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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了侧身,另一只手仍埋在被里,只抬了这只手臂悬在半空,指腹按下去的瞬间,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清浅的呼吸声,混着窗外隐约的鸟鸣。 被角被刚才的动作带得滑下去些,露出一小片锁骨,在朦胧的光里泛着温润的白。 他闭着眼缓了缓神,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过了片刻才慢慢睁开眼,目光先落在那只还按在闹铃上的手上,指尖微微动了动。 被子被翻身的动作带得掀起一角,灌入的微凉空气让桑怀瑾下意识往暖和的地方缩了缩。 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枕芯里,鼻尖蹭到残留着阳光气息的布料,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脑子里还晕乎乎地飘着昨晚的喧嚣。 “周末啊……”他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唇角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倦意,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被角,正要沉入回笼觉的松软里,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的光穿透薄被,在他眼皮上投下一片晃动的亮斑。 桑怀瑾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懒洋洋地抬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指尖磕到手机边缘才捞住。 屏幕上“韩煜清”三个字跳得显眼,他眯着眼划开消息,一行字慢吞吞地爬进视线:“醒了没?去不去实验室?段柏舟那家伙我刚叫他没回,你要是去顺便把他薅上。” 他盯着消息看了两秒,脑子转得像生了锈的齿轮。 桑怀瑾撑着胳膊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他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底的迷蒙,几缕柔软的发丝垂在颊边,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指尖在键盘上胡乱敲了几个字母,发送键按下去时,他甚至没看清自己发了些什么,只觉得眼皮又开始打架。 重新倒回床上时,床垫陷下一小块,他随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韩煜清的消息界面。 指尖划过通讯录找到段柏舟的名字,拨通的瞬间,他抬手挡在眼睛上,遮住窗外漫进来的天光。 “煜清喊你去实验室,去吗?”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段柏舟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嗓音,像含着块化不开的糖:“小星哥哥,你去吗?” 桑怀瑾的手指在被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顿了顿才应:“我去啊。” 那边立刻传来低低的笑声,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小星哥哥去,那我也去。” 话音落了片刻,又响起段柏舟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询问,尾音微微上扬,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桑怀瑾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透过指缝传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随你。”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手还保持着挡眼的姿势,指尖却微微蜷了蜷,唇角似乎有那么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被子被猛地掀开,桑怀瑾像只蓄足了劲的猫,利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睡裤边角被带得往上卷了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脚踝。 他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脚步还有点没睡醒的虚浮,冷水扑到脸上时,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大半。 牙刷在嘴里快速捣鼓着,泡沫沾在唇角也没顾上擦,他对着镜子胡乱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打湿了胸前的睡衣。转身去衣帽间翻了件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套的时候袖子还穿反了,扯了两下才捋顺,拉链拉到一半就急匆匆往门口走,钥匙串在指尖晃出细碎的声响。 刚迈下最后一级楼梯,就听见厨房传来桑母的声音,带着晨间特有的温和:“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起这么早啊?” 桑怀瑾手还搭在玄关的门把上,回头应了声“有事”,声音里还残留着牙膏的薄荷味。 “那先把早饭吃了,”桑母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热气氤氲了她的脸庞,“不要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桌上冒着热气的豆浆和包子上,含糊地应了声“嗯”,转身去拿碗筷时,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桑怀瑾换鞋的动作很快,帆布鞋底在玄关的地砖上蹭出轻微的声响。 手刚碰到门把,门外就传来一阵含糊的咀嚼声——段柏舟正倚在门外的墙壁上,白衬衫的领口松垮地敞着,嘴里叼着半块吐司,手里还捏着一盒没开封的牛奶,看见他出来时眼睛亮了亮,叼着吐司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桑怀瑾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问:“你怎么不吃完再过来?” 段柏舟把吐司从嘴里拿出来,故意拖长了语调,尾音带着点刻意的委屈:“怕你不等我啊。” “怎么可能,”桑怀瑾瞥他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去,“我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嗯,知道了,”段柏舟快步跟上,把牛奶揣进兜里,手里还捏着那半块吐司,语气却乖得很,“下次我一定在家吃完再过来。” “嗯,”桑怀瑾头也不回,朝停车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先去开车,你先吃。” “好。”段柏舟应得干脆,站在原地小口咬着吐司,看着桑怀瑾走向车库的背影,嘴角偷偷扬起一点笑,像只得了指令就乖乖蹲好的大狗狗,连咀嚼的动作都放慢了些,生怕赶不上对方的脚步。 