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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着眉，琥珀色的眸子蒙着层浓重的困意，却依旧锐利地盯住段柏舟，声音带着被扰了清梦的沙哑：“别闹。闭眼，睡觉。” 桑怀瑾说着，手便覆了上去，掌心恰好盖住段柏舟那双总带着点狡黠的眼睛。温热的触感压下来，段柏舟没躲，反而勾起嘴角，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绵长的“嗯”，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果真不再折腾，乖乖合上了眼。 眼睫轻轻颤动着，末梢扫过桑怀瑾的手心，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顺着皮肤钻进心里，泛起些微奇异的涟漪。桑怀瑾顿了顿，缓缓收回手。 可他的指尖刚要离开，就被段柏舟轻轻勾住了。那人像是没了安全感，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紧，不肯松开。 桑怀瑾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动。 夜渐渐沉下来，身边的呼吸声越来越均匀，带着安稳的节奏。 桑怀瑾抵不过浓重的睡意，意识渐渐模糊，终是沉沉睡去。 段柏舟却还醒着，黑暗中，他能清晰地听见耳边那道平稳的呼吸声，像潮汐般起落。 段柏舟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描摹着眼前人的睡颜。 平日里那双总带着疏离淡漠的琥珀色眸子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少了醒时的锐利锋芒，连带着眉峰都柔和了许多。 呼吸均匀地落在他的颈侧，带着温温的气息。这副乖乖的模样，没了半分平日的攻击性，倒显出几分让人想靠近的温顺来。 段柏舟看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暖融融的。 他收紧了些勾着对方手指的力道，像握住了什么安稳的凭据，眼皮渐渐沉重，终于也抵不住睡意，安心地闭上了眼，呼吸渐渐与身边人同频。 第21章 游乐场（上） 清晨第一缕阳光是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像根细细的金丝，先是落在地板的木纹上，慢悠悠地爬过床脚的地毯，最后才轻轻搭在桑怀瑾的侧脸。 他睫毛颤了颤，大概是被那点暖意扰了，眉头微蹙着往被子里缩了缩，鼻尖蹭到柔软的被面，带出一声极轻的呼吸。 阳光却不依不饶，顺着他发梢的弧度往上挪，在他额角投下一小片毛茸茸的光晕，连带着枕头上散落的几根发丝都看得分明。 窗外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蹦跳，啾鸣声隔着玻璃传进来，轻飘飘的，倒像是给这安静的晨光添了点细碎的背景音。 桑怀瑾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搭在被子上的手背被阳光晒得泛出浅淡的粉色，连血管的纹路都清晰了几分。 这缕光就这么不急不缓地在他身上铺展开，像谁悄悄盖了层暖融融的纱，把整个卧室都浸在一片朦胧的亮堂里，连空气里漂浮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光里慢悠悠地打着转。 半梦半醒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桑怀瑾眉头紧锁，从混沌中挣扎着睁开眼，眼底还蒙着层未散的睡意。 他侧头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顾君泽”。 看着时间才六点，桑怀瑾起床气差点没压住。 指尖划过屏幕接起，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 “瑾哥，醒了没？”电话那头的顾君泽声音透着股雀跃，“今天天气好得很，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场玩？我刚刷到新开的那个过山车，据说刺激得很——” 桑怀瑾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段柏舟似乎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靠了靠，脑袋几乎要蹭到他的肩膀，呼吸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热气。 桑怀瑾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对着电话那头道：“我这边……有点事，不去了。” “啊？又有事？”顾君泽的声音垮了下来，“你周末除了待着还会干嘛啊……” 桑怀瑾没再接话，只匆匆道：“就这样，挂了。”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段柏舟已经睁开了眼，眼神还有点迷蒙，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无声询问是谁的电话。 桑怀瑾见段柏舟直勾勾盯着自己，还带着刚醒的迷蒙，无奈解释了句：“是顾君泽，没什么事，再睡会儿，乖。” 昨晚又是被拖着喝了半宿酒，又是伺候这个醉得东倒西歪的家伙，此刻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他只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段柏舟没说话，只往他身边又蹭了蹭，鼻尖埋进桑怀瑾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股熟悉的雪松混着琥珀的信息素——那是让他最安心的味道。 意识很快又开始涣散，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桑怀瑾肩头一僵，下意识想抬手把人推开。 这人昨晚闹了半宿还不够，醒了也没个安分样，颈窝被他呼出来的热气弄得发痒，连带着那股信息素都像是被搅得浓了几分。 可他手刚抬到一半，段柏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脑袋在他颈间又轻轻蹭了蹭，像无声的撒娇，反而黏得更紧了些。那点推拒的力道顿时泄了，桑怀瑾看着他眼睫上还沾着的细碎睡意，终是没忍心。 罢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任由那具温热的身体贴着自己，手臂僵了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放松下来，算是被迫接受了这过分亲昵的距离。