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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言扒开那只手:“你钱多烧的!” 纪托带他到了一间没挂牌的工作室,工作室装修成了工业风格,许星言总觉着这是花大价钱把毛坯……改成了另一种模样的毛坯。 沙发上坐着的文君雅,腿上摆着一本敞开的时尚杂志,脑袋上还顶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烫发杠。 许星言顿住脚步,没想到能在这见着文君雅,不知道说什么好,下意识回头找纪托。 纪托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朝文君雅抬了抬下巴:“你说的那理发师呢?” 文君雅笑得眯起眼睛,朝着另一个房间扬声道:“Tony!” 理发师笑容可掬地走出来了。 许星言有点想跑,这位理发师顶着个鸡冠头,血红血红的——他尊重别人的造型,但是他觉着这类风格不适合自己。 “我让助理先带你洗头。” 许星言一步三回头地去洗了头。 洗完头,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镜子里映出理发师的笑脸,对方在调节蹬上踩下几脚,许星言坐着的椅子节节升高,心脏也节节提上来,眼看理发师拿起了一把歪歪曲曲的剪刀,他忙道:“老师您随便剪两下就好。” “掏泥,”理发师笑道,“叫我掏泥就行。” 掏泥虽然自己捯饬得颇为前卫,唰唰唰几剪刀剪下去,却把他修的……眼睛更像眼睛,鼻子更像鼻子。 说不上来怎么回事,许星言也没觉着少了特别多的头发,就感觉五官更加整齐了。 那股心悸又涌上来。 他错开了和镜中自己相对的视线。 小时候也不是每个大人都会认错他和许诗晓。 方黎就不会,方黎从来没有认错过他和诗晓,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办法,他和诗晓站一起,方黎总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他们俩。 “小哥儿,你长得真好。像上世纪的香港明星。”掏泥说,不光说,还用两手端着他的下颌角重新对准镜子,“尤其是眼睛,眼仁那么黑,眼白还干干净净的,一条血丝也没有。” 许星言匆匆又瞥了一眼镜子。虽然不觉着自己丑,但他也从来没觉着自己有多好看。 纪托站到门口,倚着门框看过来:“好了么?” 掏泥老师飕地松开扶在他下颌角的手,站直了。 许星言转过身看向纪托。 刚被理发师这么一通夸,心里多少有点期待。 对视三秒,没等到纪托说好话,感觉纪托神色又降了温,许星言脸上的笑意垮下来。 他拾掇利索,回到客厅,文君雅看见他登时站了起来:“哎呀!” 许星言蜷了蜷手指,不知道怎么答复文君雅的这个“哎呀”。 ——理发师可能是剪坏了怕他找茬儿才夸他的,文君雅也是看在纪托的面子上客气客气才“哎呀”的。 纪托那边儿还在继续冒着寒气。 要不出门找个小理发店剃成刚出狱时的寸头吧,许星言想。 他顾着想这点儿事,没注意到文君雅凑了过来。 “你老公瞪我。”文君雅压着声音道。 许星言下意识看向纪托,发现纪托真的在用一种不大友好的眼神注视着文君雅。 许星言朝着纪托瞪回去:“你瞪人家干什么?” 纪托还没说话,文君雅忽然笑了,嗲里嗲气道:“你都不否认的呀。” 否认什么? 许星言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见纪托弯起唇笑了笑,而后微抿起嘴唇试图往回收,结果又笑了一下。 你老公瞪我。 谁老公? 你。 你老公。 许星言脑子里瞬间“啊啊啊啊”开始土拨鼠尖叫。 坐回车上,有了文君雅刚才打的岔,许星言主动道:“反正我头发长得快,不好看就全推掉,你别生气……” “谁说不好看?”纪托打断他。 许星言看着他:“那你板着脸?” “那个理发师盯着你快淌口水了。” 纪托说完,抓方向盘的手背上绷起青筋,快把方向盘掰下来了。 “你这太夸张了……”许星言想了一会儿,意识到重点不在这儿,转而问道,“我好看么?” 纪托瞪了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许星言心里乐开了花,仰头瞥向车窗外。 阴了一整天,傍晚时分终于下起了雨。 天上乌云密布。 这么黑的天,像无糖黑巧克力化成了好大一片。 他觉得有点馋。 晚上九点,两人贴在沙发上看电影。 电影没演完纪托就睡着了。 手机亮了一下,许星言拿起手机,发现是一条没备注的人发来的短信。 -那首《所向披靡》是半成品,我打算找人填词之后再发一版唱的,小哥哥,你要不要帮我填个词? 所向披靡…… 许星言愣了一下,坐起来——给他发短信的是文君雅? 双手捏着手机,他慢吞吞打字:我不会…… 还没发送,对话框又跳出来一条信息。 —很简单的,我教你。 —你填词,纪托肯定可高兴了。 他回头看了看纪托,删掉“我不会”,打字道:“我语文学的不好,可能会给你添麻烦,浪费你的时间,真的没关系吗?” 几秒后,文君雅的信息回过来:“没关系!何止没关系,谢谢你愿意给我的歌填词!” 