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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该回去了。”桑怀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一天没玩几个项目,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边看着,却也被这热闹的氛围烘得有些乏。 段柏舟立刻跟上,手里还拎着那个灰扑扑的狼玩偶——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手里,说是“怕桑怀瑾嫌占地方”。他走到桑怀瑾身边,自然地接过对方手里的外套:“我帮你拿着。” 顾君泽打了个哈欠,胳膊搭在韩煜清肩上:“可算能走了,腿都快断了……瑾哥,下次还来不?” “不来。”桑怀瑾回答得干脆。 “别啊,”段柏舟笑着插话,“下次不带他们,就我们俩来?” 顾君泽立刻嚷嚷:“嘿,段哥你什么意思?排挤我们啊?” 林璟琛也跟着起哄,韩煜清推了推眼镜,邵辰穆翻了个白眼,沈君乐低头叫醒桑朝晞,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往停车场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车上,桑朝晞和桑以池在后座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前排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的微风声。 段柏舟侧头看了眼桑怀瑾,对方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累了?”段柏舟轻声问。 桑怀瑾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点倦意,却清明:“还好。” “那……”段柏舟犹豫了一下,“下次真的再一起来?就我们俩。” 桑怀瑾没立刻回答,过了会儿,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段柏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桑怀瑾转过头,嘴角似乎噙着点笑意,快得像错觉。 车子稳稳地驶入熟悉的街区,路灯次第亮起。 到了家门口,桑怀瑾先下车,绕到后座轻轻叫醒桑以池,又叫醒桑以池肩膀上靠着的桑朝晞,叫他们进屋里。 顾君泽几人也各自道别,约定下次再聚。 客厅里,保姆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桑朝晞和桑以池洗了把脸,精神好了些,坐在餐桌旁吃饭。 阳台的门半开着,桑怀瑾看着夜空,飘进餐厅里桑朝晞和桑以池的说话声,还有顾君泽在群里发的“今天玩疯了”的消息。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像颗裹着糖衣的果子,甜丝丝的,余味悠长。 晨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璟琛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还停留在那个被消息刷爆的班级群界面,他几步追上前面正往教室走的身影,声音里带着没压下去的焦虑:“哎,瑾哥,你看见了吗?群里刚发的那个演讲名单和流程——” 桑怀瑾脚步没停,制服扣子扣的一丝不苟。 他侧过头瞥了林璟琛一眼,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笃定:“看见了,怎么了?” “就……没什么问题吧?”林璟琛往前凑了半步,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公告栏里贴着的演讲须知,“我刚看群里说这次评委里有张主任,他不是最严的吗?而且流程好像比去年多了个即兴问答环节……”他越说越觉得心头发紧,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蹭了蹭。 “怎么可能有问题啊?”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轻快的声音,顾君泽单手挎着书包,几步蹦到两人中间,胳膊一伸就搭上了桑怀瑾的肩膀,冲林璟琛挤眉弄眼,“我们瑾哥可是蝉联两年的‘最佳演讲’得主,当年在全校大会上脱稿讲了二十分钟,下来的时候连校长都拍着他肩膀说‘后生可畏’,这点场面算什么?” 他说着还夸张地比了个手势:“别说多了个问答环节,就算现在让他现场改主题,他照样能站上去侃侃而谈。你啊,就是操心太多,等会儿看瑾哥上去,保管让那些评委都挑不出错来。” 桑怀瑾被他晃得侧了侧身子,却没拨开他的手,只是淡淡丢了句:“别贫。”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林璟琛看着两人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安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潮气,悄悄散了些,只是依旧忍不住念叨:“我就是怕……” “怕什么?”顾君泽挑眉,“怕瑾哥发挥太好,让后面的人没法讲?” 走廊尽头的预备铃突然响起,桑怀瑾抬步往教室走,留下一句:“进去吧,快上课了。” 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却让林璟琛莫名定了心。 顾君泽冲他眨眨眼,跟上前面的脚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透着股全然的放心。 日光斜斜掠过礼堂的彩绘玻璃窗,在暗红的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排的评委们正低头翻阅着评分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后排零星的私语,在空气中慢慢酝酿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 礼堂穹顶的吊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漫过层层叠叠的座椅,将后排的阴影一点点驱散。 段柏舟靠着最外侧的椅背,长腿随意交叠,指尖转着枚银色徽章,目光却越过前排的人头,落在舞台侧方那片晃动的幕布上,唇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等着看一场早已胸有成竹的好戏。 他旁边的林璟琛坐得笔直,膝盖上摊着本笔记本,却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得起了皱。 前排有人不小心碰掉了笔,“当啷”一声落地,他竟猛地绷紧了脊背,直到看清不是舞台方向才松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着,视线黏在入口处挪不开,仿佛这样就能提前窥见里面的人影。 韩煜清坐在中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节奏竟和墙上挂钟的秒针重合。 