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着自己的信息素，倒也不算难闻。 就在他即将彻底睡过去时，头顶传来桑怀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想去游乐场吗？” 段柏舟的脑子还转不动，只凭着本能轻轻点了点头，嘴唇翕动着，溢出几句含混的嘟囔：“小星哥……去哪，我就去哪……” 话音刚落，耳边似乎飘进一声极轻的笑，像羽毛搔过心尖，痒丝丝的。段柏舟没力气细想，彻底沉进了梦乡。 桑怀瑾看着他熟睡的侧脸，静了几秒，才摸索过手机。指尖发沉，慢吞吞地给顾君泽敲了条消息：“晚点去，最好九点之后。”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眼皮已经撑不住了，随手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侧身对着段柏舟的方向，很快便呼吸均匀。 另一边，顾君泽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是刚说有事不去吗？ 这才几分钟就变卦了？ 还非得九点之后？ 他对着那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满脑袋都是问号。顾君泽对着手机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肯定是这样！”他自顾自点头，十分笃定，“瑾哥这分明是想多睡会儿，又拉不下脸直说，才找了这么个‘晚点去’的借口！” 毕竟桑怀瑾那人，向来不怎么喜欢热闹，能答应去游乐场已经够稀奇了，这会儿想赖床睡懒觉，倒也符合他那性子。 想通这一节，顾君泽顿时没了疑虑，乐呵呵地点开那个几人组的小群，手指飞快地敲字： 【顾君泽：刚问了瑾哥，他说晚点去，最好九点之后。】 【顾君泽：我估摸着是想多睡会儿，咱也别催，到点再集合就行。】 【顾君泽：@所有人都看到了吧？别来太早啊，让瑾哥睡个够！】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群里就陆续有了回应，都是些“收到”“没问题”的回复，显然没人怀疑顾君泽这个“精准”的推测。 只有顾君泽自己不知道，他这想当然的结论，离真相其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桑怀瑾确实想多睡会儿，但绝非什么懒觉。昨夜被折腾到那么晚，身体实在需要休整，这和他平日里规律的作息并不冲突。 床头柜上，段柏舟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屏幕短暂亮起又暗下去，在沉寂的卧室里没掀起半点波澜——两个沉在睡梦中的人，谁也没察觉。 窗外的太阳渐渐爬高，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亮痕。 桑怀瑾缓缓睁开眼，宿醉的钝痛已经退去不少。他动了动，目光落在身侧——段柏舟不知何时翻了个身，整个人几乎贴在他怀里，眉头微蹙着，睡得正沉，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桑怀瑾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弃，像是在看什么麻烦的附属品。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人往旁边挪了挪，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随即利落起身。 换好衣服，简单洗漱后，他轻手轻脚带上门，下楼去吃早餐。 楼下传来保姆准备餐食的轻微声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米粥香。 “陈姨，我爸呢？” “老爷已经去公司了。” “哦好。”桑怀瑾便坐在餐桌旁开始吃饭了。 第22章 游乐场（中） 桑以池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迷迷糊糊就往桑怀瑾卧室走。 按往常的时间，哥这时候该下楼了，他习惯性地抬手，想敲桑怀瑾的房门。 指尖还没碰到门板，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桑以池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猛地瞪圆——门口站着的根本不是他哥，而是段柏舟。对方显然也是刚醒，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发梢还有点凌乱，看见他时也愣了一下，眼底带着刚睡醒的迷蒙。 “段、段柏舟？！”桑以池倒吸一口凉气，吓得往后蹦了半步，差点踩空楼梯。 他哥的房间里怎么会冒出段柏舟？！ 这认知像颗小炸雷在他脑子里炸开，桑以池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眼睛在段柏舟和紧闭的房门之间来回扫视，满脑子都是问号。 “二哥，你干嘛呢？大呼小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桑朝晞带着起床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黏糊糊的，还带着点被吵醒的不满。 桑以池猛地回头，就见他小妹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头发睡得像团乱糟糟的蒲公英，正揉着眼睛，脚步发飘地朝他这边挪过来。 可她刚走到桑以池身边，视线不经意扫过那扇半开的房门，以及门口站着的段柏舟时，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揉眼睛的动作停在半空，原本迷蒙的眸子“唰”地睁大了，小嘴微张，一脸的不可置信。 “柏、柏舟哥？”桑朝晞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点怯生生的惊讶，“你怎么在……大哥的卧室里啊？” 段柏舟被这连番的“审问”弄得有些无奈，刚睡醒的嗓音还带着点沙哑：“早啊，朝晞。”他顿了顿，总不能说自己昨晚在这儿过夜，只好含糊道，“我……刚找你大哥有点事。” 桑以池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刚想戳穿这蹩脚的借口，楼下就传来桑怀瑾平静无波的声音：“都堵在楼上做什么？下来吃早饭。” 段柏舟无奈地笑了笑，随手带上房门，下楼去了。 那声音像道指令，桑以池和桑朝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等会儿再问”的意思，悻悻地跟着段柏舟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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