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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夏知行垮下脸,铠甲的重量让他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后腰撞到身后的衣架,挂着的戏服哗啦啦掉下来大半,“那我等会儿还要去练剑呢,张导说下午要检查武打动作。” 林砚秋看着他下意识按住后腰的动作,想起刚才组长说的“肩宽差半寸”,铠甲尺寸不对,受力点就会偏移,久了容易伤腰。 他拿起手机给小周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加了句“带上新开封的那个护腰”。 “忍忍吧,”组长用改锥拧下铆钉,金属摩擦声刺耳,“这铠甲是按宋代样式做的,光甲片就有两百多片,比你那演唱会战服实在多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老师上次拍《长安》留的备用护腰还在道具间,要不要拿来给夏老师先用着?” 夏知行刚要摆手说“不用”,就看见林砚秋的助理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的护腰,上面还带着未拆封的塑封膜。 “林老师说这个弹力好,戴着不影响活动。”小周把护腰递过来时,声音放得很轻,“是上次拍骑马戏特意定制的,比普通护腰轻三成。” 夏知行的指尖碰到护腰的瞬间,就感觉到里面细密的透气孔。 塑封膜上还贴着张便利贴,是林砚秋的字迹:“腰围可调,松紧在左侧。”笔锋清瘦,和他本人一样,带着种克制的细心。 “林老师,这……” “拿着。”林砚秋已经重新看向窗外,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总比你明天带着腰伤来试装强。” 他的蟒袍袖口垂在膝头,那片竹纹刚好被光照亮,像初春刚冒头的新竹。 夏知行盯着护腰上的便利贴,忽然觉得铠甲好像没那么重了。 他笨拙地把护腰往身上缠,却怎么也系不好松紧带,金属搭扣在铠甲上撞出“叮叮”声。林砚秋在镜子里看见他的窘态,指尖在窗沿轻轻敲了敲。 “左侧的魔术贴要先粘住再拉。”他的声音很轻,却刚好盖过裁缝剪线的“咔嚓”声,“你现在这样会卷边。” 夏知行愣了愣,按他说的方法调整,果然顺多了。 护腰贴合在腰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支撑力,刚才那种坠得慌的感觉瞬间消失了。“谢谢林老师!”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林砚秋转身,袖口的竹纹在光下晃了晃,像片流动的影子。 “那是什么?”夏知行忍不住指着那片纹路,铠甲的甲片随着他的动作轻响,“竹字吗?绣得好细。” 林砚秋的脚步顿了顿。窗外的石榴树影落在袖口,竹纹的轮廓忽然变得清晰,母亲当年说,竹有节,却不张扬,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她绣这圈竹纹时,总爱在绣架旁放盏青瓷灯,灯芯爆出的火星落在绣绷上,烫出个小小的洞,后来被她用片竹叶纹盖住了。 “母亲所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她说竹能宁神。” 服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蒸汽熨斗的“嘶嘶”声还在继续。 夏知行看着林砚秋的侧脸,发现对方紧抿的嘴角好像柔和了些,连睫毛的阴影都没刚才那么冷了。 他想起妈妈总在他演唱会的应援服上绣小太阳,说“亮堂,能给你打气”,忽然觉得那片竹纹和自己衣服上的小太阳,好像也没那么不一样。 “很好看。”夏知行低头调整护腰的松紧,声音有点含糊,“比那些龙啊凤啊的顺眼多了,像林老师你本人。” 林砚秋没接话,却在转身时,让袖口的竹纹对着光的方向。 裁缝正在给夏知行的铠甲加垫肩,软尺绕过少年肩头时,他听见夏知行跟服装组组长说:“以后我练剑也穿着这护腰吧,林老师推荐的肯定好用。”语气里的雀跃,像藏不住的糖。 道具师抱着剑架经过时,看见林砚秋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拂过蟒袍的竹纹,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和隔壁试衣间夏知行的影子挨得很近。“林老师,您的佩剑准备好了。” 道具师把剑递过去,看见对方接过时,指腹在剑柄的缠绳上顿了顿,那缠绳是按他的要求做的,防滑,却不磨手。 夏知行的铠甲终于调整好了,他抬手试了个剑花,甲片碰撞声清脆,却不再卡顿。“林老师你看!”他笑着转身,玄色铠甲在光下泛着冷光,却衬得他眼里的笑意更暖了,“现在能耍剑了!” 林砚秋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忽然想起剧本里“将军初披铠甲”的描写:“少年负甲而立,锋芒初露,却不知此后风雨兼程。” 他握着佩剑的手指紧了紧,剑鞘上的铜环轻响,像在应和隔壁的铠甲声。 服装组组长收拾软尺时,发现林砚秋刚才坐过的藤椅上,落了片石榴花瓣。 她捡起来时,看见花瓣边缘沾着点银线,是从蟒袍上蹭下来的,细得像蚕丝。隔壁传来夏知行的喊声:“林老师要不要一起去练剑?我请你喝冰美式!” 林砚秋把佩剑挂回剑架,转身时,袖口的竹纹扫过案上的宣纸,留下道浅淡的痕。 他没回答,却在走出服装间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些。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能和前面蹦蹦跳跳的少年影子,在转角处轻轻交叠。 裁缝收拾针线盒时,看见夏知行试穿过的铠甲旁,放着那个拆开的护腰包装,便利贴上的“林砚秋”三个字,被阳光晒得格外清晰。 