许星言又重新读了一遍文君雅的信息,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意思,感激得不知道回什么好,放下手机,躺回纪托的手臂上。 纪托的手臂枕上去像古代皇帝枕的那种瓷枕头,他摸起遥控器,将电视机的声音调小,听着纪托的呼吸声闭上眼睛。 觉着有点冷了,晃了晃纪托:“回楼上睡。” 纪托闭着眼侧过身,把他刨到怀里,抱了一会儿,才松开他一起上楼。 纪托黏人得厉害,坐电梯也要牵着他的手。 两人手牵手回了卧室,许星言眼前一晃,直接被纪托撂倒在床上。 纪托贴着他,忽然笑了一声:“我新买的护裆,你要不要检查一下质量?” 许星言怔了怔,反应过来,跟着笑起来。 “或者我检查一下你的?”纪托又说。 许星言身体有点僵:“……我没吃药呢。” “就摸一下。”纪托道。 微凉的手钻进许星言的裤子。 他强忍着那种汗毛直立的怪异感,没有抓纪托的手臂制止他。 纪托的动作慢且柔和。 直达的感觉让他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虽然不觉着难受,但也不体会不到什么别的。 他开始有点着急,怕纪托失望。 许星言闭了闭眼,小声道:“要不我去吃药?”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才想起来他和纪托已经很久没有真刀实枪地做过了。 纪托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们可以不着急的,睡觉了。” 10月初,中量级金腰带正式空出。 列昂尼德这一年的比赛都在次中量级,没有升重到中量级卫冕,按照赛事规则,一年未卫冕,自动被剥夺腰带。 本该是排名第二的纪托和排名第三的选手争夺这条腰带,但排第三那位选手已经败给过纪托三次了,腰带空出的当天就主动宣布放弃挑战资格。 于是变成纪托和排名第四的刘易斯争夺这条中量级金腰带。 刘易斯今年刚进入TAS,身高一米九四,臂展不及身高,肩膀却宽阔如铜墙,最出名的是左右手都有重拳,都曾以让人意想不到的冷拳KO过对手。格斗风格不错,就是行为风格有点抽象。 刘易斯从半年前就在社交媒体上叫阵纪托,说能在一分钟之内让纪托睡在八角笼里,还说纪托其实是格斗界水族馆一哥——因为纪托是最水的运动员。 每周叫一次,叫唤了半年,感人的是刘易斯每次骂纪托时身上都穿着印有纪托写真的T恤。 这次战卡定下来,刘易斯立即上传了一段新视频。 视频没对准刘易斯的脸,而是家里的摆设—— 纪托的签名拳套、纪托的等比例竖版拼图、纪托的限量款毛巾…… 拍了一大圈,切回刘易斯脸上,刘易斯对着镜头咆哮道:“去年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子,我想和你合影,但是你拒绝了我!我要你后悔曾经拒绝我!” 后面就跟要变身似的开始学狼叫。 许星言关了视频,看向餐桌对面用叉子扎鸡蛋的纪托:“为什么不和人家合影?” 纪托扎起鸡蛋,道:“他就是那个要求被裸绞到昏厥的粉丝。” 许星言:“……” 确实抽象。 纪托的红酒品牌在交露的开了第三家分店。 纪托出席完剪彩典礼,还有几个推不开的应酬。 许星言不擅长这种场合,何况有卢彬陪着纪托,他挺放心的。 正巧文君雅找他。 把他带到了她平时写歌的工作室。 工作室里摆着各种乐器,光是钢琴就好几架,几台黑色的常见钢琴,还有一台完全透明的水晶钢琴。 可能是许星言的视线在水晶钢琴上停留太久,文君雅开口:“随便摁一下。” 他摇摇头。 文君雅用那种撒娇的语气拉长音:“摁一下啦——” 许星言如临大敌,在中音la上摁了下去——音色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听。 他小时候,福利院里有一台学校淘汰下来的钢琴,那台钢琴很多按键都已经按不出响了,能按出的响儿也撒气漏风。 他自己照着谱子琢磨很久,只学会了一首《小星星》。 右手的伴奏部分很简单,他还记得。 许星言弹完了才想起自己这是在行家面前弹儿歌,怪不好意思的,他站起来,发现文君雅还是一脸惊喜的表情。 许星言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你简直就是我的缪斯!”文君雅抓起笔,刨开桌上一大堆纸团,翻出一张五线谱,拿着笔在中间一边写一边道,“进副歌之前那一段太寡了,我想添一段东西过渡,一直没想好添什么……” “对了,”文君雅放下笔,拿起另一份五线谱放到许星言手里,“在我画圈的地方填一个字,填两个字也行,但不要全都填俩字,不然我就会变成说唱歌手。” 文君雅用鼻尖点着纸上的圈圈,给他讲了押韵,他听得云里雾里,就记得文君雅说的“押不上也没事”。 讲完,文君雅到录音棚里研究《小星星》去了。 许星言看着五线谱下方的一个个圈,在桌前坐了下来。 一小时后,录音棚的门打开,文君雅小跑出来:“怎么样了?” 许星言赶紧捂住纸上的字——不好意思给别人看。 文君雅笑了笑,收拾桌上的纸团。 他原本以为都已经落到被团成团的下场,肯定是垃圾没跑了,结果文君雅把十几个纸团分成好几份,一个也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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