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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托挑了挑眉,示意他往下说。 蔡志超朝纪托站得近了些,道:“许星言和他弟不都是福利院长大的吗。我听一个家住在福利院附近的朋友说,许星言他弟十岁出头的时候,陪那种喜欢小孩的变态睡过觉。” 纪托眯了眯眼:“为什么说是陪?” “你是不知道……福利院那些孩子,早熟!心眼多着呢。”顿了顿,蔡志超又道,“再说了,十岁的小孩,不小了,啥不明白啊。” “把你的收款码打开。”纪托说。 “啊?”蔡志超迷迷糊糊把收款码亮过去。 纪托扫了一下,转过去一万块,说:“医药费。你做我一分钟的陪练。” 一分钟之后。 纪托擦掉关节上的血,将湿巾扔进垃圾桶,目光扫过地上还剩一口气的蔡志超,问:“哪个福利院?” 天使福利院。 傻丫眨巴着大眼睛,安静不到两秒,又说:“哥哥我跟你说,狗蛋可烦人了,总揪我小辫儿!” “不过我也揪他头发了,狗蛋都哭了。” 这些孩子的小名都不怎么好听,傻丫狗蛋驴粪的,阿姨挺迷信的,说给孩子取这样的小名好养活。 许星言编完傻丫辫子的最后一截,轻轻点了点她的发顶,傻丫立即举起五彩皮筋。 他取过皮筋,扎在辫子发尾,顺了顺支起来的小辫子:“好了。” 傻丫火箭发射一样从小凳子上窜起来,回屋照镜子去了。 “行吗?”许星言扬声问。 傻丫跑了出来,两条辫子扑棱棱一翘一翘:“好看!我去让狗蛋看看!”跑出去挺远,又回头看他,她把两只手攥成小拳头比划在自己头顶,“你别走啊,一会儿再给我编个丸子。” 许星言点点头:“玩去吧,我不走。” 余光里,一个蹒跚的身影慢慢挪过来,他偏过头,风把那女人的长发吹得高高的,她抬手将头发掩回耳后:“言哥。” “小芸。”许星言站了起来,视线落到她隆起的肚子上,笑起来,“几月份生?” “八月份。”李芸说。 “还剩一个多月?那你还乱跑什么?” “阿姨说你今天来,”李芸抿了一下嘴唇,眼睛突然红了,“我……挺想你的。” 说完,李芸突然伸开手臂抱住他。 许星言一动不敢动,脸都笑僵了,小声道:“别,你老公看见了以为怎么回事呢。”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李芸老公从林荫小道走过来,还推着一个坐轮椅的老太太。 李芸放开了他,抬手抹了抹眼睛。 许星言弯腰把刚刚给孩子编小辫坐的椅子搬到李芸旁边:“你坐,我去跟你老公聊两句。” 李芸点了点头。 许星言陪着李芸老公走出三四百米,才开口问:“你现在还去看心理医生吗?” “去,”男人说,“每个月去一趟。医生说最好是病人自己来,小芸答应我,坐完月子就跟我一起去。” 许星言:“多让着她点。” “当然让着了,”男人笑道,“真惹她不开心,她一下就能把我打吐沫儿。” 许星言跟着笑了笑:“那倒也是。” 男人推着的轮椅上,打瞌睡的老太太忽然拄着扶手转过身,瞅了瞅帮她推轮椅的人,又看向许星言,努力睁大眼睛,动着瘪嘴开口:“小伙子,我看你眼熟,你是不是……德华?” 许星言怪不好意思的:“我没那么帅。” 老太太接着道:“德华啊,你演的猪八戒真好,我最喜欢你了……” 哦,原来是马德华。 “德华啊,财政局拨款越来越少,社会募捐也募不到了……” 她说着说着,嘴一瘪,呜呜哭起来,“墙壁也有裂缝了,房子不安全,还有电线,电线都露在外面了……对了,前一阵子漏水,天花板上都是霉斑……” 老太太叫方黎,是天使福利院的院长。据说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美女。 许星言也没机会见识过有多美,他六岁时,方黎就已经六十了。 不过许星言记得,小时候总有老大爷隔三差五地往福利院送鲜花给院长。可见岁月对美女多少手下留了情。 方黎患上阿兹海默症三年了。 每次念叨起老房子的问题,那都是口齿清晰、表达流畅,许星言简直要怀疑方黎这个阿兹海默症是不是间歇性的。 轮椅停下来,方黎颤颤巍巍地朝着许星言伸出手:“德华,你有出息了,能不能帮帮忙啊?” 许星言握住方黎那只手,树皮一样粗糙的手,带着上午阳光晒出来的温热。 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他说:“放心,再过一阵儿,我就有钱给咱们换大房子了。” 许星言走出天使福利院,迈下门口的三层台阶,回过头,看了看斑驳的招牌。 二十年了,都不说换一块,有一次台风把牌子吹掉了,老院长亲自钉钉子补好,又挂上去了。 他望着招牌,想起了售价四百万的小洋楼。 如果按照市面的价格,四百万不可能买到那栋小楼。 房主卖房子是因为移居国外,听许星言说买小楼是给福利院用,直接爽快地答应他原价卖他,还愿意一直等他筹钱。 所以说,好人还是有的。 许星言微微弯起唇角,转回头。 他脸上的笑容登时凝固了。 ——马路对面,一个中年女人正朝他跑过来。 女人跑到他面前,瞪着一双浑浊的眼睛,两手捞住他的手臂。 “我可找到你了,儿子!” 崔明艳。 他的生母。 身边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喘不上气,肺都要被挤碎。 许星言看了看崔明艳抓在他手臂上的手指,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牙齿扎破了黏膜,血腥味蔓到舌尖。 “松手。”他说。 