下,温叙言喜欢喝什么茶……对,要准确点的,最好是他常喝的那种……” 风吹过营帐的布帘,把声音送得很远,像句没说完的心事,轻轻落在午后的阳光里。 第24章 古琴曲 片场的水银灯在午夜准时熄灭,最后一盏应急灯的光晕里,林砚秋正弯腰收拾剧本。 夏知行抱着两件叠好的戏服跑过来,卫衣帽子歪在一边,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发顶:“林老师,张导说今晚可以提前收工,要不要一起走?” 林砚秋直起身时,指尖碰倒了脚边的保温杯,“哐当”一声在空荡的片场格外清晰。 他弯腰去捡时,夏知行已经抢先一步握住杯柄,温热的触感透过塑料传来,里面是傍晚泡的枸杞茶,被他忘了整整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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