他戴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在听到主持人清嗓子时微微眯了眯眼,镜片反射出舞台顶灯的碎光——那是只有在期待某件事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顾君泽最是坐不住,一会儿往前探探身子,一会儿又转头跟后排的邵辰穆搭话:“你说瑾哥今天会不会搞点新花样?上次他在辩论队可是突然改了立论……”邵辰穆正低头给手机调静音,闻言抬了抬眉:“他的‘新花样’,从来都在点子上。”声音不高,却带着全然的信任。 最边上的沈君乐背脊挺得笔直,怀里的矿泉水瓶被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滑下来,在袖口洇出一小片深色,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下一位,有请桑怀瑾同学。”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散开时,原本各有姿态的几人忽然有了默契——段柏舟转着徽章的手停了,林璟琛攥紧了笔记本,韩煜清的指尖不再敲击,顾君泽往前凑得更近,邵辰穆抬眼望向前方,沈君乐也停下了捏瓶子的动作。 六道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投向那片即将掀开的幕布。 空气里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抽走,只剩下舞台顶灯的嗡鸣,和他们几人几乎同步的、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等着看那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到光里来。 第25章 演讲(下) 桑怀瑾站定在舞台中央,追光灯恰好落在他肩头,将白衬衫的褶皱都照得清晰。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话筒,电流声“滋啦”一响,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是桑怀瑾。” 声音透过音响传开,不高,却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初秋掠过湖面的风,清冽又沉静。 他微微颔首时,额前的碎发滑下来一点,遮住眉骨,却挡不住眼底那片稳如静水的光。 “今天想和大家聊的,不是既定的远方,而是脚下正在走的路。”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像是在与每一个人对视,“我们总在说‘要抵达’,可有时候,困住我们的从来不是距离,是不敢迈出第一步的犹豫。” 话音落地时,他抬手将滑落的碎发拨回耳后,指尖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白。 整个礼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只有他的声音,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慢慢漾开圈圈涟漪。 他指尖离开话筒,垂在身侧轻轻蜷了蜷,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片刻后抬眼时,眼底的沉静里多了几分锐色,声音也比刚才沉了些: “有人说‘稳妥’是最安全的答案,可你们看那破土的新芽,从来不是顺着土壤的纹路生长。” 他忽然抬手,指向窗外——那里的阳光正穿过云层,在草坪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就像现在的光,它不会因为云层的遮挡就永远停在原地。” 台下有人下意识跟着他的手势望向窗外,又很快转回头来。他的声音透过音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总在等‘准备好’的那天,可真正的准备,从来都是在迈出第一步之后才开始的。就像此刻站在这里的我,一个星期前还在对着镜子练习抬手的幅度,可直到站上台,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气,说给你们听。”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那抹笑意很淡,却像瞬间化开的冰,让周身的气场柔和了几分:“所以别等‘完美’,去做‘正在靠近’。毕竟所有的光芒,都是从敢于站到台前开始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微微前倾,像是在与台下的人平视。聚光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安静地铺在舞台上,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最先响起的是零星的掌声,像投入湖面的第一颗石子,紧接着便汇成了汹涌的浪潮。 前排的评委们放下笔,抬手时带动了袖口的褶皱;后排的学生们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巴掌拍得发红也浑然不觉,还有人兴奋地吹起了口哨。 林璟琛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掌心拍得发麻,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望着台上那个身影时,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段柏舟也不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指尖在膝盖上重重敲了两下,随即加入了鼓掌的行列,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 韩煜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有力,鼓掌的节奏沉稳,像是在为每一个掷地有声的字句伴奏。 顾君泽最是激动,一边使劲拍手一边朝台上喊:“瑾哥牛逼!”引得旁边的邵辰穆无奈地扯了扯他的胳膊,自己却也忍不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沈君乐依旧没像其他人那样失态,只是抬手轻轻拍着,指尖起落间带着克制,可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却漾开了细碎的光,像被掌声惊动的湖面,悄悄泛起了涟漪。 掌声撞在礼堂的穹顶上,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地裹住舞台中央的人。 桑怀瑾站在聚光灯下,看着台下涌动的人影和亮起来的无数张脸,微微弯了弯腰,不是标准的鞠躬,倒像是在回应这片滚烫的声浪。 直到主持人走上台,示意大家安静,那片掌声才渐渐平息,却依旧在空气里留下震颤的余温——那是属于桑怀瑾的,独一份的回响。 评委席的低语像细密的雨丝,在掌声渐歇的间隙悄然浮动。几位老师交头接耳,指尖在评分表上轻轻点着,偶尔抬眼望向台上尚未离场的桑怀瑾,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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