她忽然想起刚才两人的影子,像两株刚抽芽的植物,在同一片阳光下,悄悄舒展着枝叶。 道具师抱着剑架跟上来,看见林砚秋的脚步顿了顿,望向练剑场的方向,那里传来夏知行的笑声,混着剑穗划过空气的轻响,像首刚起调的歌。 而林砚秋的袖口,那片竹纹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在应和着什么,温柔得不像刚见面的样子。 第5章 开机宴 开机宴的园林酒店藏在城郊的竹林深处。 青石板路被傍晚的雨打湿,踩上去泛着层水光,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绢纱漫出来,在青苔上投下晃动的圆影。 林砚秋走进酒店时,衣襟还沾着点竹香,是刚才穿过竹林时蹭到的,他总喜欢提前到场,在人潮涌来前,先把陌生的环境摸熟。 “林老师这边请。”服务员穿着月白色旗袍,引路时脚步很轻,木屐踩在回廊地板上发出“嗒嗒”声,像怕惊扰了池子里的锦鲤。 临水回廊的栏杆是雕花的汉白玉,冰凉的触感透过衬衫渗进来,林砚秋扶着栏杆往下看,墨色的池水倒映着弯月,碎银似的波光随着涟漪晃荡,忽然让他想起苏州老宅的池塘。 那时候祖父还在,每到中秋就搬张竹椅坐在池边,教他辨认水里的星子。 “你看那三颗连起来的,是扁担星。”老人的手指在水面上虚划,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咱们家的祠堂,看着静,底下的根盘得深着呢。” 回廊尽头的桂树被风吹得轻响,细小的金桂落在栏杆上,像撒了把碎金。 林砚秋捡起片花瓣,指尖碾过的地方留下清苦的香,和老宅后院的桂树一个味道。他想起出发前周延说的,这家园林酒店的设计师是苏州人,特意从老宅移了几株桂树过来,此刻看来果然不假。 “林老师果然在这儿。”张驰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手里的折扇敲着掌心,“我就知道你不爱凑前厅的热闹。” 他走到栏杆边,望着池子里的月影,“王总刚还说,要给你介绍几个投资商,我说林老师准在这儿看月亮。” 林砚秋把桂花花瓣扔进水里,看着它打着旋儿漂向远处:“开机宴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这你就不懂了。”张驰往他手里塞了杯温热的花雕,酒液在青瓷杯里晃出细微波纹,“王总特意交代,说这酒是从绍兴收的二十年陈酿,配着这月色喝正好。” 他忽然朝入口处扬了扬下巴,“说曹操曹操到,王总来了,还有两个不速之客。” 林砚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入口处的灯笼下站着三个人。 夏知行穿着件烟灰色西装,领口却没系领带,露出里面白色的印花T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身边的女人穿着墨绿色旗袍,领口绣着暗纹的竹,身姿挺拔,正是夏知行的姐姐夏知意。 “林老师!张导!”夏知行的声音先一步飘过来,带着点跑调的欢快,像被风吹乱的琴弦。 他跑过回廊时,木屐踩得“噔噔”响,惊得池子里的锦鲤猛地扎进水里,“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我姐非要回家拿瓶酒,说给您赔罪。” 夏知意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踩在云里。 她手里提着个深色的锦盒,走到林砚秋面前时微微颔首,旗袍的开衩随着动作露出段白皙的小腿,却丝毫不见轻浮:“林老师,久仰。我是夏知行的姐姐夏知意,这孩子不懂事,以后在剧组还要劳您多担待。” 她的声音很稳,尾音带着点刻意压平的柔和,眼神却像淬了墨的笔,在他脸上停留的瞬间,已经把所有细节都记在了心里。 林砚秋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忽然明白周延说的“夏知意是圈内出了名的护弟狂魔”是什么意思,这看似礼貌的问候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夏小姐客气了。”林砚秋举杯示意,花雕的醇厚混着桂花香漫上来,“都是同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夏知意打开锦盒,里面是只紫砂酒壶,壶身上刻着“知己”两个篆字:“这是家父藏的竹叶青,度数不高,据说配园林月色最好。” 她示意夏知行递给林砚秋,眼神却没离开林砚秋的脸,“听说林老师是苏州人?家父也常去苏州收茶,说那里的水养人。” 这话问得绵里藏针,既点明了她做过功课,又暗指彼此或许有共同话题。 林砚秋接过酒壶时,指尖碰到夏知行的手,少年的掌心滚烫,像揣了个小暖炉,和他姐姐的冷静截然相反。 “苏州的水确实软。”林砚秋把紫砂酒壶放在栏杆上,壶底的“知己”二字被月光照得透亮,“尤其是雨后,井水泡茶能衬出茶香。” 夏知行忽然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栏杆:“林老师家老宅也有井吗?我老家院子里有口老井,我姐总说那水甜,每次回去都要带两瓶走。” 他说话时,发梢的碎发扫过林砚秋的手背,带着点洗发水的薄荷香。 夏知意轻瓶走。“他说话时,发梢的碎发扫过林砚秋的手背,带着点洗发水的薄荷香。 夏知意轻轻咳了声,夏知行立刻闭了嘴,耳尖却悄悄红了,显然是被姐姐提醒过,不要太冒失。 林砚秋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刚才池子里受惊的锦鲤,倒有几分相似。 “前厅该开席了。”夏知意看了眼腕表,表带是低调的铂金款,却在灯笼下泛着冷光,“王总他们还在等林老师,我们一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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