崔明艳没有松手,更加使劲地抓着他:“你不能不管你妈的死活!” 许星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收起脸上的表情,转了转眼珠,松开一只手摸向许星言的衣兜:“儿子,你身上有没有钱?借给妈一点……一千就行,一千!你微信里总有吧?” 说话间,他的手机已经被崔明艳掏出去,手机设置了密码解锁,崔明艳在屏幕上胡乱划两下,抬头看他:“密码是多少?” 许星言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说:“诗晓去世的那天。” 崔明艳的视线再一次投到手机屏上,她的手指在数字键上戳了几下,又抬起头:“诗晓哪天死的?” 崔明艳生下他们,就把不足月的他们扔到了天使福利院门口。 他第一次见到崔明艳,是许诗晓出事之后,猥亵许诗晓的犯人抓起来判了刑,崔明艳跑去犯人家里,管犯人家属要精神损失费。 许星言闭了闭眼,掩去眼底那一抹绝望,劈手夺回自己的手机。 “你这个畜生!”崔明艳嚎起来。 她的颧骨上有淤青,不知道又是被哪个男朋友打的。黑眼圈下叠着肿胀的眼袋,而脸颊又瘦得向内凹。 崔明艳张牙舞爪地抓他、挠他。 两只手的指甲里都是又黑又黄的泥垢,和她那双眼睛里的浑浊颜色极其相像。 她身上还有一股刺鼻的烟味——这么着急管他要钱,大概是刚从赌桌下来。 许星言看着这样的崔明艳,弯了弯唇角:“妈,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崔明艳鼻孔翕张,眼睛又瞪大一圈,眼底的血丝暴露出来,脖子梗出青筋。她回头看了看人行道上的行人,忽然后退一步,扯嗓子喊起来:“你妈过的不好,你就高兴了?” “我当初生你和你弟,难产差点死在医院!” 她喊得撕心裂肺,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朝这儿看过来。 发现有人看,崔明艳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拍着地哭嚎:“大家都来看看这个畜生!我生儿子有什么用啊?我老了,我儿子巴不得我死,自己有钱买别墅,一分钱也不给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掏出手机,对着许星言和崔明艳拍视频。 许星言手指冰凉,动了动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被咬破的口腔黏膜溢出更多的血,他定定地看着地上的崔明艳。 一辆警车踩着急刹停住。 车门打开,林振从驾驶位上下来,看了许星言一眼,跑到崔明艳旁边:“阿姨,您先起来。” 崔明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林振回头环顾围着看的行人,挥了挥手:“都不许拍了!” 他身上还穿着制服,行人多少忌惮,还在继续拍,但把手放低了些。 崔明艳看了看林振身上的警察制服,拍着自己大腿道:“警察同志,你给评评理,他还动手推我!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怎么生他这么一个儿子!” 林振扶着崔明艳的胳膊把人搀起来,走到许星言面前,厉声道:“跟阿姨道歉!” 许星言看着林振,弯了弯唇角,一字一顿:“道你妈。” “你真是不可救药!” 林振扬起手。 耳光眼看就要落到许星言脸上,许星言忽然觉得累,累得不想躲。 他闭上眼。 那记耳光却迟迟没有落下来,重新睁眼,他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熟悉身影。 纪托握着林振的手腕往下一甩,回头看了他,而后看向林振:“我在这儿,你敢碰他?” 第七章 你好像喜欢我 纪托怎么会在这儿! 许星言回过神,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扑过去挡在林振和纪托中间:“别动手!” 以纪托的格斗天赋和样貌,只要出道,一年,不,半年之内必然家喻户晓。 旁边那些路人都举着手机拍,林振又穿着制服,不能让纪托成名之前被拍到打警察的黑料。 纪托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你不想我动那个警察?” 许星言来不及解释那么多,只能回头瞪还在原地杵着的林振:“还不赶紧走!他打你一下,你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林振有些混乱。 他认得出纪托是那天晚上跳到他车顶上的小子,但显然不能理解为啥自己的死因。 许星言深吸一口气:“不走?这么多人看着,警察还要当街打人?” 林振皱了皱眉,最终再次搀起崔明艳:“阿姨,我先送您回去。” 把崔明艳扶到警车后座,临着要回驾驶座位,撑着车门又看向了许星言。 许星言没懂林振什么意思,他身边的纪托突然伸过手,理了理许星言的衣领,往上多系了一颗扣子。 纪托拽着他上了车。 不是之前的劳斯莱斯,换了一台揽胜。 许星言坐上副驾驶,见纪托坐的驾驶位,问:“你有驾照?” “有。”纪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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