引擎的低鸣由远及近,桑怀瑾把车稳稳停在段柏舟面前,指尖转着副墨镜,镜片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侧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段柏舟,扬了扬下巴:“上车。” 段柏舟把最后一口吐司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带着点牛奶的甜香混进车厢。 “咔嗒”一声落锁,桑怀瑾随手将墨镜架在鼻梁上,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驶入车道。 圣华高中的校门在周末显得格外安静,铁门虚掩着,门口空地上稀稀拉拉停着几辆摩托车。 桑怀瑾把车停在路边,刚解开安全带,就看见韩煜清带着四个人站在门柱旁,几个人正低头说着什么,听见车声都抬了头。 “可算来了,”韩煜清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还以为你们俩要赖到中午呢。” 桑怀瑾推开车门下车,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刚醒透的眼睛,扫了眼空荡荡的校园:“周末倒清净。” 段柏舟紧随其后下来,顺手替他关了车门,目光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落——白T恤被风掀得轻轻鼓起来,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 段柏舟的视线还黏在桑怀瑾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臂上,骨节分明,皮肤白得几乎要透光,看着就没几两肉。 他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个念头:好瘦啊,回头得想法子让他多吃点,炖点汤补补才好。 正出神呢,后颈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顾君泽两步并作一步凑过来,挑眉看他:“发什么呆呢?魂都快飞了。走了,去实验室。” 段柏舟这才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应了声“来了”,脚步却下意识地加快了些,跟上桑怀瑾的步子,并肩往教学楼里走。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切进来,在两人脚边投下交叠的影子。 日光从窗棂移到墙根,又渐渐被暮色吞噬。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笔尖划过记录纸的沙沙声,几个人连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打断了数据的流转。 中午韩煜清从外面带了几份盒饭,大家就着操作台的边角扒拉了几口,筷子一撂又扎回了实验数据里。 桑怀瑾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头时才发现窗外早已暗透,只有远处居民楼的灯光星星点点漫进来,映得他眼底的疲惫格外清晰。 面前的烧杯里,最后一组反应液正泛起细碎的泡沫,像在宣告这场持久战的终结。 “差不多了。”韩煜清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却又透着兴奋,“数据曲线稳了,收尾吧。” 段柏舟正帮桑怀瑾整理散落的试剂瓶,听见这话动作顿了顿,侧头看向他——桑怀瑾的侧脸在仪器冷光里显得愈发清瘦,嘴唇抿成一条淡色的线,只有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柔和了几分紧绷的轮廓。 他悄悄往桑怀瑾手边推了瓶没开封的水,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去时,对方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算是谢过。 桑怀瑾刚把水杯放到桌沿,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顾君泽就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他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腕,看向众人提议:“折腾一天了,脑子都快成浆糊了,要不晚上去放松下?我知道有家清吧不错,环境挺安静的,去不去?” 韩煜清闻言直起身,揉着酸胀的腰笑了:“你倒会找时候,我这老骨头确实得松快松快。” 桑怀瑾指尖还沾着点试剂残留的凉意,他瞥了眼窗外浓稠的夜色,又侧头看向身边的段柏舟——对方正低头用酒精棉擦拭操作台,闻言动作顿了顿,睫毛抬起来时,目光正好撞进他眼里,带着点无声的询问。 “去吗?”段柏舟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刚松弛下来的氛围。 桑怀瑾收回视线,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应道:“都行。” 顾君泽立刻来了精神:“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开车,正好顺路。”说着已经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邵辰穆望着顾君泽噔噔噔跑向停车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纵容:“还是这么孩子气,一说玩就跑这么快。” “这样不也挺好?”沈君乐正把最后一份实验报告塞进文件夹,闻言笑了笑,“咱们整天泡在实验室里,难得有这股子鲜活劲儿。” 几人收拾着东西往外走,林璟琛忽然“哎”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伸手轻轻戳了戳桑怀瑾的胳膊:“瑾哥,你今天是不是自己开车来的?” 桑怀瑾正低头解着外套扣子,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怎么了?” “那正好!”林璟琛眼睛一亮,掰着手指算起来,“咱们正好四辆车,一辆坐俩刚好。我跟顾君泽顺路,他捎我;韩煜清和沈君乐不是住一个别墅区吗?你们俩一辆;你跟段哥一辆,邵辰穆自己开一辆——齐活了!” 段柏舟刚把桑怀瑾的水杯塞进他包里,听见这话,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侧头看向桑怀瑾时,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配合着应道:“挺合适的。” 桑怀瑾没反驳,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率先走向自己的车,晚风掀起他外套的衣角,段柏舟拎着包快步跟上,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几乎要挨到一起。桑怀瑾拉开驾驶座车门时,段柏舟已经熟稔地绕到副驾那边,手搭在门把手上等他先坐进去。 晚风卷着草木的清苦气息漫过来,吹得桑怀瑾额前的碎发轻轻晃了晃,他低头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余光瞥见段柏舟正望着自己,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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